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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33)

  著籠屜跑回廚房。


  姚溪桐夾了一個糖腿包給蕭寶兒,“嚐嚐,你肯定沒有吃過這種包子。”


  糖腿包看著有些發黃,完全不同叉燒包的白色,蕭寶兒好奇的看了個遍,這才小心地咬了一口。麵皮的口感非常奇怪,緊接著流入口中的糖汁剛好同麵皮混合在一起,舌尖感覺很甜,真正嚼起來又不是那麽甜。


  再咬一口,原以為會和豆沙包一樣,不過是把豆沙換成白糖。怎知包子餡裏居然有肉丁,鹹香味兒的肉丁,醃製過的鹹肉越嚼越香,很快就蓋住了最初膩人的甜味。


  都是甜鹹味的包子,叉燒包不太甜,也不太鹹,兩種口味揉合的非常適中。那感覺就像白不是白,黑不是黑,攪合成灰。


  糖腿包不一樣,入口就甜,甜到每個味蕾發膩。可在嚼肉粒的時候又感覺到了鹹,越嚼越鹹。甜和鹹沒有揉合,隻有碰撞,甜不壓鹹,先甜後鹹,相得益彰。


  蕭寶兒用極慢的速度吃完一個糖腿包,又呷了口白水,直到嘴裏沒有任何滋味,才開始說話。


  她道:“餡料用了白糖、火腿,還有蜂蜜。”


  姚溪桐也吃了個糖腿包,“你說這些我都知道,這種包子關鍵在皮,若用叉燒包的麵皮做法,口感肯定不是這樣。”


  蕭寶兒仔細聽著,忽然低頭聞了聞蒸籠裏的包子,自信地說,“這種包子皮關鍵在油,和麵之後肯定刷過油。”說著,她掰開一個包子,麵皮果然和其他包子不一樣,似乎有很多層麵皮包在一起。


  姚溪桐招招手讓二二出來,“掌櫃的,這位姑娘說得對嗎?”


  二二點點頭,介紹道:“這種包子又稱破酥包,製作時分兩種麵,發酵過的麵團和炒製過的熟麵粉。”


  “先將麵團擀成書本大小的方塊,刷上熱豬油,篩上熟麵粉,卷起麵片,切成劑子。擀皮,放入餡料,上屜。這種包子講究旺火猛催,一氣嗬成,這樣才能收口微開,香氣四溢。吃到嘴裏油而不膩,柔軟鬆酥,滿口盈香,給人一種不咀嚼就有融化之感。”


  “哎!”蕭寶兒忽然歎了口氣,二二極有眼色的走了。


  “怎麽啦!不喜歡吃包子?”


  蕭寶兒搖搖頭,道:“中原飲食博大精深,有那麽那麽多好吃的東西,我怕這輩子都吃不完,心裏有些遺憾!”


  姚溪桐笑了,吃貨的苦惱果然和別人不一樣。


  他道:“這樣吧,隻有你聽話,但凡書上有記載的吃食,我定會想辦法做出來給你吃。”


  蕭寶兒深情的看著姚溪桐,極其溫柔的說,“烏龜,這話是你講的,不準反悔。”


  姚溪桐已經反悔了,蕭寶兒看他的眼神和看菜一個樣兒,這種深情實在難以接受。


  兩人散步回府,還未進門就聽到隱耀奶聲奶氣地在學狼嚎。估計後山又有什麽小動物忽然出現,逼得它認真展示自己是狼非狗的一麵。


  姚溪桐端著茶舒適的坐在搖椅上曬著太陽,剛剛有點兒睡意,就聽蕭寶兒在房間裏喊他趕緊進去。


  原本挺整潔的房間堆滿了各種女兒家的什物,姚溪桐暗笑不已,要是早知道蕭寶兒不注意個人隱私,他又何必偷偷摸摸的想要弄清這人背堆什麽回來。


  就見蕭寶兒拿著一件花裏花哨的皮毛披風說,“這是我親自做的衣裳,送給你了。”


  姚溪桐接過披風,指著上麵的皮子問:“灰色的狼皮,白色的羊皮、棕色的是某種鹿皮?這一小塊黑色的是什麽皮?”


  蕭寶兒看了看,“我記得是兔皮。兔子腦袋被箭射穿了,沒要。”


  “這件披風用的皮毛全都是你曾捕獲的獵物?”


  “沒有捕獲,全都是我九歲以前殺死的獵物,原本打算送給父王的,便宜你了……披上給我看看。”


  蕭寶兒亮晶晶的眼神充滿期盼,姚溪桐覺得氛圍有些不對,怎麽就發展到了送禮這個階段?想到這些獵物全都是蕭寶兒弄死的,他覺得自己也會被弄死,“公主,這麽珍貴的禮物,你還是留給青山君好了。”


  “姚溪桐,你真的希望我和宣澤在一起?”


  “你吃那麽多苦改命不就為了這個?”


  “我想過了,有些事強求不得,既然當日選你為夫,我們就像現在這樣不好嗎?”蕭寶兒說著就推出一盒金錠,“這是我從宮裏拿出來的,足夠我們花銷很長一段時間。即便你不當縣令,我們也能把日子過好。”


  “你喜歡烹飪,我喜歡吃。我們可以由北到南,從東到西,戈壁沙漠,大海湖泊,把所有能吃的都吃一遍,一遍不夠還可以留在那兒吃第二遍,你說好不好?”


  姚溪桐完全不知如何作答,蕭寶兒這番話實在太意外了,這算什麽?

  “公主,你說過我們之間不可能。八字上看,我們也不可……”蕭寶兒打斷了他,“你會改命,可以把不可能變成可能,對不對?”


  撒一個謊,就需要無數謊來圓謊。


  姚溪桐不知怎麽回答才好,搪塞道:“公主,你說這些太突然了,我需要時間考慮。”


  “死烏龜,”蕭寶兒忽然喊住了打算離開的姚溪桐,直視他的眼睛說,“犀兕香的夢境裏,我看到了自己的結局,你想知道嗎?”


  姚溪桐不想,如果他是宣澤,殺死蕭寶兒嫁禍他人是最有利於自己的方法。換言之,死亡是蕭寶兒最終的結局。


  “公主命格極貴,不管犀兕香預言了什麽,我都可以幫公主改變。”


  “姚溪桐,跟我一起走吧!沒有什麽事情是拋不下的,人隻有一輩子,為自己而活多好!”


  “公主,溪桐寒窗苦讀多年,一心隻為報效家國。太皇太後被害,亂世將至,溪桐怎能一走了之?”


  “答應我,考慮一下好嗎?我等著你的答案。”


  何伯站在屋外,兩人的對話盡數聽了去。看見姚溪桐出來,他說,“公子,山上的積雪化了不少,那對熊掌何時拿出來烹飪。”


  姚溪桐敲了一下腦袋,自語道:這事兒你不說我差點兒忘了,冬熊的熊掌,想想就好吃。等我料理完積壓的公務,就這幾日吧!


  當天夜裏,姚溪桐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被困在一間小木屋裏。屋外大雪封山,寒風刺骨,屋內燃燒著篝火,熊掌架在火上,蕭寶兒遞了一杯葡萄酒給他。他想要接過酒杯,心裏卻有個聲音一直在說,快點出去,快點出去、快點出去……


  他著魔般走出木屋,既找不到那個聲音,也不知為何要出來。待他轉身回去,卻發現木屋不見了,蕭寶兒不見了,白雪皚皚的山上一片寂寥。


  天不亮姚溪桐就醒了,睜著眼看著屋頂發呆。很少有夢能讓他醒來之後還能記得,那種一回頭什麽都不見的感覺特別真實,他的心就那麽被揪著,忍不住思考起蕭寶兒的提議。


  這樣過了幾日,縣衙門口的鳴冤鼓突然響了,姚溪桐換了官服就往衙門趕。


  蕭寶兒正在逗隱耀,見姚溪桐穿了官服就像根兒大蔥似地,忍不住“咯咯”直笑。


  姚溪桐大抵能猜到她在笑什麽,自嘲道:晚上烙餅不用買蔥了!

  “管你買不買,反正我不吃這些東西。”


  “知道啦,公主,任何有異味的食材你都不吃。”


  朱誌高下午才來。


  蕭寶兒正坐在天井裏吃茶,開門見到有客,笑眯眯地說,“每次來天井曬太陽都能碰到客人,真巧!”


  朱誌高知道蕭寶兒的真實身份,卻要裝出不知道的模樣,客套的問:“姑娘,不知姚兄可在府中?”


  “他在衙門,一會兒才回府。”


  朱誌高疑惑地問:“鍾陵地勢偏僻,春節又剛過去不久,衙門裏公務很多?”


  姚溪桐上任以來就受理過一樁案子,玉寧的案子,今兒算第二個。


  蕭寶兒想到玉寧這個貪心不足蛇吞象的女人就煩,隨口說起了今日受理的案子。


  苦主是縣裏一富戶,家中老人仙逝不久,他打算趁著春日出去走走,以解心中煩憂。


  富戶出門沒走多遠,偶遇一雲遊道長。


  道長自稱半仙,前曉千年,後知百年,風水算命無一不精。他的話,富戶不信,隻見其拂塵一拋,指著富戶就道:“你既想富貴終身又怎麽會做出氣死老父的不孝行為……”


  蕭寶兒興致勃勃的說著故事。


  朱誌高不聽故事,就喜歡看蕭寶兒高興地模樣。意識到他不專心,蕭寶兒話鋒一轉,問:“你知道後來發生什麽了嗎?”


  朱誌高道:“富戶在街邊偶遇一個能掐會算的人,那人肯定說了很多關於富戶家中的事兒,可惜富戶不信,並懷疑有人暗中設局欺騙他的家財……回家後,富戶將老道的話拋諸腦後,直到家中發生了怪事,他不得不相信老道所言有一番道理。”


  蕭寶兒驚訝地合不攏嘴,忙問:“你怎麽知道?有人跟你說過這個案子?”


  朱誌高微微一笑,繼續說,“老道已經離開縣城,富戶派人追了幾日才得知他在外地……富戶將老道請回鍾陵,並對其信任有加。在富戶心中,老道是他刻意找回來的,不再是街頭偶遇的騙子……老道為富戶找了個風水寶地埋葬其父,富戶料理完喪事,卻發現家中被盜……”


  “不對,不對,不對!”


  蕭寶兒打斷朱誌高,接著說,“老道並未隨富戶回家,隻命其將家中最寶貴之物放於西北角的一間老屋之中。老道需要兩天時間做法,待他替富戶消災解厄之後,富戶取回寶貴之物,此後家宅平安,子孫後代坐享榮華。”


  “富戶聽了老道的話語,擇吉日將家中寶貴之物放在了西北角的老屋。苦等兩日後,被富戶視為珍寶的獨子竟在有人看守的情況下消失不見了。富戶無奈,隻得再次外出尋找老道……”


  九十四、騙子


  蕭寶兒講的繪聲繪色,朱誌高的心思依舊不在案情上。蕭寶兒不滿地瞪了他一眼,“你說吧,後麵發生了什麽?”


  朱誌高沉吟了一會兒,實在不想繼續惹蕭寶兒生氣,“你接著說,我認真聽。”


  “說吧,說吧,我不生氣,我知道自己見識少。”


  蕭寶兒都這樣說了,朱誌高道:“這一次,老道是不是讓富戶去某處香火極盛之地燒香拜佛?”


  “你真神,怎麽什麽都知道?老道確實讓富戶去鍾陵城外的一座道觀上香。道觀裏的童子說,師傅不在,道觀不讓上香。若富戶一定要上香,道觀隻提供一種極貴的清香,一百兩銀子一炷,一次要上三炷。”


  說到這,她問朱誌高,“你猜富戶上香了嗎?”


  朱誌高反問:“這就得看他的獨子回來沒有?若獨子回家,富戶肯定是上香了!”


  蕭寶兒已經懶得感歎了,道:“你說的沒錯,富戶上了三炷香,沒幾日就找到了獨子。我覺得那個老道好厲害,真的能掐會算!誰知道富戶倒打一耙,硬說老道與童子是一夥人,故意設計騙他銀錢,今兒跑來擊鼓鳴冤……”


  朱誌高問:“姚兄如何判決此案?”


  “他呀,找了個衙役跟著富戶回家,關於老道的事兒一字不提。對了,你能告訴我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嗎?”


  蕭寶兒早上旁聽了案子,聽完就覺得一頭霧水。好容易找到個能說話的,急忙問出心中疑惑。


  朱誌高微微一笑,將這個聽起來有些離奇的案子抽絲剝繭般詳述了一遍。


  此案最初隻是一個裏應外合的詐騙案。


  富戶府中的仆役與府外老道勾結,提前告知老道府中事宜,並精心安排了兩者相遇。初見時,富戶戒心滿滿,自然不會信任老道的任何言語。


  第一步完成。


  這夥人開始進行第二步,在富戶府中製造怪事。


  丫鬟看見鬼影,仆役看見富戶已死的家人、屋裏陳設莫名改換的位置,不開花的樹木忽然開花……諸如此類的怪事讓富戶信了老道所言,急忙派人去追老道。


  第三步,按計劃也是最後一步。


  老道讓富戶把他認為最值錢的東西放在家裏空著的房間。依照計劃,富戶會把財物放在西北角的空屋,老道同夥趁機將財物取走。怎知計劃出了紕漏,富戶認為最有價值的東西居然是獨生子……誰能想到富戶會把獨生子放在空屋,且一放兩日?

  無奈,這夥人綁架了富戶的獨子,將一起詐騙案變成了綁架案。


  為了尋找失蹤的獨子,富戶又來找老道問卦,這可有些為難老道。


  詐騙不難,隻需花些時間,保準拿了錢還能遠走高飛。綁架不一樣,綁了人得要贖金,交接贖金時很容易被官府盯上,搞不好會雞飛蛋打,白費了幾年的苦心布置。


  老道也聰明,想到了一個非常好的辦法,他讓富戶去道觀燒香。


  一炷香一百兩銀子,一次燒三炷,富戶隻要有點兒腦子就知道自己被騙了。為了找到獨子,他不得不按老道的說法燒香請願。這邊交錢買香,那邊綁匪就放了他的獨子。


  蕭寶兒終於聽明白了,忍不住問:“你沒說笑吧,不就為了錢,需要那麽費事兒?”


  朱誌高反問:“若你是縣令,這樁案子怎麽判?老道人在城外,隻幫富戶算卦,並未綁人,也沒收錢;綁匪是綁了人,卻未曾收錢,並主動將人放了回家;童子收錢,可他收的是賣香的錢,官府總不會為難一個賣香童子吧!”


  蕭寶兒總算明白案子的關鍵在那兒,由於作案方法特殊,這夥人很難定罪。她問:“姚溪桐讓衙役跟著富戶回家,這是為何,他們去找什麽?”


  “姚兄定已想通了此案的所有關節,他讓衙役跟富戶回家,其目的就是找出那個躲在富戶家中與老道裏應外合之人。那人是餌,也是線,隻要找到那個人,幾十板子下去,還愁找不到他的同夥?

  蕭寶兒歎了口氣,頗為遺憾的說:“還以為那個老道是世外高人,搞了半天竟是一個賊子。”


  朱誌高笑了,“姑娘,這世上根本就沒有那種前曉千年,後知百年的高人。敢說這種話的人,多半是沽名釣譽之徒。”生怕蕭寶兒不信,他接著說,“家父年輕時走過大漠,去過海島,每次出行都要求簽問卦,就怕一去無回。為此,家中不但請了佛像,還供養著道士……”


  “常年見這些人出入府中,我以為家父有著非常虔誠的信仰。等我長大了才知,家父做這一切隻求心安。”


  “家裏經商多年,家人見過太多騙子。好比今日這樁案子,姑娘才開始說,我就能猜到了這些騙子的套路。這種人,府中每年都會遇見幾波……”


  蕭寶兒認真地聽著,忽然問:“我認識一個人,說能幫他人改命,可信否?”


  朱誌高反問:“這要看姑娘所求何事?”


  “有什麽區別嗎?”


  朱誌高一時說的開心,險些忘了蕭寶兒的真實身份。


  上位者求什麽?不是天下,就是永生,這樣的話題他豈敢回答。隻道:“姑娘,這世上確有通曉鬼神之能人,若能遇上,那是天命所歸。朱某緣淺,至今遇不到這樣的人。”


  朱誌高給了蕭寶兒答案,他相信有人能改命,但他遇不到這種人。也就是說,他對能給人改命這事兒充滿懷疑。


  蕭寶兒不再糾結於此,問:“對了,你來找他有什麽事嗎?”


  朱誌高垂下眼眸,猶豫了一會兒才說:“我這次來主要是和姚兄道別。”


  “道別?為什麽?你不是來陳地遊曆的嗎?那麽早就要離開?”


  “不久前,家父接到一樁生意,其中有很多東西需要我親自去各地采購督辦,遊曆一事兒隻得先放下。”


  宋地朱雀,生意遍布全國,朱家掌櫃都是百裏挑一的商業奇才,蕭寶兒非常好奇什麽生意值得朱家人親自出麵?

  “我記得你家在宋地被譽為朱雀,挺有錢的。”


  “正是。”


  “什麽生意值得你親自出馬?”


  朱誌高壓低聲音說:“宋主之子的大婚聘禮。”


  宋主之子?宋主有子三人,嫡子宣樺早已定親,幼子不滿十歲,唯一適齡的隻有宣澤。朱誌高的意思是宣澤要娶親?這……這怎麽可能,擇婚那日宣澤還口口聲聲非她不娶,不過數月,怎麽就變卦了呢?

  “朱公子,敢問宋主之子要給哪家姑娘下聘?”


  “西肅公主完顏昭。”


  聞言,蕭寶兒半晌回不了神,憤怒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衝進著她的胸腔。


  她咬著牙,冷冷地問:“你可知宋主那邊何時下聘?”


  “宋地早已下聘,隻不過西肅公主不滿聘禮,家父才讓我親自挑選督辦。”


  蕭寶兒冷笑,“完顏昭不滿意聘禮?荒謬,她一個未嫁之人最多隻能看到下聘的禮單,何談滿意不滿意?”


  “這……這……”朱誌高還在猶豫該怎麽回答,蕭寶兒突然問:“誰讓你來的?”


  朱誌高道:“我來府中辭行,我……”


  “馬和行囊備好了嗎?”先前還笑語盈盈的姑娘,轉眼就變回了公主,每字每句都透著命令與威嚴。


  朱誌高實話實說,“馬已備好,城門口有人接應,一切路途所需皆在馬背上。”


  蕭寶兒拔腿就走,懶得跟朱誌高多說一個字,不過是個傳話人而已。朱誌高悵然若失的看著門口,一旦蕭寶兒恢複了身份,他再也不可能像先前那般侃侃而談,他的身份,隻配給公主當個使喚奴才。


  姚溪桐派出的衙役很快就找到了富戶府中的內奸。根據這人的口供,算卦道士,賣香童子,以及躲在破廟的綁匪被他派人一網打盡。


  富戶在堂下磕頭謝恩,老百姓站堂外交口稱讚。


  姚溪桐有些自得的說,“何伯,要不我們就留這兒當縣令好了。”


  “老奴全聽公子吩咐。”


  姚溪桐有些不信,“你家主子樂意?”


  何伯停住腳步,認真地說,“公子,家主從未強迫你幹任何事情。所有一切都是你的選擇,你若喜歡鍾陵,大可以留在這兒不走。”


  姚溪桐認真思考了何伯的話語,這些年確實沒人要求他做什麽,正是這種無視讓他特別想證明自己。可是之後呢?他想要什麽?人人皆知的鳳公子,鍾陵縣的好縣令、包子鋪大掌櫃、或者是和蕭寶兒浪跡江湖?


  高勉去找蕭華芳了,高文侑回來就有一出大戲等著。陳地先亂,緊接著是大都,我隻要一年時間就能顛覆所有,證明自己。然後離開這裏,陪瀟瀟浪跡天涯……一會兒就告訴她,隻要一年,一年就夠了!


  姚溪桐一邊走一邊想著心事。突然轉頭問何伯,“烏鴉跟蹤高勉,你在我這兒,府中沒人?”


  何伯點點頭,“老奴走的時候一切都好,公主正打算去天井曬太陽。”


  姚溪桐又問:“你來衙門幹嘛?”


  “老奴忘了說,朱公子前來府中辭行,我趕來告訴你。”


  “你留朱誌高在府中?”


  “公主給他開門,老奴攔不住,急忙跑來找你。剛才又在審案……”


  “糟糕!”


  姚溪桐無由的感到一陣心慌,急匆匆朝府中趕去。


  屋門半掩,繞過照壁就見朱誌高站在天井裏好奇地看著隱耀。


  石桌上燒著一壺水,白色的水蒸氣緩緩升騰,兩隻茶杯都裝著水,似乎在等待主人飲用。


  聽到腳步聲,朱誌高抬頭看向姚溪桐。兩人對視那一瞬間,盡管他什麽沒說,姚溪桐卻從他眼底看到了一切。


  “誌高見過姚兄,家中有事,急需離開陳地前往宋地,特來辭別!”


  姚溪桐一言未發,撿了個石凳坐下,示意朱誌高也坐下。


  朱誌高想坐,瞥了眼麵無表情的姚溪桐又不敢坐。真是奇怪,姚溪桐比他大不了幾歲,初見這人隻覺儀表堂堂,風姿出眾,親和的模樣讓人特別想與其攀談一番。


  現如今模樣未變,看著卻讓人心裏犯怵,渾身發冷,感覺惹上了不該招惹的人物。


  此事也怪他,嘴上沒門,發現北遼公主假扮侍女待在姚溪桐身旁,忍不住把事情告訴了馬俊。本意是想讓馬俊出出主意,這事兒對朱家算不算機會,他該怎麽利用。怎料馬俊想法太多,此事很快就傳到宋地,傳回朱家,緊接著他就收到了青山君的書信。


  青山君可是天子跟前的大紅人,他做夢都想攀上關係的人物居然親自寫信給他。信中所言不多,叮囑他和北遼公主說話時一定要按信中寫的那樣,隻有那樣才能讓北遼公主離開陳地。


  他不清楚北遼公主和探花郎之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兩人對他有救命之恩卻是真實存在的。如果他的行為給兩人造成了不好的影響,他真的難辭其咎。


  朱誌高的麵色紅了又白,始終不敢落座的模樣倒讓心情不佳的姚溪桐有了點安慰。這人還算有良知,好歹記得是誰在香江上冒險救過他的命。


  “姚兄,此事誌高有錯在先,實在是家族之命無法違抗。今後姚兄要有什麽差遣,誌高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差遣?”姚溪桐不陰不陽地重複了一遍,隨即說:“你有什麽資格被我差遣?除非你是朱家的主事人。”


  朱誌高有些羞愧的低下頭,完全不知該如何接話。


  隻聽姚溪桐問:“是誰把消息泄露出去的?”


  朱誌高想說馬俊,又覺得這樣實非君子所為。猶豫了片刻,道:“誌高試圖攀附公主和姚兄,又想不出更好的方法,這才寫信回家……”


  姚溪桐早就看出朱誌高和馬俊不是一路人,雖不滿朱誌高袒護馬俊,倒也欣賞他遇事不推脫的性格。事情已經發生了,與其責怪朱誌高,不如想想怎麽把朱家拉攏到身邊。


  他問:“要怎樣做,你才能成為朱家主事人?”


  朱誌高的爺爺還活著,身體硬朗。父親還活著,年富力強。各種叔叔伯伯也都活著。在這種情況下,朱誌高從未考慮過要主持朱家事物。隻好回答,“誌高不懂姚兄的意思?”


  九十五、朱家


  幾代人的財富積累讓朱家在宋地享有朱雀的美譽,與此同時,朱家也受製於宋地。


  青山君讓朱家傳話,朱家不敢不傳,姚溪桐知道這一點,隻是不知朱家與青山君到底走得有多近。


  他問:“朱家錦緞能夠成為貢緞,是靠青山君在朝中斡旋嗎?”


  朱誌高搖搖頭,道:“貢緞一事兒全憑朱家多方斡旋,耗資頗多。實不相瞞,朱家與其他富商相比,根基太弱,萬事都要用錢打點,這些年已有入不敷出之感……朱家耗費巨資發展海運,武家也做,又與朱家不對付,這幾年真是舉步維艱。”


  石桌上的那壺水開了,姚溪桐幫朱誌高倒掉殘茶換過新水,自己卻沿用蕭寶兒的杯子,續了點兒熱水端著捂手。他問:“若我能幫你拿下梁地與齊地的錦緞生意,你可以借此成為朱家的主事人嗎?”


  朱誌高目瞪口呆的看著姚溪桐,驚歎他好大的口氣。朱家若能把這兩個地方拿下了,相當於把生意做遍了大夏全境,這怎麽可能!


  他不便打擊姚溪桐,隻說:“姚兄若能做到這些,誌高願意回去爭上一回!”


  “我要的不是爭取,我要你必須成為朱家的主事人,無論用什麽手段。”


  朱誌高隱隱從姚溪桐的話語中聽出了幾分威脅的意味,這人真有那麽大本事讓朱家生意遍布大夏,隻怕他要的不是主事人,而是言聽計從的傀儡。


  他道:“姚兄,你要求的事兒,誌高不敢承諾。”


  姚溪桐用手扣著石桌,慢慢說道:“我是生意人,知道做生意講究公平。我的人因你而離開,這是你欠我的;我幫朱家把生意做進梁地和齊地,這是你欠我的;如果這些還不夠你下定決心,我再退一步,把朱誌娟的消息告訴你。”


  朱誌娟是朱誌高的親姐姐,有關她的事兒一直壓在朱誌高心頭。


  咋聽姚溪桐提起,朱誌高壓抑住想要知道一切的心思,問:“我姐不久前病逝於廟中,聽說有些與朱家不對付的人在胡亂嚼舌根,該不會他們口中的胡話被姚兄聽去了吧?”


  姚溪桐非常欣賞朱誌高在這種時候還能保持理智,並冷靜的從他這兒套話。


  他道:“殺害你姐姐的人在武家,若你願意合作,我自會告訴你那人躲在何處。”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武家與朱家不對付,但要說武家的人會殺害我姐姐,這事兒我不信!”


  “不管你信不信,這是事實,朱家人都知道的事實。”姚溪桐說著就將他們在驛站所見所聞據實告訴了朱誌高。並道:“驛館就在大都與宋地之間,主事和小廝全都活著,這種可以輕易查證的事情我又必要騙你嗎?”


  朱誌高從不知朱誌娟與武俊私相授受,更不知朱誌娟從退婚,裝病,到私奔全都瞞著他這個親弟弟。除了這些,家人的態度也很奇怪,為什麽沒人跟他說真話,他們打算欺騙他到何時?

  “他們為什麽要騙我?”


  “你是朱家長房嫡子,他們怕你出事,武氏三傑可不是好對付的人。”


  “你可以給我武果的消息?”


  “何止武果,我可以給你武家所有消息,前提是你成為朱家主事人。”


  朱誌高一直以商人自居,在沒有深入了解姚溪桐之前,他覺得自己非常會做生意。手邊的茶水早已涼透,眼前這樁隻賺不賠的生意卻讓他躊躇萬分。


  他是來姚府辭行的,順便完成青山君交給他的任務。不知怎地,任務完成了,他卻被姚溪桐牽絆住腳跟,始終沒法走出姚府。


  繞過照壁就是大門,一直等在哪的車夫肯定焦急不已。怎麽辦呢?明知這樁生意不好做,卻按捺不住想要與姚溪桐交易的念頭。隻怪姚溪桐太懂人心,提出的每一項交易都能戳中的他內心最深處的渴望。


  又一盞涼透的殘茶被姚溪桐潑到牆角,冒著熱氣的新茶再次注入朱誌高的茶杯。看著升騰的白色水汽,這個想要為姐姐鳴冤,想要幫助家族的年輕人終於接納了姚溪桐的提議,試圖用自己的力量去改變一些事情。


  在此之前,他問了一個問題,“既然是生意,買賣雙方肯定要彼此信任,你那兒的消息和辦事能力,值得我信任嗎?”


  姚溪桐露出了進門後頭一個笑容,“包子鋪不是百年字號,卻一直奉行童叟無欺。若我給了你不實的消息,包子鋪的招牌你大可叫人拆了去。”


  “你……你……”


  朱誌高總算明白自己攪入了什麽樣的渾水,北遼公主的事情絕不是看起來那麽簡單。


  朱家有條不成文的家訓,族中子弟無論何時都不要卷入政治鬥爭。銀子是賺不完了,風險與收益並存,滔天富貴的背後都是萬丈懸崖。朱家隻掙辛苦錢,不掙富貴錢。


  姚溪桐看出了朱誌高盡量掩飾的恐懼,安慰道:“朱兄,出了這扇門,我隻是齊地鄉紳之子,娶了公主的探花郎。朱家與包子鋪沒有任何關係,你大可帶領朱家全族投奔你們認為的明主。”


  這種安慰比不安慰還要糟糕,投奔明主是怎麽回事?天下要亂了嗎?

  “姚……探花郎,你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包子鋪隻做生意,不理朝局。朱家想必也是這種打算,我們合作愉快。”


  朱誌高一點兒也不愉快,如果真像他說那樣——亂世將至,朱家當務之急便是找勢力投靠,以求能在亂世中好好活下去。


  “探花郎……”朱誌高還想多問一些信息,姚溪桐卻將端在手中很長時間的殘茶送到嘴邊。


  端茶送客!


  朱誌高歎了一口氣,輕聲道:“宋主之子迎娶西肅公主,這是青山君讓我告訴北遼公主的消息。我覺得讓北遼公主離開的不是青山君,而是完顏昭。”


  朱誌高走了,姚溪桐撐起了的精氣神瞬間泄了一半。他慢吞吞地走進蕭寶兒房間,毫無目的的在屋中尋找著什麽。


  何伯幽靈般跟著他身後,提醒道:“公子,老奴先前已經搜了一遍,公主沒有留下任何書信。”


  “誰讓你進來的?”


  “公子,老奴這是……”看似平靜的姚溪桐忽然朝著何伯咆哮道:“滾,滾出去,我今兒不想看見你。”


  曾被蕭寶兒稱為家的小院又恢複了寧靜,姚溪桐抱著隱耀坐在天井裏看星星。


  隱耀還是不習慣假肢,沒事就用嘴啃,常常是剛愈合的傷口轉眼又血淋淋的一片。今兒也這樣,濃稠的狼血讓前肢看起來一片猙獰。


  姚溪桐沒有像往日那樣幫它處理傷口,而是平靜地對它說,“假肢綁在腿上並不舒服,會讓你看起來很傻,一點兒也不像你父親那樣威風凜凜。可是假肢能讓你走穩,勤加鍛煉甚至能跑,能跳。沒有這個基礎,你怎麽當狼王,怎麽重回冰原?”


  隱耀趴在姚溪桐懷中使勁兒用腦袋拱他臂彎,往日都像這樣騙吃的,這招對姚溪桐很有用。


  “瀟瀟走了,我沒有做飯的興趣,你陪我一起餓著吧!其實我挺喜歡她的,喜歡看她吃飯的模樣,那種滿足的感覺仿佛在誇獎我廚藝不錯。”


  “我知道她會走,隻是沒料到會那麽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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