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32)
比武?我肯定會把你輸出去。能不能比試其他的?”
“可以啊,你會什麽?”
“除了武藝,其他都會。不如你問問他會什麽。”
蕭寶兒問了,南拓拓不說話,他的屬下回答,“除了會武藝,其他都不會。”
這下尷尬了,一個除了武藝,什麽都會。一個除了會武藝,什麽都不會。場麵靜默了片刻,姚溪桐道:“那就比吧!”
蕭寶兒有些感動,心底有個聲音卻在提醒她,姚溪桐這廝絕不會和南拓拓正麵較量。還在想著,姚溪桐已經走到南拓拓對麵,忽然擺開架勢,眼見南拓拓正欲迎敵,他卻擰腰擺首跳起舞來!
“不是說北遼人能歌善舞嗎?比舞沒錯吧!難道他不會?”
蕭寶兒把意思對南拓拓說了,聽到比試已經上升到北遼人能歌善舞這個層麵,南拓拓自然不會認輸,脫了外衣也開始跳舞。
姚溪桐看到他跳得有板有眼,忍不住問:“怎麽算輸贏?”
蕭寶兒早已笑得花枝亂顫,大聲說,“誰的觀眾多,就算誰贏。”
南拓拓跳得不錯,既跳出北遼舞蹈的活波輕快,又有著獨具特色的雄渾剛健。加之屬下一直在幫忙呐喊助威,觀眾全站在他那兒,姚溪桐跟前隻有蕭寶兒。
一炷香後,南拓拓覺得差不多了,扭頭看去,姚溪桐跳得正歡。南拓拓無奈,隻得咬著牙繼續,這沒辦法啊,對手還在跳,他若歇了豈不是認輸?
半個時辰過去了,南拓拓把會跳的舞姿全都重複了七八十遍,就連拉弓射獵的姿勢都用上了。姚溪桐還在跳,且姿勢不重樣。
觀眾已經從南拓拓這邊移到了姚溪桐那邊。倒不是喜歡他的舞蹈,大家隻是好奇,心中全都在想,這家夥瘦得像根草,卻能搖搖擺擺半天不歇氣,照這樣下去,他能跳多長時間呢?
九十一、比舞
一個時辰過去了,站著看的觀眾都有些累,更何況正在比試的兩個人。
南拓拓有些氣息不穩,隻覺這輩子都不想再跳舞。扭頭一看,姚溪桐閉著眼,舒展著身體,氣息綿長,似乎漸入佳境……
觀眾走了一些,又來一些,全部站在姚溪桐跟前。心裏的想法和先前差不多,就想知道他能姿勢不重樣的跳多長時間,至於為什麽而跳,與南拓拓輸贏如何,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南拓拓決定認輸,突然停止動作拉著蕭寶兒就跑。
姚溪桐自然拔腳就追,卻被南拓拓的幾個屬下團團圍住,一時半會根本走不掉。待他終於找到蕭寶兒時,皇宮會場那邊響起了號角,晚宴正式開始。
在一個月光照不到的地方,蕭寶兒將右手置於胸前容色肅穆的念念有詞。
姚溪桐知道這是北遼的傳統,蕭寶兒在祝福家國和親人一切平安。他問:“你父王在會場嗎?站在台上說話那人是誰?”
“我不知父王來了沒有,照理他應該在。說話那人是完顏禹,父王的義子。”
姚溪桐沒有見過完顏禹,正想湊過去瞧個清楚,蕭寶兒卻拖著他往城內走去。
“瀟瀟,你這是幹嘛,讓我看會兒熱鬧嘛!”
“死烏龜,別忘了此行的目的,往北走,遇貴人。皇宮在正北方,我們今晚進城,明日離開北遼。”
蕭寶兒都這樣說了,姚溪桐自然不會反抗,乖乖地跟在她身後朝城內行去。這期間,姚溪桐一直纏著她講述與南拓拓之間的關係,她實在煩不得,慢慢說了……
第一次見到南拓拓,兩人都隻是孩子,隨著姆媽在氈房裏吃奶糖。
蕭寶兒牙不好,姆媽不許她吃太多糖,給她的糖果明顯沒有南拓拓的多。她吃完自己的糖果就去南拓拓那裏騙糖,對南拓拓說,隻要再吃一顆糖,她就會像外麵的雪人那樣化掉。
南拓拓沒見過真人會化掉,開開心心的把糖果給了蕭寶兒一顆又一顆,直到所有糖果都進了蕭寶兒肚子,也沒見其化掉。南拓拓哭著跑了……
第二次見麵,南拓拓年滿八歲,剛從人生中第一個成人節狩獵歸來。看見蕭寶兒站在自家部族門口,他大聲吆喝道:“這匹小母狼我要了……”
氈房裏,南拓拓的父親尷尬的跟北遼王賠笑。
北遼王同樣笑著說,“寶兒,有人要娶你,嫁不嫁?”
蕭寶兒衝過去將南拓拓一拳打翻在地,驕傲的回答:“等他打得過我那日再說!”
南拓拓大聲回答,“你等著,我會是北遼第一勇士。”話音剛落,他又被蕭寶兒的庶兄耶律宗源打倒在地。“北遼第一勇士是我,那輪得到你小子!”
最後一次見麵,蕭寶兒要隨北遼王去大都。他攔在蕭寶兒車前,大聲說,“我已經向北遼王求娶,他沒拒絕。你願意成為我的未婚妻嗎?”
“一個連冰原狼都沒有見過的男人憑什麽娶我?”
聽完蕭寶兒的敘述,姚溪桐有些擔心寄養在牧民家的隱耀。可憐的冰原狼,莫名其妙的就成了蕭寶兒拒絕追求者的借口。他問:“南拓拓是你未婚夫?”
“不是。”
“他很喜歡你?”
“他大兒子兩歲了。”
“瀟瀟,不要回避問題,有兒子和喜歡你是兩回事。”
“我的男人隻能有我一個女人,做不到這一點,滾一邊去!”
“青……”姚溪桐想說青山君絕對會娶很多女子,話到嘴邊又有些同情蕭寶兒,隻說一個字就把其他的咽了回去。
“你要說什麽?青什麽?”
“請客,你答應請我吃北遼的水陸八珍,這話還作數嗎?”
“作數,但你先陪我回宮一趟。”
北遼皇宮,姚溪桐很想去,對這座在遼國皇宮舊址上新建的殿宇充滿好奇。可他不想蕭寶兒回去,生怕這人被留在皇宮無法出來。
“你要進宮幹嘛?”
“一文錢難死英雄漢,我打算偷偷回去拿點兒金銀出來花銷。”聽到是這個,姚溪桐高興地說,“走吧!我支持你。”
城外,南拓拓獨自喝酒發呆,並未像前幾日那樣跑到人群中載歌載舞。
年輕的屬下問年長的屬下,“你說部主怎麽啦?是不是輸了比試不開心?”
年長屬下笑著說,“習慣就好,部主看到美人都會這樣。”
兩人的對話被風傳到了南拓拓耳中,他放眼看向人群,試圖在那些快樂的姑娘中尋找到蕭寶兒的影子。
第一次見到蕭寶兒,她麵無表情地坐在姆媽身旁,粉雕玉琢的模樣很像一個假娃娃。姆媽拿出糖果的時候,假娃娃動了,很快地把糖果塞入口中,鼓鼓的腮幫子看起來好可愛。
知道假娃娃愛吃糖,趁著姆媽不在,他悄悄對假娃娃說,隻要親他一下,他的糖就給假娃娃吃。
假娃娃年紀太小,還不會親人,隻會把掛滿口水的嘴湊在他麵頰亂蹭。那一次,他覺得自己是英雄,把糖果給了美人,帶著一臉口水回到部族。
第二次見麵,他有些不敢直視蕭寶兒。
北遼王曾來部族裏借人,說需要最好的獵手同他一起去普達巴拉營救蕭寶兒。他父親,拓拓部的部主讓最好的獵手陪他參加成人節,一點兒都不想幫北遼王救人。
蕭寶兒還是被救回來了,隊伍返回大遼途中在拓拓部休息了幾日。那些日子裏,蕭寶兒不肯說話,入夜就哭,整夜整夜的哭,誰也哄不住。
他聽著有些難受,跑去和北遼王說,他可以殺了冰原狼,都是那該死的冰原狼嚇壞了他的公主。
北遼王說,如果他能殺死冰原狼,公主就嫁給他,成為他的新娘。
不過幾日,蕭寶兒瘦了很多,小臉才有他的巴掌大,除了哭泣,還是不肯說話。
為了讓他的新娘快快恢複健康,每天夜裏他都會偷偷跑去蕭寶兒房間,抱著她跟她講故事,直到北遼王的隊伍離開拓拓部。
最後一次見麵,他錯過了送行的時間,騎馬追了整整兩日才追上前往大夏的隊伍。他想同蕭寶兒說話,後者卻不肯搭理他,兩人這樣耗了幾日,北遼王實在看不下去,命令蕭寶兒開口。
蕭寶兒說的不多,隻有兩句。
其一、她的男人隻能有她一個女人。
其二、拓拓部的部主快死了,他還有閑工夫談情說愛,真是不孝。
兩句話,沒一句懂。他想要的女人隻有蕭寶兒一個,這根本不用提醒。父親活的好好的,怎麽會死?
不過半年,父親醉酒從馬上跌落而死,大哥莫名死於鬥毆,母親逼著他娶根本不喜歡的女子。
蕭寶兒的話,他終於聽懂了。
“部主,部主,”屬下喚回了南拓拓的思緒,並告訴他,完顏禹正朝這兒走來。
南拓拓讓人斟酒,隨口問幾個屬下,“那個中原人武功如何?”
幾個屬下麵麵相覷,其中一人道:“看不出來,感覺他不會武功,我們的人卻怎麽也攔不住。”
完顏禹逢人就笑,爽朗的笑聲隔著篝火都能聽到。
“我親愛的紮木兄弟,聽說你今日跟人比試輸了,正獨自喝著悶酒呢!”
南拓拓露出一口白牙,隨手扔了個酒壺給完顏禹,“怎麽不去草原上跑幾圈,怕被宗源搶了風頭?”
完顏禹苦悶的搖著頭,“國事太多,忙不過來,哪有閑心狩獵。成人節每日都在花錢,銀子就像被狼偷走的牛羊,根本找不回來,心疼啊!”
兩人隨意的聊著,完顏禹話鋒一轉又扯到下午的比試,“紮木兄弟,今兒是什麽佳人讓你動了心思?”
“還能有誰?說了你可別傳出去。”
完顏禹神色不變的問:“耶律寶兒回來了?”
南拓拓喝了口酒,“又走了。”
“還真是任性啊!”南拓拓點點頭,非常認同完顏禹的說法,隻見其看著獵來的狼屍問:“還想殺冰原狼嗎?”
“從來沒有忘記過。”
完顏禹拍拍他的肩膀,“等我消息。”
北遼皇宮的占地麵積至多隻得大夏皇宮一半,建築式樣挺奇特,看著就像數百間氈房連成一片,毫無皇宮該有的大氣恢弘。若不是門口站著護衛,姚溪桐還以為隻是某個權貴的私邸。眼見蕭寶兒就要翻牆往裏闖,他突然說:“差點忘了問,先前你和南拓拓去幹嘛了?”
蕭寶兒抬手就給了他一拳,打得他胸口抽疼,“打我幹嘛呀!”
“都怪你,你若會點兒武藝我又怎麽會被那個家夥拉走。他……他……拉著我到人少的地方想占我便宜!”
姚溪桐吃驚地想:北遼人真豪放。接著就問:“占到便宜了嗎?”
蕭寶兒別開頭,有些害羞的說,“手上被他啃了一口,還說拓拓部的大門永遠為我敞開。誰稀罕!你呢,那麽快就追了過來,沒被他屬下欺負吧?”
“沒有啊,北遼漢子特別耿直,我指著遠處說:好大一匹狼……趁著他們分神就跑掉了!”
兩人都在說謊,區別在於蕭寶兒知道姚溪桐說謊。姚溪桐卻不知蕭寶兒也會說謊,且技術嫻熟。
蕭寶兒被南拓拓拉走,後者好似幾年前那樣不停地逼問她,問她為何不回北遼。還說想娶她的心一直未變,希望她能考慮。
離開北遼太久,她不知還有什麽能和南拓拓說。想到這人愛獵狼,她把小白給的半塊玉玨遞給南拓拓,並告訴這人,若有一日遭遇冰原狼,這半塊玉玨能保命。
蕭寶兒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宮牆後方。姚溪桐對著夜色說了句,“可以出來了。”
喜鵲悄無聲息的站到陰影之中。
姚溪桐問:“可知耶律宗源在哪兒?”
“不知。”
“可曾見過蘇蘇?”
“不曾。”
姚溪桐眯起漂亮的眼睛,自語道:有意思,那麽重要的成人節,完顏禹出來說話,耶律宗源卻不知所蹤!青山君安排蘇蘇去了哪裏?他在北遼又布置了什麽?同完顏禹是合作還是敵對?
“北遼王的藥方拿到了嗎?”
喜鵲搖搖頭,“我來這段時間沒見北遼王請醫,公子的推測是否有誤?”
北遼王酗酒無度,朝政不理。收到蕭寶兒傳出的信息,一字未回,駐邊軍隊也沒動靜,所有跡象都不正常。
姚溪桐覺得他可能被人控製,又或者身體不適。故而讓喜鵲想法弄到北遼王所用藥方,希望能從藥方上看出一點兒端倪。
“熟悉宮裏的布置嗎?進去保護公主,看看她有沒有碰見什麽人。”
喜鵲領命,從蕭寶兒離開的地方躍入了北遼皇宮。
姚溪桐百無聊賴的在宮牆外閑逛。
節日之故,皇城好似空城,老百姓全部出城慶祝。護衛們閑適的聚在一起聊天,三三兩兩交頭接耳的模樣讓姚溪桐看得著急,若這時候有奸細混入皇宮,放把火將宮城燒了怎麽辦?
一個醉醺醺的中年人提著酒壺走到姚溪桐身旁,好奇地問:“小兄弟,你在這兒幹嘛?”
姚溪桐抬眼看著來人,麵白無須,年約四旬,雙眼黯淡無光,看樣子有很多天沒有好好休息。衣裳麵料不錯,除了腰帶那兒有幾顆寶石,通身沒有其他配飾。聽其中原話說的字正腔圓,非常標準,樣貌卻是高鼻凹眼,典型的異族麵容。他初步推測這人應該是北遼貴族,或者來往於北遼與大夏之間的巨商。
“剛從城外回來,正想打聽一下城內是否還有酒家營業。”
中年人笑了,“這是皇宮,附近住的都是權貴,你找誰打聽啊?”
姚溪桐避過問題,訕訕的說,“初次到北遼,對這兒的風土人情、景觀建築都不熟悉,瞧著這片建築大氣恢弘,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聽你中原話說的那好,不知道你是……”
中年人仰頭喝了口酒,大聲說,“我是什麽人,我什麽人都不是,隻是一個失去女兒的父親。”
“非常抱歉,我不知道你……”姚溪桐的話還沒說完,中年人一把摟住他,“走,陪我喝酒去。”
北遼人都那麽熱情?姚溪桐非常想走,卻找不到借口,誰讓他在皇宮附近徘徊,說什麽都會引起懷疑。他道:“我隨朋友一起來的,擔心她一會兒找不到地兒。”
“不怕,不怕,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大家一起喝酒。”
中年人答非所問,拽著姚溪桐就不肯鬆手。眼瞅著有侍衛朝這邊看來,姚溪桐實在無奈,隻得亦步亦隨的跟著中年人朝酒樓走去。
九十二、醍醐
離皇城不遠的地方就有間酒樓,彎彎曲曲的遼文看不懂,進門倒見有漢字的牌匾,上書:一品居。中年人嘰裏呱啦朝小廝說了一通,姚溪桐半句沒聽懂,直到上菜才知道中年人點了些什麽。
要說也真巧,蕭寶兒答應他的水陸八珍就這麽被一個陌生人點到了桌上。
北遼的水陸八珍與中原完全不同,琳琅滿目的菜品放了一桌,即便是姚溪桐這種見多識廣之人也隻認得幾樣。還好一品居的小廝比較饒舌,不但主動報菜名,還把菜品的內容物也說了。
姚溪桐邊吃邊學,北遼八珍其中四種可飲用,分別是:麝沆、紫玉漿、玄玉漿和駝乳糜。麝沆是馬奶酒,紫玉漿是葡萄酒、玄玉漿是牛乳、駝乳糜是駝奶粥。餘下四種為吃食,醍醐、野駝蹄、鹿唇、天鵝炙。
這其中醍醐是北遼特有的宮廷小食,非富貴人家根本吃不起。
醍醐是什麽?有經文說:譬如從牛出乳,從乳出酪,從酪出生穌,從生穌出熟穌,從熟穌出醍醐。醍醐最上。說白了醍醐就是從酥酪中提製出的油,中原稱為奶酪或幹酪。
一桌美味,姚溪桐淺嚐輒止。俗語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他害怕這次相遇並非湊巧,而是一係列事情的開端。
一杯瓊漿下肚,他偷偷瞥了中年人一眼,那人隻顧喝酒,完全不想同他多話的模樣。難道真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又一杯瓊漿下肚,兩人還是無話可說。吃人嘴短,他好歹該說點兒什麽以此感謝中年人的盛情相邀。懷著這種想法,他主動問起中年人的事情,問其為什麽會失去了女兒。
中年人總算放下了一直沒有離手的酒壺,想了很長很長時間,說道:“我的女兒太聰明,我的女兒太蠢,所以我失去了她。”
這叫什麽答案?聰明和蠢能放在同一個人身上?他隻好問:“你沒醉吧?”
中年人擺擺手,再次拿起了酒壺,“慢慢吃,成人節期間,整座皇城隻有一品居開門營業,你朋友會找到你的。”
蕭寶兒闖入雅座的時,姚溪桐差點沒了心跳。隻想著她回宮拿點兒金銀花銷,沒曾想帶出來的行囊居然鼓漲得像個小山包。
他急忙跟中年人解釋,“瀟瀟,我的侍女,讓她去客棧拿點兒東西。”
眼見蕭寶兒的麵色不好,有些手足無措的模樣。他朝其眨眨眼,安慰道:“別擔心,這是我參觀皇宮偶遇的朋友,硬拉著我來喝酒吃飯。”
中年人配合地說,“這頓飯我做東,今日一別,以後不會相見,你們多吃點兒!”
也不知兩人中誰的說詞讓蕭寶兒鬆了口氣,隻見她眨眼間就消滅了一盤醍醐。
中年人招手讓小廝再送一份,菜到桌上,卻被姚溪桐死死捂住,不給蕭寶兒吃。
“死烏龜,起開,這菜是我的。”
“瀟瀟,這是發物,你身體好了沒有多久,不能多吃。再說了,這物膩得慌,你沒感覺嗎?”
蕭寶兒死死地盯著那盤醍醐不肯移開視線,姚溪桐隻能騙小孩一樣溫柔的說,“乖,不吃,回去我做假牛乳給你吃。”
“假牛乳是什麽東西?”
姚溪桐道:“用雞蛋清拌蜜酒釀,打掇入化,上鍋蒸之。以嫩膩為月。火候遲便老,蛋清太多亦老。”
蕭寶兒最恨姚溪桐掉書袋,直接道:“說我能聽懂的,這話聽不懂。”
姚溪桐隻得細細解釋道:“醍醐太貴,普通人家吃不起,琢磨出一種叫假牛乳的小食。雖曰假,確以假托真,與醍醐神形兼備,吃起來別有滋味。其做法是將八個雞蛋清置於碗中打勻而不打發,添加少許酒釀和白糖,不停攪動調勻,使幾者融為一體,盛入小碗蒸製。”
“好吃嗎?你做的甜品能吃嗎?”
姚溪桐非常不願被質疑烹飪水平,他道:“好不好吃,等回去我做出來不就知道了。”
蕭寶兒又看了一眼醍醐,不情願的說,“好吧!”話音剛落,姚溪桐自己吃了起來。看他吃的滿口生香,蕭寶兒嚷嚷道,“你不是說膩味嗎?不是說發物嗎?”
“是啊,我又沒有受傷,發物對我沒用,而且我不嫌膩。”
“死烏龜,你為了吃獨食居然耍我。”
“瀟瀟,話可不能這麽說,我對你的關切之心日月可鑒,真的是為了你好。”
兩人同往日一樣,視旁人為無物,鬥嘴鬥得挺歡。
中年人歎了口氣,提著酒壺要走,正在鬥嘴的兩人忽然停下,異口同聲的說,“記得結賬!”
吃飽喝足,他們大搖大擺的走出一品居。剛到門口就被小廝喊住,將一個食盒遞給蕭寶兒,打開以後全部是醍醐。
“喲,這人真有心,你們不會認識吧!”
蕭寶兒接過食盒,大聲說,“這是我的,你要敢偷吃小心我閹了你!”
姚溪桐感覺下身一涼,有些佩服蕭寶兒在威脅用語上的想象力,“瀟瀟,你一個姑娘家,說話能不能矜持點。”
蕭寶兒默默地提著食盒往前,兩行清淚掛在麵頰之上,根本沒有聽到姚溪桐在後麵說些什麽。
“瀟瀟,”姚溪桐追上她,好奇地問:“你走那麽快幹嘛?”
蕭寶兒回頭時,眼眸清亮,臉上幹幹淨淨,一點兒哭過的痕跡都沒有。
“北遼的水陸八珍吃不過癮,我打算做羊肉包子給你吃。”
姚溪桐挺喜歡吃包子,要不也不會將一手經營的組織取名包子鋪。聽到蕭寶兒會做包子,一雙鳳眼笑成了彎月,高興地說,“好呀,好呀,我還沒有吃過北遼風味的包子。”
蕭寶兒覺得姚溪桐挺好哄,一連問了她兩個問題,她都沒正麵回答,並以其他話題岔開。這人竟毫無察覺,心思都放在了包子上,真是個笨家夥!
說了要做羊肉包子,蕭寶兒改道帶著姚溪桐往城外走了很遠一段,遠到可以看見山腳下一間間透著光亮的氈房。
姚溪桐問:“瀟瀟,你這是要帶我去牧民家裏買羊啊?”
“不是。”
“難道你要偷羊?”
蕭寶兒沒有作答,在離山腳不遠處,一片冰雪還未融化的開闊地四處尋找什麽。
“瀟瀟,我們沒有火燭,你僅憑月光就能找到想要的?”
蕭寶兒還是不肯作答,連續錯挖七八個坑後,總算挖到了一塊牧民藏在冰雪下的羊肉。她高舉著羊肉,得意地說,“功夫不負有心人,隻要有顆想吃的心,食物總會有的。”
瞧她高興的模樣,姚溪桐自覺多養了一隻狼,能在這種冰天雪地的環境中找到食物的也隻有狼了。
回到借宿的牧民家,蕭寶兒生火煮羊肉,滿滿一鍋肉煮到骨肉分離,將肉撈出,皮和骨頭繼續煮。
熟肉切丁,拌入調料,期間把清水抓到肉餡裏,清水的用量大約為肉餡的一半。在此過程中,最關鍵的一點就是不要把水一下子全倒進去,第一次先少量加點清水,慢慢按一個方向攪拌肉餡,千萬不能錯。肉餡弄好就放室外凍著。
接下來是和麵,想要包子皮又薄又透的,且不會破掉,和麵和重要。取麵餅兩塊,一塊麵是用涼水加一點點鹽和出來的,另一塊麵是用熱鹽水和出來的。將兩塊麵放在一起揉勻,再加一小勺糖。鹽可以讓麵團更有韌性,糖可以讓做出的包子皮更白。
天快亮時,她已經把麵團做好,用濕布蓋著,等到天亮才用。那鍋熬了很久的湯,熄火置於室外,開春的天氣用不了多久就能將湯汁變成肉凍。
姚溪桐還睡著就聞到一股肉香,緊接著被隱耀用三條腿踩醒,一人一狼垂涎欲滴的等著包子出屜。一刻鍾後,他指著瓷盤裏晶瑩剔透的包子問:“羊肉包子,我怎麽感覺像是宋地特有的灌湯包?”
“羊肉灌湯包,我自己琢磨著做的,不行嗎?”
“麵皮看著不錯,隻是不知道肉餡怎麽樣,你放的什麽調料,羊肉會不會膻?”
蕭寶兒特別討厭一種人,不動手做飯,吃東西卻異常挑剔的。好比姚溪桐這種,還沒有吃就問那麽多問題,到底還要不要吃?
姚溪桐極擅察言觀色,看到蕭寶兒眉頭微蹙,急忙提起一個湯包放在勺裏,用嘴輕輕嘬了口湯汁。咦,味道還不錯,一個北遼公主居然能做出那麽正宗的灌湯包,沒有道理啊!
他懷著一顆萬分挑剔的心輕輕咬開包子皮,就等著羊肉的膻味直衝腦袋。結果是沒有,包子餡裏幾乎察覺不到膻味。
“燉羊肉放白蘿卜可以去膻。做餡料放花椒可以去膻。我昨兒見你什麽都沒放就把肉給煮了,接著切丁做餡,為什麽沒膻味兒?”
蕭寶兒扔了根骨頭給隱耀,得意的說,“秘密。”
姚溪桐又問:“大半隻羊,為什麽才那麽幾個包子?”
蕭寶兒真佩服姚溪桐,包子都塞不住他的嘴,問題一個接一個,居然算計起昨日找來的羊肉夠做多少包子。這是正常人會考慮的問題嗎?
“趕緊吃,吃完上路,多出來的包子被我孝敬老天爺了!”
“北遼也有祭灶的風俗?你拿幾個肉包子祭灶會不會對灶神不敬?”
一連串的問題從姚溪桐嘴裏溜出,蕭寶兒真有種會被他煩死的感覺。
回程途中,天氣越來越暖,春天似乎逗留在鍾陵,過些日子才會趕去北遼。
蕭寶兒脫下了厚厚的皮草,換了件藍色的棉布夾襖。
這顏色的衣裳姚溪桐也有一件,同塊料子縫的。原以為蕭寶兒不會穿,瞧她穿了,倒讓姚溪桐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這種感覺非常陌生,以往從未曾有過。
“烏龜,你有沒有聞到什麽味兒?”
姚溪桐眼皮都不抬的說,“街角新開了一家包子鋪,估計是蒸包子的香味兒。”
“我要去看看,”蕭寶兒催促他策馬往前,他撒謊說,“我要先回衙門,你自己去瞧,一會兒府中見。”早就知道包子鋪會吸引蕭寶兒,故意將其支走,就為回府偷看蕭寶兒到底從北遼皇宮拿走些什麽。
離開好些日子,姚府被春日悄悄地妝點了一番。天井裏的枯藤上隱隱鑽出幾株綠芽,後院的雜草也都由黃轉青,整個府邸一掃冬日寂寥,充滿生機。
姚溪桐把隱耀交給何伯,為了防止其逃走,賣藝人拴猴的鐵鏈栓到了隱耀身上。
野慣的家夥怎能容忍被栓,何伯差點兒被隱耀咬到,後怕地說,“公子,這狼忒聰明了,看著乖順,老奴不留神差點兒被咬!”
“隱耀豈止是聰明,小家夥還想成精變人呢!”
姚溪桐誇隱耀就好似誇自己的小孩,笑著說完才去梳洗更衣。好容易弄完一切,不等偷看蕭寶兒的行囊,這人竟然回來了!這實在是不可思議,難道包子鋪的包子沒有留住她?
包子鋪是姚溪桐開的,就為找個會做甜品的師傅放在身邊,隨時滿足蕭寶兒對甜品的需求。
二二,宮裏禦廚,因為偷吃番邦進貢的水果差點兒被杖斃。為了治好腰傷,他將自己賣給包子鋪,成了姚溪桐的私人點心師傅。
此人素喜甜食,從不做鹹味包子,要就甜,要就甜鹹。新開的包子鋪在他手中隻賣兩種口味的包子,叉燒包和糖腿包。
據姚溪桐所知,二二是個講究人,不但對自己的手藝高標準、嚴要求,甚至對食客也有要求。比如他做的包子隻能在店裏吃,不能打包帶走。
按他的說法,叉燒包裏的蜂蜜,糖腿包裏的白糖,從上屜蒸熟,到取出來那一刻最為美味。一旦打包回家,溫熱或者重新加熱都會破壞包子的口感。
姚溪桐驚訝的看著蕭寶兒,因為她手上抬著兩屜包子,這行為完全有悖二二的規矩。奇了怪了,二二可不是好脾氣的人,怎麽可能讓蕭寶兒連籠屜帶包子一塊兒拿走?
難不成蕭寶兒為了吃包子打了二二一頓?想到這種可能,他說:“那麽快就回來了,幹嘛還給我帶包子?前日才吃的羊肉包子,今兒又吃包子?”
蕭寶兒把籠屜放在石桌上,一臉無辜的說,“包子不要錢!”
九十三、破酥包
二二的包子怎麽可能不要錢?姚溪桐耐心地聽蕭寶兒解釋。隻聽她說,包子鋪門前排了很長的隊伍,一問才知包子鋪新開張,正在招人。
她見籠屜上蒸著包子,肉香四溢,拔腳就往店裏衝,卻被排隊的人堵在門外。他們說今兒不賣包子,所有排隊的都為了來店裏應聘夥計。烏壓壓的人群堵在門口,她實在擠不進去,隻好跟這群人一起排隊。還好隊伍排的快,散的也挺快,似乎是店家招人嚴格,不但要模樣整齊,還得能說會道。
好容易排到蕭寶兒,正想掏錢買包子,卻見店家遞了兩籠包子給她。並說要成為包子鋪的夥計不難,隻要能說服店家購買這兩籠包子即可。
蕭寶兒看看手中包子,又看看店家,出門就走。她又不傻,排隊的目的不就為了包子。
聞言,姚溪桐不確定的問:“別說你抬著包子就回來了,壓根沒理什麽麵試!”
“包子不是還沒吃嗎?”蕭寶兒絕對是故意的,她吃不上包子也不讓店家好過。
兩人正說著,隻聽有節奏的叩門聲響起,二二隨何伯進到小院。看到店裏的包子放在桌上還沒吃,姚溪桐站一旁笑得那麽開心,二二對蕭寶兒說,“麵試通過,明兒到店裏工作,這包子我買了。”
“誰說我要去包子鋪工作?”
“那你排隊幹嘛?”
“買包子啊!”
“今兒不賣包子,隻招工!”
“那你蒸包子幹嘛?”
見過抬杠的,沒見過那麽能抬杠的。二二心中有氣,他是店裏掌櫃,包子想蒸就蒸,需要解釋那麽多?眼見著他要衝蕭寶兒發火,姚溪桐及時插嘴,“肚子好餓,午膳吃包子吧。”
二二抬起蒸籠就走,“我蒸的包子要趁熱吃,你們一會兒來店裏吧!”
蕭寶兒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說,“這店主有病吧!說不過就跑……”
姚溪桐真想撫掌大笑,二二自視甚高,開店以來從未虧本,就因為獨特的招聘方法讓店裏的夥計全都能說會道。今日遇上蕭寶兒這種奇葩,也算給他上了一課。
蕭寶兒吃過叉燒肉,知道叉燒包的肉餡要怎麽做才好吃。
豬脊肉放入蔥薑、醬汁,米酒醃製。之後炭火翻烤,並趁此不斷往肉上刷幾次蜂蜜,若想要烤肉顏色晶亮,看起來更加誘人,蜂蜜可以多刷幾次。
二二做的叉燒包,麵皮鬆軟,餡香有汁,入口微甜,嚼起來鹹香。
她問:“汁液的感覺要怎麽做?”
姚溪桐解釋說,“叉燒包的餡料隻要有勾芡,就能吃出汁液的感覺。”
蕭寶兒隨口說了句,“我沒入宮之前,聽聞有個禦廚會做玉液叉燒包,估計也就這口味!”
二二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