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部製最早源於遼國。 (15)
死,我不介意再打死幾個。
二十多人一下子就死了九個,餘下眾人既感到恐懼,同時也很興奮,不等他們有所反應,又有十多個人站到了廣場中央。
蕭寶兒覺得他們在找死,他們卻有一種總算找到對手的愉悅之感。就見四個勇士忽然朝蕭寶兒發起攻擊,想要打其一個措手不及。
武俊高絕的輕功在這一刻顯現出了威力,蕭寶兒平地而起,輕靈的身體像雲雀穿梭在林間。
她的武器還是拳頭,這次隻打了一拳。
被打到的襲擊者撞到同伴,兩人一同飛出又砸傷一個同伴,四名襲擊者隻剩一人站著。這人剛轉過身體想逃,蕭寶兒已經站在他身前,打了第二拳。
四個人沒死,骨頭迸裂的聲音聽起來和火把燃燒的聲音有那麽點兒像!
看到廣場上還有二十多人,蕭寶兒歎了口氣,道:“現在退回去還來得及,我不想親手殺死如此優秀的子民。”
退了三人,餘下眾人一起朝她襲來。沒有計劃,沒有分工,全憑一腔熱血。
蕭寶兒大喝,“你們的手要用來挽弓,你們的腿要用來牧馬,你們是北遼最優秀的勇士。我不要你們的性命,希望你們能在敵人來犯時,如今日一般勇猛上陣。”
她邊說邊打,這次沒有出拳,隻是把勇士的腦袋像西瓜一樣兩兩抓起來互砸。
二十多人一下子暈倒大半,餘下的退了幾人,還剩五人發狠的朝她襲來。
“我是北遼公主,我擁有耶律家族最高貴的血統。在這片大草原上,狼群都得朝我低頭,你們憑什麽挑釁自己的狼主。”
還是拳頭,一拳一個,隻不過這次打得有點兒狠。沒有屍體,隻有噴濺的血花。
烏鴉看了有些犯怵,“不過幾個月,你都教了她什麽邪功。”
姚溪桐隻覺莫大的冤枉,他何嚐教過蕭寶兒武功,這都是巫祖教的好不好!
“瀟瀟一個多月前才從梁地將我救出,緊接著就去無常村挑戰黑白閣,她現在可是天下第一高手!”他說話的聲音不小,烏鴉聽見了,站其身後的侍衛也都聽見了。
消息很快就隨風飄散,熱鬧的廣場終於清靜了下來。
蕭寶兒悠閑地拿起王座上的玉佩,朗聲道:“明兒我送父王出殯,誰若不同意,還請站出來與我打上一場。”說話時,她一直看著完顏禹,後者避開她的視線領著侍衛匆匆而去。
完顏禹從不知蕭寶兒竟有如此精湛的武藝,原本定下的計劃付諸流水。在北遼這種隻講實力的地方,他實在不敢老生常談,繼續堅持公主已死這樣的說詞。
也措部的部主緊隨完顏禹離去。
巴圖部的部主朝蕭寶兒點頭示意,隨即離去。
也孫部的部主在侍衛攙扶下走到蕭寶兒身邊,從懷裏掏出塊醍醐放入她手中,“公主從小就愛吃我們部落做的醍醐,以後常來吃。”
蕭寶兒毫不猶豫的把醍醐塞入口中,朝其展露一個嬌憨的笑容,可惜滿麵鮮血讓這笑容看起來有些猙獰。
南拓拓用酒沾濕帕子,伸手就給蕭寶兒擦臉,“我最尊貴的公主,你怎麽回來也不打個招呼,我們可以派人來接。”
蕭寶兒朝他眨眨眼,“那麽多雄鷹在天上翱翔,難道是風沙堵住了你的耳朵,讓你聽不到他們在說話。”
也孫部部主笑了,任由侍衛扶著離去,臨走前說了句,“天空不再純淨,放飛再多的雄鷹也聽不到草原上的消息。”
南拓拓尷尬的笑了。他知道睚眥找巫祖求救的消息,想過要從族中挑出人手去營救蕭寶兒,完顏禹卻說消息不一定真實,讓他等幾日看看。
這一等就等到蕭寶兒前來挑戰九勇士,在眾目睽睽之下拿走了屬於北遼王的玉佩,成為了九部製中的一人。隻是不知她是否拿回了屬於自己的那塊玉佩。
期間,邊境傳來消息,蕭寶兒遇襲是真,被一支訓練有素的騎軍救下也是真。所有人都想知道那支騎軍從何而來,很多人猜測那是北遼王私下訓練出來的騎兵,就為了保護蕭寶兒而存在。
南拓拓希望這些消息都是假的。他不想要一個強大的公主,希望蕭寶兒還是多年前那個不言不語整夜依偎著他聽故事的女孩。
他問:“來了還走嗎?”
“走,送走父王我就會離開。”
“為什麽?”
蕭寶兒伸手撫摸著南拓拓的麵頰,道:“我親愛的勇士,你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的格桑花,我去哪裏並不重要。”
“公主,若是你需要,我的草原可以隻有一朵格桑花。”
草原人從不亂說話,南拓拓已經做出了最大的讓步。蕭寶兒卻不稀罕,問:“你能為我殺光所有鹿姆部的女子?”
南拓拓苦澀的笑了,竟連一口白牙都失去了以往的關澤。他還想說點兒什麽,姚溪桐卻在不遠處喊魂一樣叫著,“瀟瀟,今晚烤羊腿,你不餓嗎?”
蕭寶兒大搖大擺的住進了皇宮,姚溪桐一行也跟著住了進來。
蘇蘇看著有些空蕩蕩的寢宮,好奇地問:“公主,北遼皇室的都那麽節儉?”
蕭寶兒後知後覺的想起她曾在這兒偷過一遍,不禁“哈哈”大笑,道:“去年這兒遭了賊,這兒值錢的玩意兒都被搜刮走了,看著就比較簡樸。”
隨後又說,“我們不長住,等我葬了父王就走。若有機會長住,你喜歡什麽盡管叫人置辦,北遼沒有大夏富裕,倒也不是太窮。”
聽她這麽說,蘇蘇十分安慰。蕭寶兒肯信她,才會給她想要什麽就喊人置辦的權利。對於蕭寶兒在北遼皇宮居然沒有一個可值得信任的侍女,蘇蘇又覺這個公主還真是不讓人省心。
一百六十、選個北遼王
安頓好眾人,蕭寶兒尋了個空悄悄溜到了巫祖的氈房。
破舊的氈房搞得她滿頭是灰,瞧見巫祖在煮東西,她湊到鍋邊就問:“煮的什麽,那麽香?”
巫祖嫌棄的看了她一眼,“你能不能有點兒公主的樣子,不要把身上的灰塵抖落在我鍋裏。”
“我鑽羊洞過來的,從前很大的破洞,今兒怎麽就小了,是不是桑吉瘦了?”
巫祖沒有搭腔,他和蕭寶兒的關係在外人眼中一直是疏離的。他不喜歡蕭寶兒,這孩子就是個麻煩,當初承諾北遼王幫其領孩子是個錯誤。
蕭寶兒也不喜歡他,任何一個公主都不願從華麗的寢宮搬到他的氈房,同隻山羊一起生活。
“你怎麽不說話,想不到那所謂的絕世武功被我練成了吧!”
“不是所謂,我教你的卻是就是絕世武功。”
“那你怎麽不練?”
“太慢,太辛苦。”
“那你還讓我練?萬一我要沒練成怎麽辦?”
“船到橋頭自然直,如果你沒有練成,自然不敢讓黑白閣護送,肯定也不會惹那麽多麻煩。”
說著,巫祖從鍋裏打出一碗湯遞給蕭寶兒,“天幹物燥易上火,嚐嚐這碗蟲草燉雞湯。”
蕭寶兒一口氣把湯喝光,滿足的靠在墊子上休息,“想問什麽就問吧!”
這話是巫祖最常對她說的話,每次她做壞事被抓,巫祖都這模樣,一副天下事盡在掌握的感覺。歲月輪轉,如今變成她對巫祖這麽說。
“你怎麽知道我是中原人?”
“每次喝醉你都朝中原方向磕頭。”
“有嗎,也許我是朝克博格拉雪山磕頭。”
蕭寶兒懶得解釋,磕頭隻是其中一個細節。
巫祖在北遼待了幾十年,看似和北遼人一模一樣,但他骨子裏依舊是中原人,身上有著厚重的文化沉澱,和古老家族傳承已久的高貴氣息。
最重要的是,北遼王出賣了巫祖,將其是中原人的事情告訴了蕭寶兒。
“葬禮之後你要去哪兒?”
蕭寶兒輕鬆的扔出四個字,“水底綠船!”
巫祖攪湯的行為停頓了片刻,“去那兒幹嘛?”
蕭寶兒放下碗,認真的問:“你真的是司馬家族的人?”
“誰跟你說的?”
“我猜的,發現你對水底綠船一點兒不驚訝,確定了心中的猜想。”
蕭寶兒的猜測過程不算很難。巫祖若是中原人,肯定出自名門世家,否則不可能學習並掌握那麽多知識。中原沒有戰亂,什麽樣的世家子弟會隱姓埋名躲在北遼?
還有就是他傳授給蕭寶兒的武功,別人練一輩子還不如蕭寶兒短短幾年。這與黑白閣迅速崛起,閣主梅石任短期內培養出大批武林高手的感覺非常相似。
姚溪桐的母親可以隱姓埋名那麽多年,巫祖為何不可?
鍋裏的湯一直在沸騰,巫祖拿出一個麵團將其揪成小塊扔入湯中。
蕭寶兒還是第一次見這種吃法,好奇的問:“這什麽呀?”
“貓耳朵。”
蕭寶兒問完就想用筷去夾,巫祖拍掉她的筷子,沒好氣的說,“你就不能等一下,沒看見麵團才扔進去?”
“小氣!”
巫祖不願承認他姓司馬,蕭寶兒也不追問,一個繼續攪拌鍋中食物,一個看著食物發呆。
“你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父王為什麽替你死?”
“這個不能說。”
“水底綠船能找到嗎?”
“看你運氣如何。”
“一會兒幫我看個病人。”
“鳳公子?他和你什麽關係?別說你不知道他中了同心蠱,此蠱無解。”
“我答應別人要救他,去找水底綠船就為了幫他治好被挑斷的手筋和腳筋。至於同心蠱,無論如何都得試試,治不好再說。”
“和你父親一樣重誓守諾,這脾氣要不得,看看你父親一手養大的狼崽子。”
蕭寶兒笑了,巫祖把完顏禹稱為狼崽子真是抬舉他。一個隻懂陰謀算計的小人也配稱狼,他最多能用狼的另一個統稱——畜生!
“不管你信不信,我和父親不一樣。”
“我隻為草原子民看病,你那位鳳公子醫術不見得比我差,他的病我看不了。”
“他若是司馬姝的兒子呢?”
巫祖愣了好一會兒,還是搖搖頭說,“不看。”
蕭寶兒奇怪了,按說巫祖是司馬家族的人,提到馮姝不應該是這種反應啊!
“看你在草原那麽無聊,我給你講個故事。就從我及笄那日說起……”
早些時候,蕭寶兒不懂中原男子為何說事要和說書一樣,扯七扯八一大堆才說出主題。當開始和巫祖講故事時,她有些了解這樣做的好處。
故事就是故事,可以當真,也可以不當真。敘述故事的途中,還可以認真觀察聽故事的人的表情,以決定故事要不要這樣講,該不該一次講完!
講到鬼鎮的時候,巫祖聽的很用心,蕭寶兒知道能用什麽吊起巫祖的胃口了。
“黑白閣的閣主是誰?一個殺手組織的老大為何不會武功,想想就覺得十分有趣,你認為呢?”
巫祖笑了,道:“出去一趟長進不少,怎麽變得和鳳公子一樣牙尖嘴利,該學不該學的全都會了。你的武功就因為吃了鴟尾給的蠱蟲,誤打誤撞的練成了。”
“是。”
“想知道黑白閣閣主為何不會武功,又為何隱姓埋名嗎?”
“你知道?”
“我可以告訴你,但要付出代價。”
蕭寶兒知道巫祖口中的代價是什麽,北遼王肯定會讓巫祖勸她留在北遼繼承皇位。她搖搖頭,“我這人固執的很,說不要的東西,無論如何都不會要。”
巫祖歎了口氣,道:“人都死了,你還和他慪氣?你以為我會讓你留在北遼?”
“難道不是?”
“不是。”
巫祖真沒有想過讓蕭寶兒留在北遼。多年之前,北遼王把蕭寶兒送到他的氈房,說這個女兒狼性十足,繼承大統之後,不會造福子民,讓他好好教育蕭寶兒。
他對北遼王的話一直持懷疑態度,養育蕭寶兒多年,這丫頭吃吃喝喝都與普通人無異,實在看不出身上有狼性。
昨日挑戰,他著實為蕭寶兒捏了把汗,這丫頭的武功全部是他親授,什麽水平他最清楚。
看到蕭寶兒一拳就能打死勇士時,他知道蕭寶兒武功已經大成。看到蕭寶兒越打越沒克製,一拳將人打成碎片時,他總算懂了北遼王的心思。
如果蕭寶兒繼承王位,要麽混吃等死,要麽征討四方。
以目前的局勢來說,蕭寶兒肯定會帶領北遼大軍征討四方。
她不僅會完成北遼王想要一統草原的大業,甚至會有超過北遼王的野心,把大夏也攻打下來。
大夏氣數未盡,北遼羽翼未豐,這場戰役將會長達數十年,兩個國家都會為此付出沉重的代價。
北遼王看到了這一切,用盡手段想要改變蕭寶兒的性子,可惜收效甚微。蕭寶兒不著急還好,一著急就變回了原樣兒。
蕭寶兒問:“隻要不留在北遼,你想讓我幹嘛?”
巫祖道:“也孫和巴圖兩個部族的部主年邁不堪,九部製隻是權宜之策,你認為誰更適合成為新的北遼王?”
“我不是讓烏鴉過來了嗎?”
“烏鴉啊!奴性勝於狼性,至今沒有把宗源帶出來的兵收歸己用。年齡過大,又沒有子嗣,他若稱王,不出五年必亂。”
蕭寶兒皺眉想了會兒,又蹦出一個名字,“南拓拓。”
巫祖問:“你是認真的?”
蕭寶兒點點頭。
巫祖皺眉想了好長時間才說,“要不這樣,先按你的說法讓南拓拓試試,他若不行你就回來。”
蕭寶兒把臉皺成了包子褶,萬般為難的點點頭,好像繼承王位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一般。
她問:“南拓拓這些年有點兒長進沒?該不會給他個王位都坐不穩吧!”
巫祖盛出兩碗貓耳朵,遞了碗給蕭寶兒,自己端著一碗,徑自埋頭呼哧呼哧地吃了個幹淨。瞧他手一抹嘴就開始說話,蕭寶兒真不想通什麽事情能讓司馬家族的貴公子變成眼前這樣兒。
隻聽他道:“拓拓部是四個部族中最為兵強馬壯的,除了和狼死磕,這人瞧著還行。”沉吟了一會兒,又接著說,“他妻子出自鹿姆部,母親也是,如果要有問題,這是最大的隱患。”
“恩,”蕭寶兒應了一聲,默默地吃起碗裏溫度剛好的貓耳朵。
北遼王治下的北遼國富民安,看似還不錯,卻有兩個隱患一直沒有得到真正解決。
其一,繼承人。北遼王沒有嫡子,隻有嫡女和庶子。若拿耶律寶兒和耶律宗源相比,一個是開創之君,一個是守成之君。北遼王更喜歡耶律寶兒,可惜父女兩人都固執,北遼王妃的死逼走了蕭寶兒。
其二、部族穩定。北遼王雄心勃勃那些年,帶著四個部族常年在外征戰,不斷為國內輸送財富和奴隸。後因包庇北遼王妃,並認西肅質子完顏禹為義子等行為,導致了四個部主與其離心。
北遼王死後,兩個隱患全麵爆發。
南拓拓若是能服眾,他將帶領北遼走向全盛時期。
唯一的隱憂就在於他的母親和妻子都出自鹿姆部,所謂的克博格拉精靈,在蕭寶兒看來就是情報販子。
鹿姆部打著調解糾紛的旗子幹涉個各部族之間的鬥爭,並為此掙了不少錢。想到烏族由一萬多人發展至十萬人的改變曆程,蕭寶兒總覺得鹿姆部今非昔比,其真實實力不容小覷。
她想著心事,不知不覺間就吃完了一碗貓耳朵,卻沒感受到這種麵食與往日吃到麵條有何區別。
“王位的事情我應下了,你可以跟我去看病人了吧?”
巫祖搖搖頭,道:“完顏禹的人一直在門口盯著,我可不想和你一樣鑽羊洞出去。鳳公子的問題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你先把的情況詳細跟我說一遍……”
蕭寶兒把姚溪桐的狀況說了。
聽到馮姝如此對待自己的親生子,以及何伯願意以命換命的時候,巫祖微微有些動容,長歎一聲,“作孽啊!”接著就陷入了沉默。
鍋子裏煮的食物還在“撲通撲通”發出聲響,除了這個,房間裏非常的安靜……鍋子裏的湯熬幹了,食物發出一股難聞的糊味。
蕭寶兒將鍋子從火上提開。
巫祖聽到響動,總算從思緒裏掙脫出來。他看了眼漏刻,發現蕭寶兒居然極有耐心陪他坐了一個多時辰沒有說話。
“難得見你那麽安靜,是因為信守承諾,還是因為鳳公子對你很重要?”
蕭寶兒毫不猶豫地說,“姚溪桐對我很重要。”
“為什麽?”
“他是我拜堂成親的夫君,自然重要。”
巫祖知道蕭寶兒沒說真話,也懶得追究,他道:“罷了,我隨你鑽一次羊洞吧!”
“診治時不要告訴他何伯的事兒,這是我對何伯的承諾。”
巫祖白了蕭寶兒一眼,“你以為我對誰都像對你那麽多廢話嗎?”
兩人從氈房鑽到羊圈,又從羊圈繞過護衛溜回皇宮。
姚溪桐還沒睡,瞧見巫祖跟著蕭寶兒進來頗有些吃驚。轉念想起北遼王,想到這對父女在一品居的所作所為,頓時釋然了。
真正奇怪的人是蕭寶兒,誰同她相處都會變得奇怪。
巫祖一言不發地幫姚溪桐診脈,之後又用特殊手法幫其恢複了被何伯壓製的內力。過程很痛苦,姚溪桐愣是一聲不吭的承受著。瞧他心智堅韌,且善念不滅,巫祖覺得他與蕭寶兒還真是良配。
診治過程很漫長,蕭寶兒看著看著就睡了。
巫祖問道:“聽說她要為你去尋找傳說中的水底綠船?”
“是。”
“宣德賢找了半輩子都沒找到的地方,你憑什麽找得到?”
姚溪桐瞥了一眼熟睡的蕭寶兒,道:“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跟著她出門總有意外。”
巫祖又道:“那地方也許能找到秘籍幫你恢複武功,但要真正恢複如初,你需要以虺(hui)筋做線,找一個高明的醫者將你被挑斷的筋脈重新連接並縫合。”
姚溪桐問:“古書曾記載:虺五百年化為蛟,蛟千年化為龍……不知巫祖口中的虺筋可是出自此物?”
“正是。”
“巫祖既知此物,定然知曉去哪兒尋找?”
“此物我有,卻於多年前贈與他人,鳳公子若有心尋找可嚐試從空智大師哪兒找起。”
一百六十一、簡單
姚溪桐知道巫祖是中原人士,這正是他前不久來北遼幹得“好事之一”。乍聽其提起空智大師,心中隱約有了個猜測,不禁問:“巫祖可否細說?”
巫祖自然不會細說,隻是告訴姚溪桐,若是見到空智大師,就問其是否知道當年那個賣唱的瞎子去了哪裏。
無數記憶碎片在姚溪桐腦海拚接成一個完整的故事。
巫祖就是當年住在禪院的客人。是他解決了慈航師太走火入魔的問題並救下瞎子,也是他要求瞎子十年不用所學謀生。
北遼巫祖竟然是司馬家族的人,真是萬萬沒想到。
更沒想到的是,睚眥一早就認出了二胡的琴弦是虺筋所製。難怪他會花費心思修複二胡,估計虺筋製成的琴弦早已被他換掉,就等著姚溪桐開口索要……
“多謝巫祖。”
“別謝我,謝她。是她讓我來的,說你對她很重要。”
巫祖留下幾瓶藥就要走,姚溪桐堅持送他到門口。漆黑的夜裏,巫祖走出幾步,忽然回頭對姚溪桐說,“別讓我後悔救你,更別讓她失望。”
姚溪桐堅定地對巫祖說,“除非我死,否則再也不會讓她失望。”
翌日,北遼王大葬。蕭寶兒並未出席繁瑣的儀式,用行為告訴眾人她對王位不爭不搶,無欲無求的態度。
眼見儀式結束,衣冠塚前供奉起祭禮,她才走出寢宮,一身素衣隨著巫祖前往草原深處。
姚溪桐懇求烏鴉讓他看一眼北遼王最終的歸處,烏鴉帶著他悄悄跟了隊伍一段。
隊伍離開大遼的時候儀仗豪華,八匹馬拉著北遼王的棺槨,數百名侍衛高舉王旗隨侍兩邊。隨著隊伍越來越靠近北遼選擇的墓葬地,儀仗漸漸散了,馬車與侍衛原路返回。
最終隻剩下巫祖牽頭,蕭寶兒緊隨其後,以及一具放在馬背上,沒穿衣服的屍體。
跟到這裏,烏鴉不敢再跟。再往前走就是墓葬區,是王陵,是除了巫祖與蕭寶兒任何人進去都會被射殺的地方。
姚溪桐看著蕭寶兒仿佛一朵白花消失於視野之中,問道:“墓葬區沒有碑,就是一片草原?”
“是。”
“北遼王不需要任何陪葬品?”
“是。”
“這也太……”姚溪桐不知道用什麽語言描述心中的震撼。
什麽樣的帝王可以做到如此幹淨,甚至連供人祭奠的墓碑都不需要?這樣的墓葬方式若放在中原任人評說,肯定會被冠以北遼人是異族,蠻夷,未開化的野人。
真是如此?
姚溪桐倒覺得這樣挺好,轟轟烈烈的活著,幹幹淨淨的死去。不談輪回,不提轉世,人就一輩子,沒了就沒了!
蕭寶兒埋葬北遼王的行程一去一回至少要大半個月。
北遼王的玉佩交給了烏鴉,由他接管皇城防禦,完顏禹對此頗有意見卻被蕭寶兒一個眼神瞪了回去。對此,完顏禹拿出一貫的耐心與隱忍,暫時不與蕭寶兒計較。
重啟九部製對他非常有利,蕭寶兒無論如何也拿不到他手中那塊玉佩。加之這些年他與拓拓部和也措部的關係非常,即便蕭寶兒想要回來,兩人也能呈分庭抗禮之勢。
北遼王薨逝之後,皇宮徹底成了沒有主人的擺設,烏鴉放放心心的帶著姚溪桐跟了送葬隊伍一段。約莫十日兩人返回,得知皇宮門口的廣場上又擺起了擂台,一個中原人士正在挑戰北遼勇士。
烏鴉一臉莫名,想不通什麽人敢隻身跑到北遼來挑戰這兒的勇士。
姚溪桐一點兒不好奇,跟著蕭寶兒就得習慣怪事頻發,這位公主簡直就是幸運與倒黴的共存體。
挑戰者是屠夫,並沒有挑戰所有北遼勇士,他隻挑戰耶律宗源帶出來那五萬兵馬。
究竟是怎麽回事呢?
還得從屠夫在野渡救走武俊說起。
當時情況危急,蕭寶兒用自己的性命威逼他救人。他也不知怎麽想的,隻覺蕭寶兒好有道理,腦子一懵就把武俊救走了。
武家要找武俊,朱家也要找武俊,後麵還跟著實力強大的宋主。
屠夫好比捅到了馬蜂窩,跟在身後的尾巴從沒有斷過,稍不留神就會被人發現並跟蹤。還好黑白閣不找武俊,跟蹤他的人都沒有他專業,逃一陣子還能找到幾日安逸的休息日。
這期間,武俊不是很配合,無論如何不肯離開宋地,一副要死也得死在家門口的模樣。直到宋地傳出蕭寶兒殺害了宣樺和完顏昭正被全境通緝的消息……
武俊覺得此事和自己有關,說什麽也要回武家。
屠夫卻從最新一批跟蹤者身上嗅到了黑白閣的味道,不管武俊願意與否,他拖著武俊就往北遼方向趕。兩人一出宋地,跟蹤者全變成了殺手,武俊總算意識到問題不是他想象的那麽簡單,積極配合屠夫趕路。
他們比蕭寶兒早到北遼,卻得知公主生死未卜,北遼王頂替巫祖被焚,舉國上下正處於國喪的悲痛之中。
大夏回不了,北遼進不去,兩人終日徘徊在夏遼邊境打探消息。
說來也奇怪,遼闊的草原風光以及熱情的牧民讓武俊重新熱愛起生活,也算從悲痛之中走了出來。
得知屠夫與蕭寶兒是敵非友,屠夫救他隻因為蕭寶兒以死相逼時。他問屠夫,“你傻啊,逼死她難道不算是暗殺的一種?”
屠夫仔細一想,確實是啊!
看著別人殺死蕭寶兒,和看著蕭寶兒自殺完全不同。前者是他失敗,沒有能力親自動手。後者可是大大的成功,目標人物因為他不救人而自殺,嚴格來說就是被他逼死的,這可是最頂級的暗殺手段!
屠夫後悔不迭,大罵蕭寶兒太過狡詐。得知武俊是蕭寶兒的師傅時,他每日都會找武俊討教輕功,就等蕭寶兒返回草原那日殺其個措手不及。
黑白閣護送蕭寶兒到北遼之事極為隱秘。進入北遼的前一夜,狻猊與囚牛離開隊伍,與埋伏在皇城外的殺手集合。
按照梅石任的算計,蕭寶兒無論怎麽跑,總歸要回皇城參加葬禮。隻要把黑白閣真正的精英埋伏在那兒,蕭寶兒一露麵,死神就能對她展開了黑色的羽翼。
屠夫出自囚牛堂,無意發現堂中弟兄留下的記號,非常好奇黑白閣來北遼的目的。得知有大批殺手會埋伏在皇城外伏擊蕭寶兒,他決定阻止此事兒發生。
理由還是那一個,蕭寶兒是他的獵物,任何人都不能搶!
他讓武俊假扮囚牛堂的新人,通知堂中眾人換個地方埋伏。
他則用囚牛堂殺手的身份前去通知其他分堂的殺手,依舊是換個地方埋伏。
黑白閣成立多年,梅石任機關算盡,稍覺事情不對就開始清楚叛徒。以至於黑白閣內部非常幹淨,基本沒有叛徒。
正是這個原因,閣中眾人非常信任彼此,完全沒料到還有人會假扮殺手,且非常熟悉黑白閣的各種暗語與記號。
等到狻猊和囚牛趕到集合點時,那地方鬼都沒一個,隻有標記提醒他們事情有變,讓他們換個地方集合。兩人不疑有他,老老實實地去了,結果鑽入武俊與屠夫的圈套被抓了起來。
囚牛和狻猊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武俊與屠夫費了好些力氣才將兩人關在一個別人找不到的地方。
處理好這兩人,屠夫懷揣武器就朝皇宮走去。打算把蕭寶兒喊出來講個明白,下不說囚牛和狻猊,他們兩人的關係依舊是殺手和目標人物,一輩子不會變。
皇宮門口,屠夫沒見到蕭寶兒,倒是與一個北遼勇士發生了衝突。
這個勇士叫托木托,與兄長哲別一同在耶律宗源軍中效力。
哲別是耶律宗源的親信,與其一同前往大夏,結果死在宋地。
傳言有很多,最靠譜的大概有兩種。
其一,耶律宗源和耶律寶兒合謀殺了宋主的兒子宣樺以及其新婚夫人完顏昭。
其二,耶律宗源為了救耶律寶兒才落得如此下場。都怪耶律寶兒任性,非要和西肅公主搶男人……
托木托關心耶律宗源,更關心其兄哲別。
大夏已經發函給完顏禹,交出蕭寶兒就能拿回耶律宗源及其下屬的屍體。若是不願,大夏會將耶律宗源一幹人等的屍體交由西肅處理。
托木托知道北遼不會向大夏妥協,也知道其兄的屍體很有可能會被西肅巫醫用鹽和泥封住七竅,並釘在岩石上。
這是遼國用來懲罰罪人的邪術,屍體被這般處理之後,死者的靈魂一輩子都不能升天。
哲別是勇士,如果死在北遼,理當享受天葬或者火葬。如今落得這種下場,托木托非常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麽?哲別死的時候是否像個勇士那樣壯烈。
得知公主回到北遼,托木托快馬加鞭從草原趕回皇宮,剛下馬就看見一個中原人喊著公主的名字要往宮裏闖。他用鞭子攔住此人的去路,說是要見公主也分先來後到,懦弱的中原人怎麽能排在勇士前麵……
屠夫聽不懂遼語,以為托木托要攻擊他,不禁借力打力,扯著鞭子就將托木托從馬背上扯了下來。他這樣的行為看在托木托眼中就是宣戰,兩人二話不說就開打,托木托敗。
守門的護衛看得津津有味,眼見托木托敗了不但不安慰,反問:耶律宗源是北遼第一勇士,為什麽他帶出來的兵都是孬種?
屠夫見守門的護衛都在笑,他也跟著笑了,這模樣看在托木托眼中就是挑釁整個耶律宗源帶出來的勇士。
那一日,托木托忘了來皇宮的目的,直接跟屠夫下戰書,讓他第二日準時到廣場上打架。
屠夫聽不懂遼語,守門的護衛告訴他,想要進宮並不難,明日去廣場打架就行!
烏鴉和姚溪桐總算了解了整件事的前因後果。
看著廣場上那群躍躍欲試的勇士,姚溪桐問:“你沒有跟他們說過耶律宗源為何而死?”
烏鴉苦惱的搖搖頭。
身在中原時,他日日夜夜懷念北遼的一切,從未忘記過他是北遼人。真正回到北遼,才發現三十多年的中原生活悄悄改變了他的所有習慣,懷念已久的故土並不如想象中那麽美好。
三十年是一段漫長的歲月,飲食習慣可以改,思維習慣卻怎麽都改不過來。
烏鴉習慣了在大夏的權力漩渦中打滾,滿腦子彎彎繞的人實在不知道如何與托木托這樣耿直的漢子交流,不知道說出耶律宗源的死亡真相是否會造成不好的結果。
“耶律王子的事情還是留給公主去說比較好,她是當事人,也是這些勇士效忠的人。”
姚溪桐好奇地問:“不想要皇位?”
烏鴉由衷地說,“想過,每天都想,卻知道自己幹不好,也不適合幹。”
“瞧你說的,皇帝可不是工作,你隻管吃吃喝喝不就行了?”
“我也想,但是做不到……自從回到北遼,經常夢見耶律家的江山葬送在自己手中,一宿一宿的失眠。萬般都是命,真到了這個位置,我才知與兄長差距挺大。他怎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