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部製最早源於遼國。 (14)
曾進入北遼,任何人都不能進入北遼。
黑白閣堵死了她想要求救的通道,指望北遼的兵馬顯然不可能了。
姚溪桐也想到了這一層,勸慰道:“早些日子我就想到會是這種情況,一切隻能靠我們自己。猴子走了,蘇蘇和樂樂跟著睚眥,就我們兩個問題不大。”
蕭寶兒的麵色依舊很難看,將璽綬交給宣澤的時候,她希望宣澤和小皇帝一個陣營。不為別的,她討厭蕭卉婷,也希望宣澤能幫她改變犀兕香預言的一部分。
目前來看,小皇帝與娉婷公主,宣澤還是選了後者。
也許一個對他有情的女人更方便掌控,若想得更深一點,宣澤想要她死。隻要她死了,犀兕香的預言就能實現,宣澤會成為宋國皇帝,成為大夏攝政王,最終吞並四霸一統天下!
昔日愛侶反目成仇,預料中的結果,仍然疼的她幾欲流淚。正傷感著,就見姚溪桐竟然像蛇一樣靠腰部用力扭到了她跟前。
她不掩驚訝的問:“你要幹嘛?”
姚溪桐含笑道:“手腳不聽使喚,又想安慰你,隻能這樣了。”
“你這樣子很醜。”
“會嗎?我覺得自己身材修長,就好似剛幻化成人形的蛇妖,特別有魅力。”
“噗嗤,”蕭寶兒憋不住笑了出來,“你要怎麽安慰我?”
“抱你一下。”
“那是占便宜,不是安慰我。”
“吃虧就是占便宜,我占你便宜,其實是吃虧。抱你一下能讓我吃虧,還不算安慰?”
蕭寶兒牽強的擠出個笑容,拽著姚溪桐把他扔回了床上,“別鬧,早點睡,明天還趕路。”
“不要害怕,一切有我。”
“姚溪桐,我從小就不知道什麽是害怕。犀兕香預言我能活到二十出頭,現在還早,肯定死不了。”
蕭寶兒躺下就睡。
姚溪桐無比迫切的想要恢複如初,隻要他還活著,無論如何都不會讓蕭寶兒死去。
天還未亮,蘇蘇又把兩人吵醒,瞧她青黑的眼底,昨夜肯定沒有睡。
“公主,我要跟著你。”
蕭寶兒睡眼惺忪的看著蘇蘇,這是哪一出,她問:“跟著我幹嘛,看我怎麽死啊!”
蘇蘇點點頭,隨即說,“我琢磨了一夜,結婚生子對我沒什麽吸引你,不如跟著你有意思。”
姚溪桐也好奇了,懶洋洋地問:“你圖什麽啊?”
“我也不知道,也許跟著公主能讓我找到原因。”
蘇蘇貼身伺候了蕭寶兒整整三年,從未看透過這個女人。輾轉反側一整夜,竟覺得蕭寶兒對她的吸引超過了她對安定生活的向往。
跟著蕭寶兒可以開拓視野,能遇見更多可能。以至於每次遇險她都怕得要死,但隻要蕭寶兒還在,就覺得一定能逢凶化吉,化險為夷。
“都喊公主了,趕緊伺候我換衣服,自己穿衣服好累。”
再次出發時,囚車換成了馬匹,押送的殺手全部換回便裝,一行就這樣大模大樣的朝大夏邊關烏蘭行去。
入夜,姚溪桐正打算和囚牛談談,卻發現這人不見了,四個分堂堂主隻剩下睚眥和饕餮。如果這時候動手,睚眥定會護住蘇蘇,蕭寶兒對付饕餮綽綽有餘。
至於他,隻要能救蕭寶兒,其他都不重要。他道:“瀟瀟,時機正好,你別管我。”
蕭寶兒塞了隻兔腿給他,“難得你那麽有良心,兔腿賞你。”
“別任性,我不值得你如此,趕緊走。”
“北遼人重誓守諾,誰想要你的命都得過了我這關。我活一日,你活一日,我不會拋下你。”到了這種時候,姚溪桐覺得沒必要隱瞞任何事情了,他道:“蕭寶兒,我不是你以為那種好人,我……”
話說到一半,蕭寶兒站起來走了。她遠離眾人,虔誠地跪在地上開始祈禱。臨時抱佛腳是她的習慣,感覺隻要誠心祈禱,上天對她一向很寬容。
回來時,眼見姚溪桐還想說話。她道:“什麽話都不用說,相信我一切都會好的。”
堅定的眼神,輕鬆的語氣,這模樣的蕭寶兒非常陌生。
莫名地,姚溪桐想起兩人在沙漠死裏逃生那幕,一股豪氣湧上心頭。如果能和蕭寶兒死在一起,也算全了個願望,臨死的時候身邊有最愛的女人。
清晨,金色的陽光照在克博格拉山頂,為山頂白皚皚的積雪披了層黃紗。
烏蘭隘口的侍衛見他們就放行,根本不查看任何文書。這讓守在城門口不能出關的商隊全都躁動起來,交頭接耳的相互打探是不是邊境有事兒發生。
出烏蘭往北,遼闊的草原很適合兩軍交戰。
一行走到看不見烏蘭隘口時,饕餮喊停了隊伍,原本呈蛇形的隊伍瞬間呈扇形將蕭寶兒幾人圍在中間。
“公主好膽氣,至今仍能淡定從容,饕餮佩服。”蕭寶兒坐在馬上,學著江湖人說話,朝其拱手道:“感謝黑白閣諸位能信守承諾將我送至北遼,一路辛苦了。”
“閣主有命,一旦完成護送任務,馬上開始新的任務,你們還不動手?”隨著饕餮的話語,殺手縮緊包圍圈,其中有幾人忽然朝蘇蘇攻去。不等蕭寶兒有所反應,蘇蘇懷裏的馮樂樂就到了這群人手中。
饕餮對睚眥說,“為了預防萬一,對不起了!”
蘇蘇衝著饕餮大喊,“你真卑鄙,樂樂隻是孩子,用我換她好不好?”
頂級殺手從不說廢話,不管蘇蘇怎麽叫喊,饕餮口中那句“動手”依舊不緊不慢的吐了出來。
秋日的草原很美,腳步稍微踩重一點兒,就會有野生漿果在腳底迸裂。
蕭寶兒最喜歡在草叢中找一種白色的野莓,那果子吃起來酸酸甜甜非常可口,若能找到一片,可以采摘回去釀酒,滋味不比葡萄酒差。
若植物也會說話,野草定會非常高興,隻要有戰場就有殺戮,無數屍體能讓它們長得更為豐茂。
睚眥一言不發地護在蘇蘇麵前,用行為訴說著他的背叛。
饕餮覺得此人有些執迷不悟,都不用他開口,抓住馮樂樂的殺手好似殺雞般擰斷了小女孩的脖子。
“不……”
蘇蘇淒厲的喊聲在草原回蕩了很久,昨日還乖乖依偎在她懷裏聽故事的女孩怎麽就成了屍體?
蕭寶兒不動神色的將姚溪桐護在身後,對四麵八方衝過來的殺手一拳一個,拳拳到位,拳拳死人。剛猛的拳風在姚溪桐身前形成一道牆,不但擋住了攻擊的殺手,還擋住了試圖偷襲他們的暗器。
姚溪桐一直在觀察黑白閣的打法,想知道這種情況下該如何突圍。聽到蘇蘇的哭泣,他突然說,“保護蘇蘇的人不是睚眥,那人快撐不住了。”
蕭寶兒頭都懶得回,她要保護的人至始至終隻有一個,那就是姚溪桐。
見狀,姚溪桐反而鬆了口氣。睚眥還算聰明,知道去找人幫忙,希望他能來早一點兒,莫要等蘇蘇也成了屍體才趕來。
正想著,草叢中又殺出一批人。
這群人步伐統一,手持利刃,看模樣是士兵。黑白閣居然讓士兵參與了這次行動,烏壓壓的人群少說上千,蕭寶兒即便是天下第一也敵不過那麽多人,更何況她還不是。
饕餮朗聲道:“還不束手就擒?”
都不用蕭寶兒開口,姚溪桐嘴賤的回答:“殺一個保本,殺兩個賺一個,為什麽要束手就擒?”
話音剛落,蕭寶兒忽然停手,抱著他往下一蹲。
他道:“瀟瀟,投降之前能不能給個暗示,你這樣做我很沒麵子啊!”
蕭寶兒卻道:“一群傻瓜。”
姚溪桐不解的問:“什麽意思?”
“仔細聽!”
隆隆馬蹄聲震得大地發顫,比馬蹄聲更快地卻是箭矢破空之中,先前還圍著蕭寶兒的殺手轉眼就成了刺蝟。
饕餮顯然沒料到蕭寶兒能喊來救兵,更沒想到這群人居然從烏蘭方向過來,這讓埋伏在北遼方向的人手全都成了廢棋。
“撤!”他大呼著朝草甸裏逃竄,剩餘殺手同他撤得一樣快。可惜了後麵趕來那群士兵,剛擺好陣型就成了箭靶子。
秋風刮過,那群騎馬而至的弓箭手隨風遠去,隻留下滿地屍體和抱著馮樂樂大哭的蘇蘇。
睚眥是黑白閣分堂堂主,他如果鐵了心要救蘇蘇,自然會想出辦法。
比如讓屬下偽裝馮遺,自己趁機跑到北遼求救。
黑白閣封鎖了蕭寶兒要回北遼的消息,睚眥跑到巫祖那兒把事情一說,本以為北遼會派兵救人,卻不想北遼的局勢不比大夏簡單。
巫祖沒兵,他能使喚的兵士全都散落在個各部族,一時半會兒召集不起來。
烏鴉的處境最尷尬,他手持耶律宗源的玉佩去調兵,那群由耶律宗源一手操練出來的勇士不認玉佩隻認人,完全不服管教。
完顏禹手上的兵士正巧駐守邊防,最能幫到蕭寶兒,他卻推三阻四,找借口不願幫忙。
睚眥去得晚,根本沒時間同完顏禹廢話。到最後隻能喊上巫祖、以及百來個北遼王曾經的貼身護衛一起趕至烏蘭邊境。
一路走來,他們隻見屍體不見人,越往大夏方向死屍越多。幾人的心都涼了,猜測蕭寶兒怕是凶多吉少。瞧見數千名士兵同時死於箭矢,心驚之餘隻剩好奇。
北遼既沒有出兵,是什麽人殺死了這上千名兵士?
蕭寶兒並未著急走,耐心地等著蘇蘇挖坑埋人。
姚溪桐一瘸一拐的四處查看,也不知道想看出一點兒什麽。
半晌,他騎到蕭寶兒身旁,居高臨下的問:“瀟瀟,援兵來自烏蘭,你可知是誰的人?”
蕭寶兒知道姚溪桐已經猜出答案,為了成全這個失憶者,她回答:“高勉。”
姚溪桐確實猜到了答案,依舊不掩驚訝的問:“不是說高勉已經死了嗎?死人還能救你?”
“他很早之前給過我一枚玉佩,讓我有難就去烏蘭大營求救。玉佩我收了,這次正好派上用場。”
姚溪桐真的很想問一問,兩人在普達巴拉被狼群追的亂跑時,蕭寶兒為何不拿玉佩去求救?
作為一個失憶者,這個問題不能問,他隻能問另一個問題,“那日你出去找猴子,說讓猴子趕緊逃走。其實是讓猴子拿著玉佩去烏蘭大營求救,救兵出現了,猴子呢?”
“我怎麽知道,也許在烏蘭大營表演猴戲。”
姚溪桐又問:“狻猊和囚牛呢?按說他們兩人肯定是伏兵,難不成饕餮逃走的時候他們也逃走了?”
“我怎麽知道,也許正在北遼做客。”
一百五十八、犧牲
睚眥一行趕到時,蘇蘇已經在草地上刨了個淺坑,離能埋人還差得很遠。
見她不用任何工具,徒手刨土,睚眥嚷嚷道:“你們兩個還是人嗎?見她這樣也不拉著?”
姚溪桐雙手一攤,無言的說:我是殘疾人。
蕭寶兒說,“兄長死的時候,我可沒見她如此傷心。”
睚眥無語,都沒問幾人是如何逃過一劫的,抱起蘇蘇不讓她再刨土。馮樂樂已經死了,埋與不埋對死人一點兒意義都沒有。
蘇蘇使勁兒捶打其的胸膛,尖叫著問:“你為什麽要這樣,她父親才死,夠可憐了,你怎麽能犧牲她。”
不等睚眥回答,蕭寶兒淡淡地說,“我父親也剛死,你同意和淳王合作的時候,可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蘇蘇把憤怒的矛頭指向蕭寶兒,大喝:“你們不一樣?你是公主,她不是。”
蕭寶兒冷笑一聲,“公主遭受苦難就是活該?”
睚眥知道蕭寶兒想說什麽,但這種時候和蘇蘇講道理顯然時機不對,他抱起蘇蘇就走,把時間留給了巫祖。
“小妖怪,你還活著。”
“老妖怪,你還沒死。”
“老天不開眼,怎麽還讓你四處蹦躂。”
“賊老天都沒收你,又怎麽會收我。”
巫祖與蕭寶兒你一言我一語全無好話,姚溪桐差點驚掉下巴。這兩人到底什麽關係,每次聽蕭寶兒談起巫祖可沒見有那麽多仇啊!
“你還活著就好,我走啦!”
巫祖說走就走,連帶著把北遼王的幾百個貼身護衛也帶走了。
姚溪桐準備了一肚子話語應付巫祖的責問,人家半個字都懶得說,好像蕭寶兒原本就該清楚發生在北遼的事情。
他問:“這就是巫祖?這麽就走了?你知道北遼是什麽情況嗎?”
蕭寶兒反問:“知道了又如何,對我即將要做的事情有改變?”
姚溪桐果斷的說,“不會。”繼而又問:“瀟瀟,你是不是有事兒瞞著我?”
他覺得是時候提起北遼王的死因了,好歹要明白蕭寶兒對此是什麽態度,是否能原諒他。
蕭寶兒回答:“我瞞著你很多事,你想知道什麽?”
這回答真慪人,作為一個失憶者,姚溪桐什麽都不能問。
離兩人不遠的地方,蘇蘇還沒從痛苦中走出來。她一遍又一遍的問睚眥為何要如此,馮樂樂可是其親侄女……
睚眥真想哭,早知道蕭寶兒有援兵,他也不至於如此。蘇蘇問一遍,他解釋一遍,慢慢把話題導向了蕭寶兒的援兵從何而來。
聽他說了那麽多,蘇蘇的注意力果然被分散不少。言語間還是不肯原諒睚眥,眼淚卻收了起來,打算找個水草豐茂的地方埋葬馮樂樂。
兩人一起動手,速度快了很多。
蘇蘇不是第一次到北遼,看著遼闊的草原,道:“都說草原子民心胸遼闊,耶律寶兒的心眼卻跟針尖一樣。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她還在為淳王的事情埋怨我。”
睚眥忙問:“此話怎講?”
蘇蘇坦言,“耶律寶兒知道你是淳王派來的人,她說淳王是騙子,先從我這兒套取消息,轉眼就把我當廢子拋棄。”
睚眥對於蕭寶兒能猜出一切倒也不奇怪。
解釋道:“這事兒怪我,姐夫臨死那刻沒交代許多,是我自作主張沒敢把實情告訴你……”
埋了馮樂樂,一行四人朝大遼行去,路上既無人跟蹤,也無人盤問。
姚溪桐感歎完顏禹沉得住氣。
蕭寶兒什麽評說都沒有,沿途素色的氈房時刻提醒著她——北遼王死了,真的死了!
“父王,我要最好的馬駒……”
“父王,我是不是草原上最漂亮的公主……”
“父王,為什麽我隻有姆媽,沒有母妃?”
“父王,母妃不喜歡寶寶嗎?為什麽看見寶寶就哭,寶寶不喜歡看母妃哭……”
蕭寶兒對北遼王的記憶不多,知道他是一個沉默的人,一個言出必行的人,也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人人都說聰明人寡情,北遼王偏生愛極了那個蠢女人,為她犯了一次又一次的錯誤。
六歲之前,蕭寶兒覺得自己有母親。之後,她寧願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也不想有個那樣愚蠢的母親。
蕭寶兒的性格很像北遼王,要說有什麽不同,大概和性別有關。
她是女子,厭惡北遼王妃的同時,也明白愚蠢而軟弱的美麗女子,不見得比聰慧堅強的女子差。
北遼王妃不管做錯什麽,北遼王都覺得是別人逼迫她那麽做。她是一個善良的人,唯一缺點就是愚蠢,令人厭惡又心生憐惜的愚蠢。
蕭寶兒不一樣,從小活波好動,人人都誇聰明。北遼王也知道她聰明,正因為知道,才不能容忍她犯錯,更不能容忍她為了達到某些目的故意犯錯。
北遼王妃的死是父女兩人之間跨不過去的門檻。
父親知道女兒沒有一個好母親,但錯不至死,六歲的女兒不該有那麽歹毒的心思。放任她這樣成長,將來如何能繼承王位造福子民?
女兒以為父親最疼愛的人是她,發現母親在父親心中的地位更重要一些時,她恨母親,更恨母親為父親帶來的一係列麻煩。
本以為殺了母親能夠幫到父親,卻被父親把她從華麗的寢宮扔到了巫祖又髒又亂的氈房,告訴她好好學習規矩。
父親以為女兒能變好,女兒卻找了個機會遠離北遼,遠離父親。用行為告訴父親:我想要的你沒給我,你想要的也終將得不到。
兩人最後一次見麵,父親給了女兒一份醍醐,那是女兒幼時最喜歡的點心,希望女兒能想明白他的用心。
女兒回贈一屜羊肉湯包,中原做法,北遼羊肉。明明白白的告訴父親,她會懷著熱愛家鄉的心,長留在中原。
不過半年,父女永別。
犀兕香夢境,蕭寶兒覺得是自己害死了北遼王。等到事情發生,又覺得北遼王和耶律宗源全都是自己找死,怨不得任何人。
姚溪桐知道蕭寶兒心情不好,等到了大遼,隻怕心情會更差。
他想安慰,有些話又說不出口,誰讓北遼王的死和他有莫大關係。唯有幫蕭寶兒轉移思緒,先解決當下麵臨的問題。
他問:“瀟瀟,你說睚眥到底圖個什麽?”
蕭寶兒冷冰冰的扔出三個字,“不知道。”
姚溪桐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自言自語的分析道:中原有個典故叫殺妻求將,我覺得睚眥的行為頗有些類似。犧牲馮樂樂徹底和黑白閣劃清界限,嘴裏說著愛慕蘇蘇,真正想做的卻是跟著我們。到了大遼,你會怎麽處理他的事?
蕭寶兒道:“典故中,國王任命那個將領去攻打他妻子所在國家,贏了!”
姚溪桐看到蕭寶兒終於轉移了注意力,高興地接著道:“典故我很清楚,隻是想說,睚眥投靠的人並不是你。”
“原來有利用價值的時候都沒人真心對我,何況是現在!”
蕭寶兒這話聽著就挺慘,姚溪桐暗恨自己嘴快,本可以把話說得更委婉一些。
事已至此,他隻能硬著頭皮說下去,“睚眥投靠的人是淳王,這和他的身世有關。若淳王能搶到皇位,睚眥的父親便可以沉冤昭雪,當年陷害他父親的人也會得到應有懲罰。”
蕭寶兒的心思又回到了北遼王身上,原以為他是假死,哪有人被火燒了一夜屍體還能幹淨整潔?目前來看卻是真死,完顏禹定不會搞錯活人和死人的區別。
為什麽他要頂替巫祖去死,因為王妃是事兒,還是因為她不願回北遼的事兒?
蕭寶兒實在想不明白,北遼王若死了,北遼怎麽辦,拱手讓給完顏禹?豈不是成全了西肅皇太後心心念念之事。
離大遼不遠的地方,烏鴉總算趕來了。
姚溪桐瞧其一副北遼人打扮,身後跟著大批護衛,北遼語說得那叫一個字正腔圓,他瞬間想通了以往想不通的很多事情。
烏鴉的舊主不是太皇太後,他是北遼王埋在太皇太後身邊的棋子,一直為保護蕭寶兒而存在。
想到兩人初次交鋒,烏鴉早已看出他和司馬家族的關係。他卻什麽都沒看透,還自以為是的吩咐烏鴉辦事……
原本想要坦白的心思沒了,還是繼續假扮失憶吧!他臉皮雖厚,卻承受不住這意外的驚喜,特別不想在這麽不堪的情況下詳述前些日子到底發生了什麽。
烏鴉並不意外蕭寶兒會帶著姚溪桐一起出現,隻是對姚溪桐狼狽的模樣有些意外。
“他這是怎麽啦?”
“受傷了,葬禮過後我會帶著他去治傷。”
“他把玉佩還給你了嗎?”
蕭寶兒搖搖頭,接著說,“他失憶了,什麽都記不起來,隻記得自己是齊地鄉紳之子。”
烏鴉懷疑的看了姚溪桐一眼,並未提醒蕭寶兒任何。以他對蕭寶兒的了解,甚少有人能騙到這位精明的公主。他把話題引到了正事上,匆匆解釋了著急趕來的緣故。
北遼王明日出殯。
按照北遼奇特的墓葬風俗,隊伍離開皇城之後,文武百官與衣冠塚留在大遼,北遼王的屍體將由巫祖和親眷送往葬地。
遼國受中原文化與司馬孝的影響,國力鼎盛時期的君主基本都埋在白色聖域。遼國分裂之後,北遼在諸多習俗上沿用遼國舊俗,唯有墓葬不同。
北遼王的墓葬方式選擇了最古老的牧民風俗。
曆任北遼王都會在自己喜歡的地方圈一塊地,派侍衛看守這塊土地。一旦薨逝,巫祖會帶著北遼王的親眷找到那塊地,將其屍骸埋入地下。
此後,那塊地將是禁區,能在上麵繁衍生息的牧民都是守墓者的後人。除了北遼王及其親眷,沒人能在那裏下葬。
明日出殯,完顏禹打算否認蕭寶兒的公主身份,由他和巫祖護送北遼王的屍體去墓葬地。
聞言,蕭寶兒氣急,“我的身份哪裏輪得到他說話?”
烏鴉歎了口氣,“你離開北遼太久,久到臣民都已經忘了你的存在。若有玉佩證明身份還好些,你連這個信物都弄丟了,事情很難辦。”
“九部製是陛下薨逝之前定下的規矩,你的玉佩不知所蹤,陛下的玉佩被供奉在王座之上。如今能拿著玉佩說話的有七人,擁護你的隻有我和巫祖,餘下幾人心思不明。這種情況下,你有幾成把握能護送陛下的屍身去墓葬地?”
蕭寶兒早已從何伯那兒了解到北遼的情況,隻是不知姚溪桐離開之後,北遼是否還有事發生。
她問:“如何拿到王座上那塊玉佩?”
烏鴉瞥了姚溪桐一眼,“挑戰九勇士。”
按遼國舊俗,如果遼王戰死,且未留下繼承人。任何一個遼人,隻要能徒手打死九個部族選出來的勇士,他就是王位的合法繼承人。
當日情況緊急,姚溪桐隻能想出這麽一個舊俗將北遼王的玉佩留在王座,而不被完顏禹或者其他人拿走。他知道蕭寶兒會武,還知道其體內有七十年內力,最好的情況便是蕭寶兒打死九個勇士,物歸原主。
姚溪桐走後,很多人都想要那塊玉佩,完顏禹和幾個部主也都各懷心思。他們先是研究九勇士這個古老習俗有沒有可利用的漏洞,接著將習俗改了又改。
除了還有個九字,挑戰九勇士早已變成挑戰九十勇士。還是徒手,不一定打死人,但得在一天之內完成挑戰。
一天之內打敗九十個部族勇士,這簡直就是不可完成的任務!
烏鴉剛把話說完,蕭寶兒一夾馬腹就朝大遼衝去。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無論如何也要送北遼王最後一程。
九十個勇士,分別由九塊玉佩的主人選取。
北遼王薨逝,他這邊由其貼身護衛參戰。
蕭寶兒下落不明,本該由姚溪桐選取勇士,這廝卻跟著烏雅離開了北遼,最終隻能由完顏禹代為選出。
除了這兩個意外,餘下七十名勇士確確實實在部族以及北遼都享有盛名。
烏鴉和巫祖不知道蕭寶兒會來挑戰,即便知道,他們也不會在人選上作弊。
尊重習俗,是對挑戰者的尊重,也是對北遼最大的尊重。
一百五十九、九勇士
蕭寶兒趕到皇宮已是傍晚,侍衛不曾攔截,聞訊而至的完顏禹卻問了一句:你是何人?
短短幾個字,完顏禹已將心中所想暴露無遺。他知道鳳公子被打殘,知道玉佩不在蕭寶兒身上,打定主意不承認蕭寶兒的身份,對外一直都說公主已經死於陳地別院大火……
為了趕時間,蕭寶兒也不廢話,直接說,“挑戰九十勇士,拿走玉佩的人。”
完顏禹冷笑一聲,隻當蕭寶兒被氣糊塗了,完全沒考慮過她能勝出的可能。隨手往宮外的廣場一指,道:“勇士平日都在那兒兒,就等人過去送死。”
天已擦黑,九十個勇士鐵塔般分坐於王座兩側。
他們已經這樣枯坐了大半個月,前些天還有人敢來挑戰,讓日子多了點趣味。可惜前來挑戰的人全都是豎著進來,橫著出去,勇士們不留半個活口。
這情況嚇壞了其他想要挑戰的人,總算醒悟過來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北遼王這五萬兵馬普通人根本拿不走!
於是乎,沒人挑戰,廣場上隻剩一群勇士整日無聊枯燥,閑得發慌。
眼見天色已黑,肯定不會有人來挑戰,勇士們打算散去吃飯。忽聞馬蹄聲響,他們全都又坐了回去。心道:前來挑戰的人瘋了嗎?很快就天黑了,他有把握在短期內打贏所有勇士?
黃沙飛揚,昏暗的天色看不清來人麵容,卻聽其對廣場前的守衛朗聲說道:“放我進去,我要挑戰。”
一聽是女子,勇士們全都有躍躍欲試的心思,跟女子打架就跟玩似地,玩累了正好回家吃飯。
守衛讓來人自報姓名,死了才好收屍送還給家人。
蕭寶兒說道:“耶律寶兒,你們的公主。若是挑戰失敗,還請諸位將我的屍體扔在狼群最密集的地方,來生我依舊是你們的狼主。”
北遼王又稱狼主,蕭寶兒這話說得非常霸氣。
勇士們定睛朝她看去,發現其沒穿甲胄,風塵仆仆,除了眼睛挺亮,真看不出有挑戰勇士的能力。
蕭寶兒鎮定自若地朝廣場中央走去,剛站定,九十勇士中的十人朝她跪了下來。這十人曾是北遼王的貼身護衛,見他們如此,餘下眾人不再質疑她的身份。
緊接著,完顏禹和四個部主也都陸續趕到,這些人的到來更是坐實了蕭寶兒的身份。若她不是公主隻是一個普通挑戰者,這些人根本不會露麵。
蕭寶兒先行,烏鴉帶著姚溪桐往後一步。兩人到達廣場時,數百支火把已經點燃,九十個勇士放眼看去就像草原邊際的高山,完全不可逾越。
烏鴉對姚溪桐失憶一事兒持有懷疑,眼見蕭寶兒不提,他識趣的避開相關問題,問今日的援軍來自何方?
姚溪桐說不知道。
他又問蕭寶兒挑戰九十勇士能贏嗎?
姚溪桐看著烏壓壓的北遼勇士,語調沉重的說,“她武功不錯,盡全力勉強可以撐住,但一路奔波,日前又才惡戰了一場,我不看好!”
烏鴉再問:“能贏嗎?”
“能。”
烏鴉點點頭,“我也這樣想。”
北遼王的貼身侍衛跪下就沒有站起來,九十勇士一下子隻剩八十個。
蕭寶兒像標槍似地站在八十個勇士麵前,這是她及笄後第一次以公主的身份在北遼亮相。
火光把她漂亮的麵容照得異常明豔,隻聽她說,“九勇士是遼國古老的風俗,挑戰者必須徒手打死被挑戰的勇士。”
“不管是誰把九勇士改成了九十勇士,我尊重古老的風俗,接下來將會徒手打死自願為國獻身的勇士。我隻打九個人,多出來的我將視為惡意挑釁。沒有動手之前,想要退出的勇士隨時可以離開。”
完顏禹搞出九十勇士就是不想北遼王的玉佩被人輕易拿到,聽見蕭寶兒這麽說,他道:“九十勇士是我和各部主商議出來的,容不得你隨意更改?”
蕭寶兒俾睨的看著完顏禹,道:“我說什麽就是什麽,你若不服可以過來跟我打一場。”
完顏禹一時無話,北遼人出了名的彪悍,一言不合開打的事情隨時發生。
蕭寶兒如此說話一點兒問題都沒有,倒是完顏禹不敢應戰的行為引起眾人噓聲一片。
完顏禹倒也不惱,他道:“這位姑娘,你既然來此挑戰,還請打贏了現場勇士再說。”
蕭寶兒不理完顏禹,把先前那番話又說了一遍。之後問:“諸位北遼的勇士,你們打算以多欺少還是一個個過來?”
北遼王的貼身護衛並不上場,餘下八十人相互看看,猶豫著是該最先站出去送死,還是等其他勇士死了之後主動退出……
既然是勇士,聰明的有,愚笨的自然也有。蕭寶兒話音剛落就站出來二十多人,他們毫不畏懼的站到廣場中央,個個都像小山一般予人無比壓迫的感覺。
和這些勇士一比,蕭寶兒看起來真是又瘦又弱,絲毫不像能將這些勇士徒手打死之人。她手按胸口,給予這些勇士最崇高問候,不等他們回禮,她走到最近那個勇士麵前,直接出招,一拳打中那人胸口。
其他勇士還等著看她接下來的招數是什麽,她越過被擊中的勇士,朝第二個勇士又打一拳……
烏鴉有些看不懂,問:“她這是幹什麽?九勇士的挑戰規矩可沒有限定一對一。她好容易拿話穩住這些勇士,為什麽不一個個來。”
他問出了在場所有觀眾的疑惑,隻聽姚溪桐解答說,“她懶,隻想打九拳。”
蕭寶兒打完了九拳,每一拳都很簡單。看著就是伸出去打到人,縮回來,接著打出第二拳。每一拳的間隔時間也短,感覺第一個勇士還沒有反應過來,第二個勇士就遭了一拳,接著又連打了七個人。
烏鴉總算看出了一點兒名堂,在場的勇士可都是北遼數一數二的高手,前兩個可以說他們反應慢,後麵七人完全有時間反應並作出應對。但他們沒有,隻說明蕭寶兒的出拳速度超過了他們的反應速度。
緊接著就見第一個挨打的勇士轟然倒地,接下來的幾人就像被傳染了似地,一個接一個的倒地而亡。
數百支火把見證了這奇跡的一幕。
當場中眾人屏息靜氣時,隻有這些火把敢發出劈裏啪啦的燃燒聲,聽著就像在為蕭寶兒雀躍歡呼。
蕭寶兒依舊像根標槍似地的站在廣場中央。她平視著前方的勇士,似乎在說:我隻想徒手打死九人,如果你們要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