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部製最早源於遼國。 (23)
數人的性格都還算純善……
兩人嘴仗還沒停,橫生意外。那艘破敗的小船突然要下沉,船長一麵停船,一麵囑咐船員乘坐小船前去救援。
除了蘇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破敗小船吸引。
就在這個時候,蘇蘇看見離他們不遠的海島背後悄悄駛出了一艘同他們體積差不多的船隻。原以為是商船,船上大紅色的旗幟卻看得讓人發怵。
這好像就是朱誌高提到過的海盜船,她高聲示警,提醒全體船員注意。
那些原本還在水裏浮浮沉沉的遇難船員瞬間化身為魚,以極快的速度遊到負責援救他們的小船旁邊,占領了那艘船並以船員的性命相威脅。
朱誌高頭一次遇到這種利用他人善心為惡的行為,大罵:“見鬼了,怎麽會有這種事?早知道就不該停船救他們。”
蘇蘇道:“先想對策吧,若等他們的船駛近了都沒拿出主意,那才糟糕。”
兩艘船體積差不多,他們遠航為了尋人,船員不多,但各個都是好手,船上也沒有值得保護的物資,正麵交鋒很難說誰輸誰贏。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如若輸了,對方勢必屠光船上所有成員,並將這艘船占為己有。
朱誌高道:“放棄那四個船員,迅速離開,我們的船載重輕,又經過改造,速度上沒有問題。”
船長不想放棄船員,又深知這是眼目前最好的方法,欲言又止的模樣全部看在蘇蘇眼中。
蘇蘇道:“出海尋人,其目的就是不放棄任何人,又怎能在這種關頭放棄一起出海的船員?囑咐下去,讓船員做好戰鬥準備。”
“戰鬥!”朱誌高拔高了聲音,“你可知海盜是群什麽人?若是輸了,你的下場又會是什麽?”
“我從死人堆裏爬出過一次,自然知道輸掉戰鬥的結果。也知道我這模樣若被海盜搶走會經曆什麽,我不怕,你們怕嗎?”
蘇蘇平平淡淡的陳述著事實,卻聽得眾人心情澎拜。一個女子尚有如此膽識,他們確實不該怕。大家都靠海為生,靠天吃飯,若論凶悍,海盜不見得比他們厲害多少。
海盜船見他們不走,明顯放慢了速度,似乎在評估什麽樣的商船如此膽大,究竟是商船又或者碰到了偽裝成商船的戰船……
雙方最終決定談判,蘇蘇派人說了這艘船出海的目的,並讓對方的人登船檢查物資。若他們為了一船不值錢的貨物想要拚個魚死網破,這邊倒也不怕。
對方剛登船就被船員氣勢洶洶的精神狀態嚇了一跳,仔細檢查過貨物確實不值錢。原以為來自中原的商船都會滿載奇珍異寶,故意布局想要打撈一筆,卻不料這艘船是個意外。
蘇蘇也不含糊,隻稱不想惹麻煩,願意出錢贖人,錢不夠就用物資抵。但有一點,對方開出的價格最好合理,若開價實在太高,也隻有打一場,用實力說話。
海盜很有趣,沒出價錢,卻問他們在找什麽人?
蘇蘇道:“神仙島,神仙人。”
海盜象征性的收了點兒銀子就將四個船員放了。
聽那個四個船員說,海盜故意將半艘沉船拖到暗礁上方,遠看就像船隻觸礁,近看才知道是一艘破船卡在水底暗礁上,也不知海盜用這種方法騙了多少善心人……
聞言,朱誌高沮喪的說了句,“蘇蘇姑娘,剛才唐突了,以後再遇此事定會小心謹慎。”
蘇蘇不以為意,笑言:“你其實想說什麽樣的主子帶出什麽樣的奴才,這樣聰明的海盜都被我們遇上了,真是倒黴!”
兩人哈哈大笑。
一百七十九、求
海盜船整整跟了兩日,發現他們確實是在附近海域徘徊找人,這才不甘心的駛回了老巢。
接連幾日,船隻見島就靠岸,人自然沒找著,錢卻掙了不少。很多海島的居民還處於最原始的生活狀態,日常生活就靠捕獵,不懂紡織,也不會種植,有的地方甚至還在使用石製工具。
這些人沒有錢,甚至不知道錢是什麽,物資全靠以物易物。
沒有商船會大老遠跑來同他們做生意,首先沒有生意可做,其次語言不通,他們能見到的“外人”多半在停靠在此需要補給的船隻。
每到一個島蘇蘇都很興奮。
朱誌高卻有些垂頭喪氣,若姚溪桐還活著,知道包子鋪的銀子被這麽糟蹋,會不會遷怒於他,說他不懂生意。
這些日子,朱誌高又發現蘇蘇的一個天賦,學習語言的能力特別強。很快就能通過比劃與島上居民交談,不多久甚至能說出那麽一兩個詞匯。
要說完全沒有收獲也不盡然,當蘇蘇主動將鹽鐵等稀罕物資送給這些居民時,這些人也獻出了他們的寶貝。
巨大的貝殼,漂亮的珍珠,甚至還有夜明珠等等,這些大自然的饋贈在島上居民眼中遠不如鐵器和鹽巴實用。個別島上甚至能看見百年前沉沒在附近海域沉船上的瓷器與青銅器,被居民打撈上來使用。
看到蘇蘇用鹽鐵將這些物件換走,朱誌高笑問:“回去你就可以做古董商人了。”
蘇蘇仔細辨認瓷器上的紋飾,頗為自信的說,“麒麟紋飾,皇族才用,司馬孝當年肯定來過這些地方!”
朱誌高真沒想到蘇蘇那麽細心,竟然通過這些細節推測出武俊遇難的海域確實出現過司馬孝的蹤跡。
他道:“如此說來我們沒有找錯地方,可他們究竟會在哪兒呢?”
兩人一起看向波瀾壯闊的大海,沒有具體坐標和參照物的情況下要找到因水底綠船失蹤的幾人真有種大海撈針的感覺。
蘇蘇歎了口氣,“碰運氣吧,我堅信公主還活著。”
朱誌高不敢苟同,任何一個有點兒常識的人都無法相信蕭寶兒他們能夠在沉沒的海島中活著,並漂流到離事發地約莫半月航程的海域。
“蘇蘇姑娘,假設沒有找到公主,你接下來會去哪裏?回到青山君那兒?還是去李公子那兒?”
蘇蘇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眼前那一望無際的海域卻在提醒她是時候考慮自己了。原以為離開宣澤她會痛不欲生,再也無法對其他男子產生感情。
事實卻很殘酷,她堅信的愛情在時間麵前是那麽的脆弱不堪。
不過幾個月,緊張而驚險的逃亡生活已經讓她忘記了剛離開宣澤時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
特別是這次出海,從籌措銀兩到選定航線,還有貨物的選擇以及應對海盜的方式。所有事情都由她做主,那種隨心所欲的感覺妙不可言,這就是自由的味道,一旦嚐過就無法回頭。
如果回到宣澤身邊,得到的命令依舊是利用自身迷惑其他人,她能拒絕嗎?即便得到宣澤的垂青可以成為其侍妾,她還願意嗎?
還有睚眥,現實冷酷的前侍郎公子,為上位能不擇手段,成為他的妻子又能如何?終生困在宅院裏麵對官場的爾虞我詐,還是會像馮樂樂那般被其無情的舍棄?
“朱公子,如此此次出海並沒有找到想找的人,我能求朱家收留一段時日嗎?行商算賬或者成為朱家掌櫃,又或幫朱家培養侍女,這些我都會。”
朱誌高忽然很嚴肅的說,“蘇蘇姑娘,我知道你聰明能幹曾是青山君得力的助手,但這些事朱家確實不勞你費心。”
預料之外的拒絕,蘇蘇一臉失望,想不明白朱誌高為什麽會拒絕。是她不夠優秀,還是朱誌高懼怕宣澤的勢力?
“若不方便那就算了,我一會兒問問二二,瞧他也無心經營包子鋪,這攤子總得有人挑起了。”
“姑娘誤會了,我隻是想給你一個更好的選擇。”
蘇蘇驚訝的看著朱誌高,很好奇他口中更好的選擇會是什麽。
“朱公子請講。”
“姑娘若能成為朱家當家主母,這是朱家的榮幸,也是朱某是期盼。”
蘇蘇自覺算是處變不驚的人,這一刻卻有種被餡餅砸到頭的感覺,她脫口而出道:“我年紀比你大。”
“姑娘是陳述事實,還是以此為借口拒絕我?如果這是拒絕的借口,我不介意。要知道‘女大三,抱金磚’,日進鬥金的事情,我沒理由放棄!”
蘇蘇總算晃過神了,她知道朱誌高是認真的,不禁問:“我瞧你挺喜歡公主的,莫不是退而求其次?”
“我確實喜歡公主,她那樣跳脫活波的性子和勇往直前的闖勁兒能讓人暫時忘記困擾,願意相信她並追隨她的腳步。可我隻是一個普通的商人,沒有能力也沒有辦法同這樣女子相處……”
蘇蘇插話道:“若有辦法你就會選擇她?”
“朱誌高可以有選擇,朱家族長沒有。我現在是族長,肩負全族人的希望,公主那樣兒的人實在高攀不起。”大實話從來不好聽,可和聰明人說話,實話卻是最好的選擇。
蘇蘇沉吟了一會兒,問:“你是認真的?為什麽,你可知我曾深入草原引誘耶律王子。”
“那又怎樣?此舉非你所願,不過聽命行事。再說了,能讓耶律王子舍命相救的女子定是值得朱某珍惜的女子。”
“我容不得夫君身邊有其他女子,哪怕動點兒心思都不成。”
“姑娘聰慧能幹,若成為朱某的妻子,家中一切都由姑娘說了算。族中事物我們商議著辦,如此一來,朱某即便有了其他心思也不敢太過!”
“行,答應你了。”
這下輪到朱誌高吃驚了,蘇蘇極美,又聰明大方,嫁給王侯也當得起。即便曾是婢女,也是得寵的大丫鬟,落魄點兒的主子過得還不如她。
“不知姑娘看上朱某什麽?”
“年輕,務實,缺心眼,有錢,還需要更多理由嗎?”
朱誌高忽然笑了,總算明白蘇蘇為何會跟在蕭寶兒身邊,兩人生長環境不同,可骨子裏卻有一些很相似的東西。
“朱某一定不會辜負姑娘。”
蘇蘇冷笑一聲,“日子還長,我們走著瞧。”
朱誌高又笑了,也不知何時起,就喜歡上了蘇蘇。也許是秦冒商船上那驚鴻一瞥,也許是這段時間日久生情。
今日鼓足勇氣表白,原以為會受挫,沒想到居然成功了。瞧其愛答不理,權衡利弊的模樣,他有些理解姚溪桐為何在蕭寶兒麵前總表現出人畜無害的怯懦模樣,對喜歡的人示弱其實是種樂趣。
夜深人靜,蘇蘇仔細回憶起和朱誌高的對話,不知怎地忽然就笑了。
對這個人啊,她沒有太多的喜歡,但也不討厭。總覺得兩個人一起打理生意,沒事四處走走,那是一種她可以接受的未來。
說明白了,朱誌高踏實,可以給她安全感,這是宣澤,睚眥都不能給她的。都這個年紀了,挑來挑去倒不如選定離手。
同樣一個夜晚,姚溪桐神秘兮兮的拿出一盒藥膏對剛洗漱完的蕭寶兒說,“來,擦臉!”
“不要。”
“這可是那條肥蛇身上弄出來的蛇油膏,可滋潤了,能讓皮膚又白又水嫩……”
蕭寶兒看見姚溪桐說話的模樣就想抽他,隻道:“你嫌我皮膚黑?”
“天大的冤枉,我隻覺白一點會更好,嬌羞的模樣更可人!”
蕭寶兒覺得自己在姚溪桐眼中就是一道菜,先醃製,後烹飪,一個步驟不少!她抬腳就朝其踢去,“滾開,晚上別想碰我!”
姚溪桐一本正經的說,“瀟瀟,你想得可真多。我並沒有那個意思,莫不是你有需要?”
“死烏龜,看我不打死你。”
蕭寶兒出手毫不留情,招招致命。
姚溪桐早已習慣如此,飛似地就往外逃竄,兩人一個追,一個逃,繞著海島展開了追逐。島上的人習慣了他們的小“情趣”反正不會死人,由著兩人胡鬧。
聽他們越跑越遠,漸漸沒了聲音,眾人隻歎兩人都是習武天才,沒花多少時間就已經超過島上部分居民數十年苦練!
離海島有些距離的海灣,姚溪桐從隱藏在暗礁下的洞穴中拖出一艘椰子殼綁成的小木筏,招呼蕭寶兒趕緊上去。
蕭寶兒目瞪口呆的看著他,“什麽時候弄的呀,為什麽我不知道?”
“隻要你瞞過你,自然也能瞞過島上居民的耳目。”
“協商無效,他們不讓我們離開?”
“巫祖曾說,水底綠船每月十五會浮出海麵。這月十五,他們不知用什麽方法留住了祖龜,其目的就是不想暴露水底綠船的位置。我瞧他們嘴上答應會放我們離去,卻一直暗中監視我們的行蹤……要走估計會很難!”
蕭寶兒低頭看看自己身著中衣,什麽都沒準備,不禁問:“哪來那麽多椰子殼?你知道如何出去?食水帶了嗎?”
“你最近吃椰肉,喝椰汁,自然就有那麽多椰殼。”
“不是吧?我那麽能吃?”
姚溪桐肯定的點點頭,繼續道:“我偷看了司馬孝的筆記,大概知道怎麽走出這片水域。實在走不出去,大不了又回來。島上淡水一直采取配給方式,我整日做菜給居民吃,就為省下了兩日的淡水。武俊說他離開的時花了一日一夜,我猜兩日夠了。”
眼見他將什麽都計算好了,蕭寶兒不再多話,躍上木筏道:“走吧!”
姚溪桐又將那盒藥膏拿了出來,“趕緊,擦完再走。”
“出了這裏就是茫茫大海,你怎麽賊心不死啊?”
“這盒藥油是防備魚群的,萬一木筏不結實落水之後遭遇魚群,這種藥油可以驅趕大魚,防止被咬。”
蕭寶兒尷尬了,似乎真是她想太多。
姚溪桐嘴賤的安慰說,“夫人,有想法是好事兒,說明為夫這些日子……”
“滾!”蕭寶兒一拳打出,擔心木筏被打散,中途撤去了力道。姚溪桐輕鬆的抓住拳頭將她抱個滿懷,“海上風大,還是夫人心疼我!”
兩人漂了一夜,蕭寶兒起先還能忍,眼見漂出滿是暗礁的海域,四圍全身海水連島嶼都瞧不見時,她抱著姚溪桐放聲大哭。
說這輩子都不要再接觸江河湖海,當初就不該陪其來找什麽水底綠船,若死在海裏靈魂一定不能升天。
姚溪桐起初挺心疼,聽到靈魂不能上天有些奇怪,北遼不是有水葬嗎?為什麽海水就不行。
蕭寶兒解釋說死前沒有吃到烤羊腿,靈魂肯定不能上天!姚溪桐愛憐的抱緊了她,臨死還惦記著吃烤羊腿的姑娘,一定是好姑娘。
轉眼過了一日,眼見彩霞滿天,他們終於找到武俊當日等待救援船隻的海島。
兩人在島上等了很長時間不見船隻出現,正當姚溪桐在蕭寶兒的抱怨聲中開始自我懷疑時,遠處終於有船駛來……
蕭寶兒看見朱誌高就像見到失散的親人,展開雙臂就想給其一個擁抱。
姚溪桐將她扯回自己身邊,教育道:“瀟瀟,你又忘了已為人婦。”
蘇蘇最善解人意,道:“公主,熱水已經準備好了,沐浴之前先吃點兒肉墊墊,省得一會頭暈!”
姚溪桐真服了蘇蘇,她是怎麽想出吃肉可以治頭暈的……
蕭寶兒一聽可以吃肉,蹦蹦跳跳的跟著蘇蘇走了。
二二做賊似地露了個麵兒,瞧見姚溪桐真的還活著,且沒有流露出想要和他交談的模樣,這人又悄悄溜回廚房繼續研究美味去了。
甲板上隻剩姚溪桐與朱誌高,不等前者問話,朱誌高主動解釋這次航海是蘇蘇說服二二讓包子鋪出資。
姚溪桐不關心這個,隻想知道岸上有沒有事發生。
朱誌高說,他們回到宋地沒幾日就組織人手出海。
期間從大都傳回一條消息,夏天子大婚當日遇刺,生死不明。
正是這個原因拖住了宣澤的腳步,讓其沒有第一時間趕回宋地!若是他知曉蕭寶兒也在朱家商船上,估計蘇蘇他們不會有第二次出海尋人的機會。
一百八十、登基
姚溪桐以為宣德賢失蹤一事兒會拉開亂世的帷幕。沒曾想有人那麽心急,居然選在夏天子大婚當日動手,這行為真是大膽而又富有創意。
等他換好衣服,再次與朱誌高碰麵,最先的離開的蕭寶兒還是沒有出現。
他問:“此次航行虧了還是賺了?”
朱誌高暗笑,蘇蘇一直再猜包子鋪的大掌櫃是誰,怎麽都沒猜到姚溪桐身上!
他道:“若亂世將至,此行收來的幾顆夜明珠很難出手,略虧。”
正說著就見蘇蘇端著茶水進門。朱誌高常年在外行商,對喝茶這事兒不太講究,蘇蘇肯定是專門來給姚溪桐泡茶的。
姚溪桐先問蕭寶兒在幹嘛。得知這人吃飽喝足便呼呼大睡,他露出一副很滿意的模樣,享受生活原本是蕭寶兒該幹的差事兒。
接著出言恭喜朱誌高好事將近,問蘇蘇是不是靠岸之後就要離去?
蘇蘇嗔怒的瞪著朱誌高,似乎在埋怨他嘴快。朱誌高頗為無奈搖搖頭,他可什麽都沒有和姚溪桐說過。
兩人的小動作盡數落在姚溪桐眼中,他呷口茶水,並未出言解釋太多。
此次尋人蘇蘇為主,朱誌高為輔。
後者是生意人,無利不起早。其自願放下族中生意陪蘇蘇遠航,幹一件看似很愚蠢的事情,隻說明他對蘇蘇有意思,想通過此次航行虜獲佳人芳心。
至於蘇蘇,都不敲門就大方的走進朱誌高房間,說明已將朱誌高當成了自己人。像她那麽聰明人自然知道朱誌高比睚眥可靠,有此選擇並不奇怪。
隻要蕭寶兒不在,姚溪桐一向都是聰明的。
他適時的放下茶杯,道:“我也累了,房間在哪兒?”
姚溪桐剛走,朱誌高有些緊張的問蘇蘇,“公主找到了,你會改變主意嗎?”
“不會。”
“上岸我就找媒人向公主提親,你們若不方便留在宋地,無論去哪兒,我都會讓媒人跟來。”
蘇蘇淡定的“恩”了一聲,收拾好茶具離開了房間。走廊中隻有她一個人時,隻見先前繃住的笑容終於在臉上綻放了出來。
姚溪桐大爺似地往蕭寶兒身邊一躺,自語道:吃飽就睡,也不擔心將來有天我會抱不動。
看似睡著的人嘟囔道:“烏龜不都是背著走嗎,爪爪都縮殼裏怎麽抱。”
“小皇帝死了。”
“不是我殺的。”
姚溪桐無語問天,這回答真絕。
“我們上岸之後去哪兒?”
“隨便!”
“回草原吧,不當公主就當個普通的牧民,我日日烤羊腿給你吃。”
“好!”
不多時,姚溪桐睡著了,蕭寶兒卻瞪著眼看床頂發呆。
犀兕香的夢境中,小皇帝先瘋後死,還放火燒了大半個宮城。一切都沒有變,宿命正一步步朝她逼近。
船隻離鹿港越來越近時,姚溪桐叮囑船長半夜靠岸,方便他和蕭寶兒先走。
蕭寶兒把所有事兒都交給姚溪桐去操心,她隻管吃吃睡睡。得知蘇蘇會留在宋地嫁給朱誌高時,她難得說了句祝福。
“公主,欠你一條命的事兒我始終記得,有什麽需要我的地方你隻管吩咐。”
“走吧,走吧,嫁人去吧!別杵在這兒讓我瞧著心煩。”
蘇蘇訕訕的走了,也不知蕭寶兒與姚溪桐之間發生了什麽,隻曉得救起兩人以後,姚溪桐包辦了所有照顧蕭寶兒的活計,讓她這個侍女一點兒都插不上手。
憑她對蕭寶兒的了解,總覺得這人眼睛看著姚溪桐,心思卻不在姚溪桐身上。
離鹿港不遠的海域,朱誌高讓船長放下小舟供蕭寶兒他們離開。船員還在準備,漆黑的海麵上忽然來了艘船,兩個氣死風燈像野獸的眼睛般凝視著黑夜。
姚溪桐正和蕭寶兒鬥嘴,聽見船槳在水中搖動的聲音,他著魔般一動不動,眼睜睜的看著海上那艘船離他們越來越近。
蕭寶兒問:“怎麽了?”
他一言不發地將先前給過蕭寶兒的那個荷包再次遞入其手中,用眼神示意荷包裏藏有東西。
“搞什麽呀,神秘兮兮的!”蕭寶兒說著就要動手拆荷包,姚溪桐卻似海燕一般飛躍到了另一艘船上。
“死烏龜,你要幹嘛去?”
姚溪桐的聲音透過黑暗慢慢傳來,“公主,我喜歡的人來了,自然要同她離開,還請……”話音未落,蕭寶兒已經追了過來。
就在這時,船艙中傳出清冷的女聲,“溪桐,還不動手?”
前一刻還把蕭寶兒當寶貝一樣寵愛的男人,轉身就朝其打去。兩人在船頭打得難分難解,最終以蕭寶兒落水告終。
“公主,公主,”蘇蘇站在船舷邊焦急的大喊。
“喊魂啊,我不是在這兒嗎?”
蕭寶兒早已回到了船上,渾身濕透的看著遠去那艘船發呆!心道:這就是同心蠱,真有意思!
烏雅瘦了,臉色有灰白,一看就是大病未愈。
姚溪桐懶得與其對視,隻看一眼就移開目光思考其他問題。
“怎麽,擔心打疼了你的公主?她的武功可是天下第一。”
姚溪桐還是不理烏雅,他與蕭寶兒的武功在伯仲之間,肯定是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心裏著急,這才會不足百招就被打入水中。
烏雅見姚溪桐擺明了不想理她,也不自討沒趣,直接命令姚溪桐說出這段日子的行蹤。
事情就從梁地開始,馮姝命侍衛將烏雅架走。後者開始不怕,她好歹是烏族公主,還掌控著姚溪桐的生死,馮姝再怎麽大膽也不敢殺她。
事與願違,馮姝從不是一個按常理出牌的人。
烏雅被關期間,體內蠱蟲不斷在提醒她危險將至。她相信蠱蟲,想辦法逃出馮姝的地盤,以為離開鷹堡就好。
馮姝不是善男信女,她能殺了姚溪桐,不代表其他人也可以。得知烏雅逃逸,她派出高手從梁地到烏國境內一路追殺。
這解釋了馮遺到達烏國之後,該國封鎖邊境,不放任何一個中原人進入。實在是烏雅怕了馮姝,蠱蟲雖然厲害,在絡繹不絕的高手麵前卻很無力。
這樣躲了一段時間,直到蕭寶兒挑戰黑白閣成為天下第一高手,並放棄王位離開北遼。馮姝那邊終於停止了動作,烏雅猜測和姚溪桐有關。
往事重提,聽到姚溪桐被馮姝那般對待,烏雅後怕不已。馮姝是她見過最不按常理出牌,最為瘋狂的女人。
她不問姚溪桐傷勢是否痊愈,隻關心水底綠船大殿中的秘籍姚溪桐還記得多少。為此,她特別給了姚溪桐可以自由說話的權利。
隻聽姚溪桐問:“司馬孝號稱走遍大夏每一個角落搜尋古籍孤本,大殿之中為何沒有任何關於蠱術的記載?”
烏雅想了一會兒才回答,烏族蠱術傳女不傳男,沒有文字記載,全靠口授。
若幹年前,司馬孝曾假扮受傷的采藥者混入烏族,趁機劫走烏族長老,就為弄懂蠱術為何那麽神秘。他們當時藏身於玉溪,剛巧就是姚溪桐家那所大宅。
為了防止被烏族攻擊,司馬孝主持修建了姚溪桐家祖宅,讓那屋子變成一個小型的軍事防禦工程。
聽了烏雅的話,姚溪桐有些明白馮姝當年為何會來到玉溪,估計她沿著司馬孝的足跡走了一圈,就為找到水底綠船。
瞅著姚溪桐沒有發問的心思,烏雅繼續講述百年前的往事。
烏族得知長老被劫,想盡方法也未曾接近宅院半步,正當大家一籌莫展之際,長老被司馬孝送了出來。雙方對峙時期,為了保全族人,長老滿足了司馬孝的好奇心,跟其詳述了族中蠱術究竟是回什麽事兒。
司馬孝了解蠱術後,對長老承諾,堅決不會將烏族蠱術用文字記錄下來並傳給後人……
“溪桐,你冒險去尋水底綠船就為了解蠱?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司馬孝搜盡世間奇書,唯獨不曾有蠱術。”
姚溪桐沉吟一會兒,再度開口問:“海上一去就是三五月,能告訴我眼目前是什麽局勢嗎?”
烏雅也不藏私,眼前的局勢撲朔迷離,她很希望聽到姚溪桐的見解。
夏天子大婚當日,刺客混入觀禮人群,突然暴起,闖過層層侍衛一劍刺中天子,並趁亂逃之夭夭。
姚溪桐問:“朝廷有何說辭?”
烏雅搖搖頭。
他又問:“能在禁宮殺人,武功一定奇高無比,可是黑白閣的人?”
烏雅沒有回答,說了另一件毫不相關的事。她道:“天子靈柩近期埋入皇陵,之後是淳王的登基大典!”
姚溪桐還想問皇位空懸怎麽辦?卻不料話題已經到了淳王的登基大典。
“這是怎麽一回事?究竟是誰擁護了毫無資源的淳王登上皇位?”
烏雅簡單敘述了她打聽到的消息。
淳王人在梁地,並持有龍鱗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天下。
梁主聞人寅不僅同意將其姐聞人睦月嫁給他,還發函給其餘三霸。希望他們能帶上聖物趕赴大都,將小皇帝和淳王一起請到祖廟麵前。到時候誰能讓麒麟產生異象,誰就是名正言順的夏天子。
得龍鱗者得天下,這是夏天子繼位的規矩!
烏雅不知道幾個諸侯如何回複聞人寅,隻知朝廷對此閉口不言,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放在小皇帝大婚上。
聞人寅帶著淳王與一萬精銳參加小皇帝大婚,途中遭遇埋伏,死傷無數。
聞訊,朝廷派高文侑帶兵前去“剿匪”。追至梁地,與梁地駐軍發生衝突,高文侑死於流矢。
姚溪桐吃驚的問:“高文侑死了,那聞人寅呢?”
梁主聞人寅還活著,但與其兄聞人禮一樣,半身不遂,口不能言,府中事務全權交給夫人馮姝打理。
姚溪桐想過無數種淳王拿回權利的方法,眼前的局勢卻讓他有些反應不過來,實在太精彩了,都不知道有多少勢力摻雜期間。
烏雅道:“拜你所賜,烏國封鎖邊境,並未參與整件事。”
排除一個烏國,還剩下宋地,陳地,梁地,齊地。
聞人寅是梁主,什麽人會想要伏擊他?夏天子當時還在,肯定不是朝廷的人,應該是梁地內部出了問題。
假設馮姝命人伏擊聞人寅,高文侑奉命清剿這群人,受益者肯定是朝廷。
問題來了,小皇帝是誰殺的?難道是梁地對朝廷的報複?
梁地遭此重創,淳王又靠什麽拿到了皇位?
姚溪桐直接問:“娉婷公主與青山君是什麽情況?”
據烏雅所言,太皇太後不久前發懿旨,說娉婷公主趁其身體不適時亂政。為了避免帝位空懸影響朝政,她將還政於淳王,同時將娉婷公主幽禁於飛花殿。
青山君的消息打聽不到,最近傳來的無非是從大都返回宋地繼承爵位,之後為宋主守孝……
姚溪桐道:“高文侑死,高涵繼承爵位。齊地那邊也是新主理政。除了梁地,四霸全都換了新人,這局勢聽著就有趣。”
烏雅問:“還想知道什麽?”
姚溪桐不回答,那模樣像是在說:沒什麽想知道的了。
烏雅冷笑,道:“想知道北遼的情況嗎?耶律寶兒挑戰九勇士的壯舉天下皆知,西肅從夏西邊境退兵,轉而去找北遼的麻煩。”
說到這裏,她頓住了,等著姚溪桐發問。後者一言不發,似乎對北遼的情況完全不感興趣,這讓她很是惱火。繼續道:“北遼沒有任何回複,隻是聽說九部製那幾位都不在乎,隻道西肅要打就打,北遼不怕!”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北遼的回複倒與蕭寶兒的性子很是相像。
小船靠岸停泊,烏雅招呼姚溪桐換馬車前行,後者趁其不備忽然給了自己幾下,好好一個人頓時泥一般癱倒在地。
“溪桐!”
烏雅大驚失色,急忙找人來瞧。
宋地名醫請來一波又一波,都說姚溪桐沒有病,隻是被人用重手法封住了穴位。由於封穴的手法十分古怪,隻能找高手解開,若不是找不到這種高手,他就隻能癱瘓一輩子……
聞言,烏雅咬牙切齒的說,“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放棄?你做夢,無論如何我都會找到能夠解穴的人。”
姚溪桐暗自苦笑,若不是烏雅苦苦相逼,生怕同心蠱會傷害蕭寶兒,他又怎會走出這準備好的一步。
烏雅變了,早已不是他最初認識的那個姑娘。其瘋狂的妒忌心理,以及對水底綠船的覬覦之心,實在恐怖,與其助紂為虐,倒不如再次變成廢人,等待蕭寶兒來救。
一百八十一、禮
初夏,氣溫還算事宜,田霽手持一疊名冊苦著臉離開了其母寢宮。
貼身侍衛小花花問道:“主子,這是要去書房吧?”
田霽把名冊往其懷中一塞,沒好氣的說,“名冊上的女子全都見過,這事兒有必要去書房處理嗎?趕緊拿去燒了,我那兒可沒地方放。”
“主子,主母說了,有幾個姑娘你未曾見過,模樣都挺漂亮,家世也好。還說大都局勢不穩,你可千萬別和大都的權貴聯姻。”
“母親說話的時候我都在,需要你重複一遍嗎?”
“主子,”小花花還想再勸,卻被田霽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田霽承爵之後並未遷至齊主府,那兒可是他母親的地盤,若是去了肯定會被逼著定親。好在大都局勢太亂,讓他有無數借口將婚事拖了又拖,延了又延。
除了齊主府,還有一個壽仙宮。那地兒被他拆了改建成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