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部製最早源於遼國。 (24)
從各地請來大德高僧為那兒枉死的冤魂超度,聽說香火還不錯!
田霽還住以前的居所,隻有白日才會去齊主府辦公。
馬車從齊主府出發,不足一炷香時間就到了他的府邸。門子提著燈籠將他迎了進去,問他是去書房,還是回房休息?
田霽打了個嗬欠,說是回房。
小花花接過門子手中的燈籠,引著田霽往房間走。剛穿過圓形的拱門,就察覺到內院有些不對,往日伺候的侍女全都沒了人影。
“小草,小草,”兩聲高呼之後,一個圓臉女孩氣喘籲籲的跑了出來。
“人呢,跑哪兒撒野去了?”
小草瞪了小花花一眼,對田霽道:“主子,我讓她們伺候夫人更衣洗漱呢!”
“夫人?”田霽的睡意全被這個詞驚走了。
小花花隨手將燈籠穩穩地插在地上,人卻消失在了田霽眼前。
片刻後,他拾起燈籠道:“主子,人在沐浴,屬下沒敢看。侍女就是玉溪山上那個。”
田霽摸了摸新長出的胡須,自語道:有趣,宣德賢莫非也活著?
“小草,一會兒吩咐下去,府中所有事務全聽夫人安排。”
花梨木的床架換上了月牙白的冰絲鮫紗帳,兩個冰盆置於通風處散發這絲絲冷氣。女子才用的香薰球掛在床架上驅趕著蚊蟲,一枝綠柳取代了清晨插在瓶子裏的晚香玉。
蕭寶兒嫌熱,穿了件鵝黃色的薄紗就往房間裏鑽。看見田霽正襟危坐的看著什麽冊子,她好奇的拿起幾本瞧瞧,隨即高呼,“蘇蘇,趕緊把這些收走,扔給廚房引火用,有墨香的紙張烤羊腿特別美味!”
“寶寶,你把這些冊子扔了,明兒我怎麽跟母親回話?”
蕭寶兒眨眨眼,她都已經到了齊地,田霽還需要相親。她給了田霽一顆定心丸,道:“我想吃西紅柿牛腩,明兒讓那邊的廚子加菜。”
聞弦歌而知雅意,田霽識趣的放下手中的冊子,笑道:“什麽都依你。”說著就要離去,看樣子打算把臥室讓給蕭寶兒。
蘇蘇進門隻見蕭寶兒站在窗邊發呆,“齊主走了?”
“恩。”
“冊子還扔嗎?”
“你想扔嗎?”
蘇蘇隨手拿起一本翻了翻,高興地說,“不想扔,看完這些個東西,齊地勢力劃分了解一大半。”說完覺得自己有些八卦,又問:“齊主把東西一放就走,什麽都沒問?”
“明兒和他母親一起用膳。”
聽到這個,蘇蘇馬上將腦中關於田霽母親的資料說了出來。
“田令尹的夫人姓羅,齊地大半田產屬於羅家。羅夫人曾因家族捐糧有功,被先帝冊封為惠賢郡主,並賜婚齊主。”
蕭寶兒在大夏五年,因宣澤之故,對四霸有些了解,但對他們的夫人卻是一無所知。還好有蘇蘇,朝廷上的事兒知之甚多,完全可以取代姚溪桐的位置。
聽了蘇蘇的解釋,她“恩”了一聲。都不用發問,蘇蘇又開始講田霽與其母的關係。
“郡主與老齊主同歲,夫妻倆彼此厭惡。若不是羅家勢大,老齊主根本不會踏入郡主的房間。聽說郡主甚是寵愛小齊主,由著他的性子胡來。但齊主府和羅家在田產丈量與賦稅上衝突較多,齊地百姓都說羅家仗勢欺人……”
“明兒幫我備份厚禮,既然要嫁田霽,好歹拿出點兒誠意。”
“公主,你真的要嫁給齊主?”
“北遼人重誓守諾,答應他的事兒,自然不會反悔。”
蘇蘇想了一會兒又道:“齊主心思活絡,最近發生的事兒有沒有他的份?”
“小皇帝是他讓人殺的,除了慈航師太,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人能夠在禁宮來去自如。”
蘇蘇琢磨出的結論也如此,又問:“淳王持有龍鱗,根本無需殺害天子。齊主這樣做是想嫁禍給青山君?”
蕭寶兒搖搖頭,“人心難測,這個隻能問他。”說完多了句嘴,“齊地不比皇宮簡單,你後悔跟著我過來嗎?”
蘇蘇莞爾,道:“朱家在齊地的生意不算大,若你成了主母,我可以趁機賺點兒嫁妝。”
蕭寶兒不在言語,蘇蘇識趣的退了出去。
田霽的宅子不大,稍微有點兒動靜就已經在仆役中傳開了。蕭寶兒鳩占鵲巢,讓他沒了睡覺的地兒,不禁歎息著要去小花花那兒將就一夜。
小花花一直很興奮,蕭寶兒在他心中簡直就是傳奇一樣的存在。
他問:“主子,要房間可以,你能讓天下第一得空的時候教我幾招嗎?”
田霽正愁著沒借口打探水底綠船的消息,小花花這句話似乎就是一個很好的借口。兩人又折返回去,蕭寶兒隨便披了件衣裳為他們開門。
鵝黃色的紗衣搭配銀紅色刻絲素麵錦緞褂子,長發柔順的垂到腰間。素淨的臉蛋細嫩的好像剛剝開的雞子,若不是眼神透著一股不耐煩,田霽還真就想留在這兒不走了。
“這是我的貼身侍衛小花花,他想跟你學幾招武藝防身。”田霽一句客套沒有,見麵就直奔主題。
蕭寶兒瞥了小花花一眼,後者被其犀利的眼神嚇出一身冷汗。
“我……我……就想武功再高點,這樣才能更好的保護主子。”
“行啊,你想學什麽?”
小花花糾結了,蕭寶兒真願意教啊!他道:“奴才資質駑鈍,還請公主看看適合學點什麽?”
蕭寶兒道:“什麽都沒有想清楚就跑來找我,你膽子也真大。這樣吧,我記得幾本武功秘籍,一並背給你聽,喜歡什麽自己練去。”
小花花幸福暈了,天上掉餡餅就這種感覺吧!
海島上的日子十分無聊,蕭寶兒隨姚溪桐學了不少武功,她邊說邊比劃,一點也不藏私。這可苦了小花花,一刻不敢眨眼,硬生生的將這些招數記在腦海,什麽時候能夠領會另說。
田霽看了一會兒就昏昏欲睡,關於水底綠船的事情一直沒有問出口。心道:蕭寶兒既然肯教小花花武功,過些時日再問也不遲,反正這事兒一時半會也說不明白
蕭寶兒教了一會兒,忽然問:“你覺得我的輕功與慈航師太相比如何?”
“回公主,隻高不低。”
“這麽說我也可以進宮取人首級了?”
“呃!”小花花一時間不知如何回話。先前還昏昏欲睡的田霽徹底醒了,“院子裏站著去。”
“可是主子……”
小花花把想說的話咽下了,蕭寶兒若要動手,他想攔也攔不住啊!
田霽暗歎一聲,蕭寶兒還是以前那性子,心中藏不住話。隻不過問話技巧有了顯著提高,居然想到從小花花這兒下手。
他喝了口早已冷卻的茶水,問:“你真打算嫁給我?”
“這話什麽意思,難不成你當日唬我玩兒?”
“誠心求娶,隻是不明白你為何要救姚溪桐?”
“受人之托。”
“就那麽簡單?”
“是。”
“水底綠船到底是什麽?”
“不能說,但有一點可以告訴你,那地兒沒有長生不老藥。”
“宣德賢還活著?”
“你可以當他死了。”
田霽點點頭,又問:“刺殺夏天子的人你以為是慈航師太,還認為這人是我派去的?”
“難道不是?”
田霽苦笑不已,緩緩細述了此事。
老齊主並不喜歡他,所謂所謂的齊地世子隻不過是羅家對外宣傳的結果。他能有今日全靠母族,自然也會受製於母族。
慈航師太一直接受羅家供奉,當初他找慈航師太借人隻為了摸清淳王的虛實。怎料淳王居然想到借千手觀音的口傳令給羅家,讓慈航師太出麵殺了夏天子。
田霽知道此事時,慈航師太已經在行刺的路上,他唯有稱病龜縮在齊地,根本不敢去大都。
蕭寶兒納悶了,實在搞不懂淳王要幹什麽?聞人寅既然致函三霸,希望他們擁護淳王登基,這種非常情況留著小皇帝最好不過。
到時候祖廟門口一站,他有龍鱗,有民心,如此光明正大的拿到皇位豈不更好?
小皇帝遇刺,所有人都覺得和他脫不開關係,即便登基也將名不正言不順,這對喜歡青史留名的帝王來說實在是太不愛惜羽毛了!
田霽不是姚溪桐,蕭寶兒疑問挺多又不知該不該問。反而將話題扯到了另一處,“什麽人伏擊了聞人寅的隊伍?我聽說梁主可是帶著精兵強將而來,光天化日之下誰有那個勢力幹掉梁主的萬餘人馬?”
“誰知道呢?我猜測和聞人寅那位風姿綽約的嫂嫂有關。”
“又是誰幹掉了奉旨追查此事的高文侑呢?”
“這個我知道,黑白閣的殺手。”田霽的回答讓蕭寶兒非常吃驚,“不是馮姝的人?”
“你不是剛說過伏擊萬餘精銳十分吃力,馮姝哪有那麽多人?”
蕭寶兒看不透淳王,一個什麽都沒有的落魄王爺是怎麽把四霸攪進他布局的?宣澤為什麽會和他合作?別的問不了,齊地卻是可以問的。
“淳王許諾羅家什麽好處?”
田霽打了個嗬欠,“你又不著急走,這事兒改日再說吧!”
這人真累了,都不曾梳洗就往蘇蘇才鋪好的床上一躺,不多時就傳來均勻的鼻息。
蕭寶兒學他的模樣也躺了下去,怎麽都睡不著。
島上那些日子讓她明白了男女之事,有感於宣澤能夠忍住不碰她實在不易。側首看了眼熟睡的田霽,頭一次體會到重誓守諾是多麽的熬心和不容易。
越想越睡不著,她索性跑去院子裏打了小花花一頓,嘴裏卻說這是在教授武藝。
田霽睡得挺安穩,醒過來就見蘇蘇伺候著蕭寶兒對鏡梳妝,小草拿了衣裳站在一旁聽候吩咐。這般景象竟給他一種成親許久的感覺。
“早上我去辦公,中午過來接你與母親一同用膳。”
“我昨兒剛來,今天就過去,郡主那邊會不會覺得太突然了?”
田霽微笑道:“沒事,一切有我。”
蘇蘇看看這兩人,一肚子疑問不知道如何開口。瞧齊主的意思真打算娶蕭寶兒,這可是天大的事兒。別的不說,淳王怎麽想,宣澤怎麽想?
或者說齊主怎麽打算,真把天下人當傻子,以為蕭寶兒不當公主就和北遼沒有關係了?
田霽走後,她剛逮住機會想問,蕭寶兒卻塞了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給她。“這玩意我留著沒用,加禮單裏。”
“公主,你哪來的……”話說一半,她省下了,東西八成是姚溪桐的。
眼見日頭越來越高,小花花回府說馬車已經備好,問蕭寶兒準備好了沒有。
蘇蘇有些不滿的嘟著嘴,田霽架子也夠大的,居然派個侍衛來接人。到了門口才知誤會了,田霽等在馬車上,後麵已經幫蕭寶兒備好了見麵禮。
“爺,這是我家主子的禮單,早上就讓人往郡主那兒送了……”
田霽真有種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的感覺,蕭寶兒居然會提前備禮。他不掩驚詫的打量著蕭寶兒,發現這人在打扮上也講究不少。
華服上身,有公主體麵與尊貴,卻沒有往昔的張揚和霸道。
不過大半年時間,蕭寶兒竟與在玉溪相見時有了那麽多的改變,身上某些氣質與淳王隱隱有些相似。
他自嘲的說,“都是我不是,備禮的時候未曾差人過來問一聲。”
一百八十二、怕蠱
田霽有個特質蕭寶兒很喜歡。
兩人在一起,不管誰做錯,田霽都會承認錯誤在他。
眼見他認錯,小花花頂著一張青紫交錯的麵頰,不甘地說:“主子,誰知道公主在齊地還有人,隨便支使一聲就備下了禮物。”
蕭寶兒笑問:“你這是嫌我下手太重,故意在你主子麵前給我上眼藥?”
“卑職不敢。”田霽瞪了小花花一眼,罰他前麵開道去。蕭寶兒坦然地說,“禮物是包子鋪照單子備下的,我來齊地就帶了蘇蘇一個人。”
眼見蕭寶兒上車坐穩,田霽才道:“昨兒感覺你都躺下了,為什麽又跑院子裏去打人?”
“做了個噩夢,見姚溪桐變成隻龜,被老鷹叼著就往山裏跑。我追了很長時間才找照著他,問他要不要走,他說不走,還要等著把小烏龜孵出來。”
田霽總覺得蕭寶兒與姚溪桐之間不像她說的那麽簡單,眼見有了話頭,不禁問:“你心裏有他,放不下?”
蕭寶兒搖搖頭,沮喪的說,“我費盡力氣把人救出來,卻被烏雅帶走了,心裏有氣。”
姚溪桐又和烏雅攪在了一起?田霽皺緊眉頭小心求證,“姚溪桐這是身不由己?”
蕭寶兒兩手一攤,“誰知道呢?你對烏族蠱術有什麽看法?”
田霽歎了口氣,指著身上的荷包道:“這東西我自幼就要掛著,說是可以防止蠱蟲。活了那麽多年,蠱蟲長什麽樣沒見過,倒是見過很多被蠱蟲控製的人,那感覺就像一柄利劍懸在頭頂卻不知何時會揮下。”
說完又歎一口氣,“昨兒是我睡得最好的一夜,就因為你在屋裏,我不用擔心被人放蠱。”
蕭寶兒笑了,“你娶我就為了鎮宅啊!”
正說話呢,馬車到了齊主府,兩隻鎮宅瑞獸無端惹笑了田霽。“看著還真有些像,都那麽威風凜凜!”
這話若出自姚溪桐,蕭寶兒早就一腳踢出,順勢喊其快滾。可對田霽,她隻是笑笑,把心思都放在了惠賢郡主身上,有些驚訝於郡主居然親自迎了出來。
郡主保養的不錯,身上散發出的氣質與田霽如出一轍,都屬於那種觀之可親的人。她拉住蕭寶兒的手,高興地說:“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趁著蕭寶兒分神,郡主身邊的嬤嬤把田霽叫到了後屋,指著桌上的夜明珠道:“公子,夫人說禮太厚了……這麽大的夜明珠一送就是幾顆,紅寶,藍寶,珍珠簾子,全都是罕見的海貨!”
田霽掃了一眼,笑道:“讓母親盡管收著,她這媳婦不缺錢。”
嬤嬤拍著胸口說,“這些珠寶拿來當嫁妝綽綽有餘,到了公主手裏就隻是見麵禮,老奴可是開眼界了!”
郡主待蕭寶兒特別熱情,桌上全都是北遼菜肴。
看到一碟子醍醐放那兒,蕭寶兒忍不住笑了。覺得嫁給田霽也不錯,吃食上虧不了!聽到晚膳才有烤羊腿,還是羊羔羔,她決定留這兒不走了……
田霽喝了不少酒,借口醒酒抓著蕭寶兒就朝花園裏鑽,“寶寶,日子要能一直這樣該多好,好怕酒醒了你就說要走……”
蕭寶兒回握著他的手,“既然來了,肯定不會輕易走,你準備好了嗎?”
田霽好奇地問:“這還要準備什麽?”
“霽哥哥,別忘了我闖禍的能力一直很強。”
這話好似一陣冷風,吹得田霽酒醒一半,半晌才道:“我們都要成親了,惹禍之前能打個招呼嗎?這樣方便我善後。”
蕭寶兒樂不可支,“還有齊主大人搞不定的事情。”
田霽最喜歡她的笑顏,忍不住將下頜放在她頭頂,“父親的事情太過突然,朝局也不安穩,千頭萬緒都等著處理,心累。”
宜人的月色拖長了兩人相互依偎的身影,他們好似年少那般絮絮叨叨說了好一會兒話。眼見月上中天,田霽依依不舍的離開了齊主府。
蘇蘇一直跟著兩人身後,好奇地問:“公主,你說小齊主為何不願住在這裏?該不會他那個府邸也和壽仙宮一樣吧!”
關於這事兒,蕭寶兒問過田霽,答案和她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齊主府不幹淨,那麽多侍衛可以防備刺客卻防備不了蠱蟲。一日沒肅清府中奸細,田霽一日不敢留宿。
蘇蘇也算大開眼界,小小的一個烏國竟然將田霽逼成這樣?
“昨日我們留宿的府邸就幹幹淨淨保準沒有奸細?”
蕭寶兒笑了,湊近蘇蘇小聲告訴她,昨兒住那個院子,背後有家人就靠倒夜香為生,左麵還有個屠宰店。每到特定時辰,府邸周圍不臭就腥,蠱蟲喜潔根本受不了。
聽罷,蘇蘇嬌笑不止,田霽這齊主也真夠憋屈。
之後幾天,田霽真就把時間都花在了處理公務上,整日忙得不見人影。
蘇蘇起先還替蕭寶兒抱怨,打聽到田霽四處奔走,其目的是安撫齊地各大家族,告訴他們娶公主不等於謀反,讓他們不要擔心等等。
她開始覺得田霽對蕭寶兒起碼有六分真心。
大半個月過去了,田霽好容易有時間過來一趟,也沒讓人通報,直接到了蕭寶兒院子。
每日都有人告知他蕭寶兒的近況,知道蕭寶兒嫌熱選了一棟竹樓,還知道她命人在院子裏搭了個秋千。
陽光正好,蕭寶兒穿紅裙,抱黑貓,獨自坐在秋千上搖搖晃晃,那模樣別提多享受了。
看見田霽,問:“有事?”
“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有沒有什麽特別的需要?”
“挺好,郡主待我不錯。”
田霽笑了,“她就盼我娶親,不管是娶誰,隻要能讓她兒孫滿堂,什麽都好說!”
蕭寶兒麵色一沉,怎麽把這事兒給忘了,女子嫁人之後就得生孩子。這在中原和北遼都一樣,可她服過梅石任的絕嗣藥,至今也沒找人問過那藥是否有解藥,真是麻煩!
田霽見她麵色突然變了,關心地問:“怎麽啦?先前還好好的。”
蕭寶兒幫黑貓順著毛,岔開話題說,“秦家送來的,說這貓不是他們的祖宗。”
田霽愣了一會兒才明白蕭寶兒要說什麽。
梁主聞人寅遭遇伏擊時,負責保護他的將領就是秦冒。可惜海上的常勝將軍到陸上就失去了魔力,慘死於伏擊之中。
秦家這代子孫最出色的就是秦冒,他的死足以改變很多東西,比如家族的選擇。
“秦家轉投馮姝了?如此一來梁地豈不成了鐵板一塊?”
蕭寶兒踏上陸地就聽到秦冒的死訊。傷感之餘卻被告知秦冒早已料到此行的凶險,離開梁地之前特別命人將有孕的宣錦送到了朱家藏匿。
希望朱家能把宣錦交給她照顧……
真是見鬼,秦冒不知道她和宣錦有仇,宣錦總該明白吧!他們為何不去找宣澤求助,找她幹嘛?
時局變化太快,她想不出該如何處置宣錦,囑咐朱家將其藏匿在宋地某處。
前往齊地時,她讓包子鋪將秦家聖物黑貓送回梁地。
此物隨秦冒一起出海,若秦家還是原來的那些人掌權,自然會將黑貓像往日一樣供奉。若掌權之人換了,忠誠於秦冒那批人肯定也換了,黑貓是不是原來那隻根本不重要。
蕭寶兒抱著黑貓跳下秋千,回答道:“所謂的海上霸權關鍵看人,船隻可以造,水兵可以訓,將領卻不好找。秦冒可惜了,他是個不錯的船長。”
“聽你這意思梁地並非鐵板一塊?”
“整日都吃北遼菜,好膩,要不你帶我出去吃頓好的?”
蕭寶兒轉換話題的水平實在不高,田霽卻毫無辦法。兩人至今未曾有過深度交流,本以為今日可以多說一些,瞧蕭寶兒的模樣卻似不想多談。
“齊地多山,安曼城中很多建築都在山上。要吃美食可以,你得先換身衣裳。”
蕭寶兒風一樣跑了,差點撞到送茶水的蘇蘇。
“主子請喝茶。”
田霽的視線從茶水滑到蘇蘇身上,“你伺候公主很多年了吧?”沒話找話的寒暄一定有目的,蘇蘇道:“主子想問什麽請說,我若知道一定據實告知。”
真是什麽主子帶出什麽奴婢,蘇蘇的直白讓田霽有些躊躇。
思忖好一會兒,他問:“你可知公主為何要將王位拱手讓人?”
這問題蘇蘇想過,犀兕香的夢境或許是一個原因,更多的應該是蕭寶兒不想當北遼王。
她道:“公主惦記著誓言,若當了北遼王又怎好嫁給你為妻。”
田霽剛想罵蘇蘇胡扯,仔細一想又覺得有些道理。
認識蕭寶兒那麽長時間,她從未把心思用在王位或者相關的事情上,若不如此,又怎麽會偽裝那麽多年沒被人察覺。但凡她對朝局流露出一點點在意的模樣,她與宣澤之間肯定不會走到一起。
“謝謝姑娘,受教了。”
“主子,想說什麽,想問什麽,你都可以直接問公主,她不會對你有所隱瞞。”
田霽莞爾。
不多時,蕭寶兒換好了衣裳。
齊地悶熱,山上蚊蟲太多,民間女子外出不喜穿裙,多穿燈籠褲,並用繩子係緊腳踝,防止蚊蟲叮咬。
蕭寶兒換了條嫩綠色的燈籠褲,同色上衣,外套白色紗衣。頭發高高挽,學民間女子那般用布包裹頭發,聽說這樣既可防曬還能吸汗。
田霽忍不住想起兩人在大都城內四處閑逛的往事,笑意加深幾分,學以前的樣子道:“小妹,還不快走……”
門外早有滑竿等候。
蕭寶兒第一次坐滑竿,對這種新鮮事物十分受用,離地的雙腿隨著滑竿一晃一晃,那感覺簡直好極了!
田霽默默地看著,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她真的信守承諾回來了。有她這份心意,淳王也好,宣澤也罷,似乎都不是什麽問題。
兩人朝山上走,瓦房漸漸被竹樓頂替,樹木也越來越高大。蕭寶兒正打量著樹上綠色的果子是否能吃,一隻沒站穩的毛毛蟲掉到了田霽手上。
“啊……”田霽驚惶的甩開蟲子,若不是蕭寶兒眼疾手快的用內力托住滑竿,他隻怕早已狼狽著地。
抬滑竿的腳夫踩死蟲子,咧嘴笑道:“不好意思,夏季蟲子多,驚擾了貴人。”他說著就要將滑竿頂上的紗簾拉下來。
這簾子原本就用來預防蚊蟲,因為田霽與蕭寶兒分別坐在兩個滑竿上,為了方便講話,簾子並未拉起來。
田霽已從驚嚇中恢複,道:“不用拉,就這樣吧!”
蕭寶兒可以想象田霽的尷尬。一地之主居然被隻蟲子嚇得大驚失色,還在自己要娶的女人麵前,實在是……
她岔開話題道:“樹上那些果子能吃嗎?”
“那是馬蒙(芒果),齊人常吃的水果之一。大的叫象牙馬蒙,小的叫腰馬蒙。”
蕭寶兒仔細看看,兩種馬蒙完全根據形狀命名。象牙馬蒙有小臂大小,形狀和象牙確有幾分相似。腰馬蒙手掌大小,形狀和腰子相似。
滑竿停在樹下,田霽為了彌補先前的失態,主動下去摘了一個象牙馬蒙。用刀子劃開其青色的外皮,將淡黃色的果肉呈現在蕭寶兒麵前。
“這果子還未熟,你聞聞,很香。”
“不能吃嗎?”
“能,隻是齊地的吃法你不一定敢入口。”
“還有我不敢吃的?”
腳夫從腰間掏出一袋辣椒麵撒在馬蒙的果肉上,田霽切下薄薄一片遞給蕭寶兒,“試試。”
蕭寶兒吃了,又酸又辣還有股水果未曾熟透的澀味,在這炎熱的夏日食用簡直是提神醒腦。
“喝口水,就知道你不喜吃辣。”
“沒事,習慣就好,你不吃腥膻,我不吃辣,夫妻若吃不到一塊,日子還怎麽過!”
趁機腳夫休息的時候,田霽偷偷親吻了蕭寶兒的發頂,“聽你這麽說我的心就定了。”
晚膳全都是齊地才有的特色菜,馬蒙燉雞,某種不知名的野菜煎蛋,還有醬爆芭蕉花……
蕭寶兒不知道那盤被大醬包裹的食物居然的芭蕉花。一口下去除了辣,還是辣,不禁有些懷念野渡那些被芭蕉葉子裹著的美味。
宋人喜清淡,齊人喜辣,真是一地一個特色。
一百八十三、人心比蠱毒
特色菜,自然選用當地食材加上當地的烹飪方法。
蕭寶兒看著一桌子有酸有辣的食物,完全不知道筷往哪兒插。
田霽見她吃不慣,讓人找了幾個熟透的馬蒙做了碗甜湯。
馬蒙加水搗成果泥,再放入透明的涼粉以及些許碎冰,清甜涼爽的口感實在美味。
蕭寶兒一口氣喝了兩碗,叨念道:“用這碗甜湯搭配烤羊排,一定很好吃。”
入夜之後,氣溫下降不少,田霽提議四處走走。看見蕭寶兒有些遲疑,似乎不敢相信他敢在樹下散步,不禁自嘲道:“從小到大見過很多中蠱之人,天大的膽子也被那些人奇奇怪怪的死法給嚇沒了一半,先前實在失態……”
蕭寶兒瞧他可憐,忍不住牽著他的手問:“跟我說說蠱毒到底是怎麽回事,這些年你一直和烏族死磕就因為蠱毒?”
田霽點點頭,最先講的事兒居然是田橫之死。
田橫未死之前,誰都不知道烏族早已滲透到了皇室內部。
莫仙子就是蠱人,她到壽仙宮的年紀特別小,負責檢查蠱蟲的侍衛沒發現她有問題,也不會想到那麽小的一個人早已被種了蠱蟲。
這種蠱蟲很特殊,隻有被種蠱的人來了月信,體內的蠱蟲才會從蟄伏狀態變為活躍狀態。在此之前,任何人包括被種蠱的人都感受不到異樣。
蕭寶兒脫口而出道:“莫仙子不會老就因為蠱蟲?”
田霽點點頭,“她一直被蠱師控製著行為,並奉命將另一種蠱蟲埋伏在齊地聖物上。即便你不殺父王,隻要他觸碰牛尾,也會被蠱蟲殺死。”
蕭寶兒當日就覺得田橫死得蹊蹺,又問:“田橫不知道這一切,為了和你爭儲,他私下跑去拿聖物牛尾,結果死了?”
“算是吧,牛尾也因為這個緣故落在了烏族人手中。聞人寅讓我帶上聖物趕赴大都,我稱病推了,淳王登基我還打算稱病。”
“霽哥哥,烏族要牛尾幹嘛?打算利用此物做什麽文章?你可有應對之策?”
“不著急,我要大婚的消息已經放了出去,烏族要有企圖一定會利用這個機會來到齊地。”
聽了田霽這種說法,他似乎也不是很怕烏族。
蕭寶兒忍不住問:“齊地的隱患是什麽?”
“人心比蠱蟲可怕,我這兒可是內憂外患,要不要幫忙分憂?”
“說來聽聽!”
田霽本不想在月色下談論政事,可是蘇蘇的話語有些道理,對待蕭寶兒的態度就該有話直說。
“今兒難得有時間陪你出來用膳,談論政務會不會不好?”
“不會啊,若你為政務操心的睡不好覺,我才覺得不好。”
蕭寶兒這情話說得那叫一個順溜,田霽聽後非常舒服,趁著月色就把齊地多年來的困擾輕描淡寫的提了一下。
齊地目前的困境和大夏有些相似,田霽管轄的土地早已被世家大族劃分成了幾塊。
這些家族侵占民田,苛刻雇工,繳納的賦稅數十年不變。擔心被齊主責罰,他們把銀子孝敬給大都權貴,以至齊地每次想要土地變革,大都那邊都會傳出動靜,夏天子會責問齊主是不是想借變革之機造反!
老齊主歇了整頓的心思,放任這些家族為所欲為,誰讓羅家首當其衝,要整頓就得從羅家開始,從田霽開始……
聽到這兒,蕭寶兒也覺得事情比較難辦。甚至有些明白田霽為何空有一肚子算計,唯獨缺少稱王的霸氣,搞了半天是母族不爭氣,讓其整日陷入王族與世家的鬥爭之中。
若齊地並非鐵板一塊,他又有何底氣稱王稱霸!
她問:“這些世家隻是勾結大都權貴?烏族沒有在其中推波助瀾?”
田霽長歎一聲,“寶寶聰明,烏族能有今日的發展全是父王縱容出來的結果……”
位於齊烏邊境的大族竟然與烏族聯手開墾荒地,他們提供種子與農具,烏族提供人手,糧食隻給烏族兩成。這生意起初是穩賺不賠,卻不知幾年之後,烏族子民賴著不走,將開墾出的土地變成自家良田,再不也用上繳糧食。
大族也想反抗,家中卻有人站在烏族那邊,還有子孫被烏族下蠱……
烏族層出不窮的手段逼得大族把侵吞的土地吐出一半給烏族,穩賺不賠的生意到最後竟成了為他人做嫁。
老齊主知道也沒辦法管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齊烏邊境被烏族一點點的蠶食。天知道烏族有多少子民混入大族,又有多少大族早已被烏族控製。
蕭寶兒皺皺眉,“最突出的是哪幾個家族,名字給我。”
田霽警惕的看著她,“你要幹嘛?這事隻能慢慢處理,我不想激起民變。”
蕭寶兒大氣地說,“不會有民變,我發誓!”
田霽隨口就把名單說了,實在想知道蕭寶兒能有何良策解決困擾齊地已久的問題。想來想去,最怕的竟然是她占著武功強悍把那幾個家族的族長統統殺光,可這治標不治本啊!
沒過幾日,他以大婚為借口加強了對蕭寶兒的“保護”。負責安排人手的小花花實在不解,蕭寶兒武功那麽好還需要保護?
這問題解釋不了,總不能實話實話所謂的保護其實是監視。一旦蕭寶兒離府行動,他就得做好為其善後的準備。
兩個月一晃而過,齊主府有條不紊的在為田霽大婚籌備。
期間,小皇帝葬入皇陵,淳王登基的時間昭告天下,大都朝局正由一灘渾水漸漸恢複清明。
四霸沒人為小皇帝守孝,肯定也不會有人恭賀淳王登基。先是田令尹遇刺,接著是宣德賢失蹤,聞人寅遭伏,高文侑戰死。中原格局經此大變,一時間十分詭異,任誰都猜不出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田霽同往常一樣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