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部製最早源於遼國。 (25)
點去辦公,心裏琢磨著處理完公事該去蕭寶兒那兒看看,總覺得這人安靜得緊,有些不像她往日的作風。
“邊境急報……邊境急報……”
負責傳令的小兵拿著急報匆匆趕至他身旁,還未靠近又聽大門口傳來喧鬧聲,聽著很像是羅家主事的聲音。想到羅家跋扈的作風,他決定先晾晾此人,看看邊境發生了什麽。
“稟告齊主,位於齊烏邊境的陳氏大族被人滅口。”
田霽的眼皮跳了跳,“什麽叫被滅口?”
小兵楞了一下,“聽縣丞說,陳氏一族包括家裏的狗和佃農一夜之間全部被人殺死,上上下下近千餘人。”
“什麽!”田霽失聲大呼,千餘人可不是小數字,這究竟是什麽人幹的?不等他緩過氣,羅家主事就已經衝進大堂,哭訴道:“大侄兒,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田霽嫌惡的皺了皺眉,這裏是齊主府,是議政的地方,不是他們羅家大廳,這聲“大侄兒”幾個意思。
“羅家主事,究竟發生了什麽讓你如此哀慟?”
“我那可憐的閨女啊,她被府兵攔在家中不能出門……我就一個女兒,這可如何是好!”
羅家主事話音剛落,一個官員站出來稟告:前不久,忠州屬地王家公子身染惡疾,經診斷是瘟疫。王家秘而不宣,不足半月死了十幾個仆役。為了控製疫情,官員封鎖了王家附近通道,不準人任何人進出……
田霽看過這事兒的折子,當時沒怎麽留意。齊地悶熱,這不是第一次出現疫情,官員對此有一套很好的應對政策,實在無需操心太多。
“羅家主事,這事我已知道,你無需緊張,王家是大戶,府內有醫有藥材……”
羅家主事打斷田霽,匆匆說道:“大侄兒,事情若是這樣就好,可我閨女托人傳信說,府內疫情擴散嚴重,現在活著的不足二十人……她足不出戶,也未曾接觸病人,無端端的也染病在身。她說疫情是假,有人加害王家是真。”
這番話讓議政廳內的官員開始交頭接耳,若此話是真,一連兩個大族遭遇劫難,事情隻怕不簡單。
田霽也拿不準事情究竟是何人所為,隻知道陳王兩族都不是省油的燈,出了這樣的事情他實在是非常開心。
“羅家主事,你認為我該怎麽辦?王家是大族,在忠州的關係盤根錯節,若時疫是真,官員開放道路讓疫症在忠州蔓延該如何處理?或者你冒險進去打探虛實,順帶將令嬡接走?”
羅家主事詞窮。田霽的態度很明顯,官府幹該幹的事情,他若嫌官府幹的不好,可以自己冒險去疫區打探。想到身在王家的女兒,他一咬牙道:“還請王爺給道手令,我這就去打探消息。”
田霽微微一笑,非常滿意羅家主事改口稱呼他為王爺,這才是好好談話的正確態度嘛!羅家人剛走,他就差人告訴蕭寶兒,中午要過去用膳。
涼拌鬼雞,涼拌折耳根,薺菜豆腐湯,加一個素炒時蔬,這就是蕭寶兒的午膳。
田霽見她病怏怏的模樣,心疼的問:“吃不慣齊地的菜肴就讓廚師換,別委屈自己。”
蕭寶兒道:“羊肉吃多了上火,”隨即指著桌上的涼拌折耳根,薺菜豆腐湯,素炒時蔬,道:“這些可以清火,鬼雞是用來提味的。”
田霽沒想到蕭寶兒會吃鬼雞,這道菜是正經的烏族菜肴。
鬼雞,話裏的意思就是用來祭祀鬼神的菜肴,做法非常簡單,十分適合在夏季食用。
仔雞煮熟,取雞肉撕碎,加小米辣、水芹菜、醃漬過的馬蒙以及青檸檬調味。整道菜吃起來酸香醒胃,把雞肉的香和水果的清新完美融合在一起,十分可口。
屋裏的溫度不高,蕭寶兒穿得也很輕薄,瞧她的模樣可能是不適應這種汗蒸一樣的悶熱。
田霽安撫說,“明日叫他們多加幾盆冰,以後你這兒的花銷從我那兒出。”
齊地不下雪,不結冰,甚至都沒有冬季,陳地不值錢的冰塊到了這兒可就是一盆銀子一盆冰。
“算了,不用那麽奢靡,我初來不太習慣,過些日子就好。”
田霽不願,“我娶你可不是讓你來受苦的,不就幾盆冰,花銷得起。”
“上行下效,我多用一盆,下麵就有人敢多用一盆,算了。”
蕭寶兒“懂事”得讓田霽十分難受,她的刁蠻,任性,無理取鬧似乎全部給了宣澤。
“今天出了兩樁大事。位於烏齊邊境的陳氏大族,千餘口人竟然在一夜之間被屠滿門……”
蕭寶兒眨眨眼,誇張的驚呼,“天啊!怎麽會發生這種事,實在太恐怖了,究竟是什麽人幹的?要不我這幾天跟著你算了,你若出事兒我該怎麽辦啊!”
田霽知道事情和她有關,盡管說話的語調很驚訝,麵部表情卻十分的平靜。這兒是郡主的地盤,她此裝模作樣是為了讓府中別有用心的人可以安心。
“不用擔心我,你隻管好好待在府中就行。”
說完,他拍拍蕭寶兒的手,潛台詞應該是感謝蕭寶兒幫忙解決了齊地的兩個隱患。
蘇蘇送田霽出門,眼見四下無人,不禁問:“主子想知道什麽?”
“什麽人幹的?”
“公主花錢請人幹的。”
“為什麽如此?”
“公主不想主子為難,任何案件隻要沒了苦主,主子處理起來自然十分方便。”
田霽初聞此消息就琢磨著該如何善後,隨即意識到陳氏被滅族,根本無需善後,隻要派人接管他們的財產即可。
他道:“王家長子在大都為官,幾個女兒也嫁到了大都,這樣做怕是不好。”
“王家老太太壽辰,子女回來了一半,餘下的主子不用當心。王家,也不會有苦主。”
聞言,田霽十分吃驚,蕭寶兒在大都也能請到人手?什麽組織如此手眼通天?想到之前提過的包子鋪,他問:“也是花錢請人幹的?”
蘇蘇點點頭。
整件事從籌劃,布置到經手,全都是她的主意。蕭寶兒隻是把個舊舊的荷包交給她,告訴她拿著荷包就能讓包子鋪做事,無需通過二二。
“知道了。”田霽說完就走,蘇蘇第一次經辦這種大事,生怕辦砸了,忍不住問:“主子覺得這事兒辦的不好?”
田霽看了眼蘇蘇,從其眼中看到了期盼,稍一琢磨就猜到整件事是她的主意。
“蘇蘇姑娘,你是中原人。”
“主子想說這件事殺戮太甚,有違天和?”
田霽點點頭。
這事兒若是蕭寶兒的主意,他可以接受。北遼風俗如此,視人命為草芥。若是蘇蘇的主意,他覺得可以想出其他辦法,陳氏和王氏雖然討厭,卻也是他的子民。
一百八十四、費解
蘇蘇想問題的思路很像宣澤,寧願狠下心斬草除根,也不會姑息養奸。
眼見田霽麵色不愉,她解釋說,“主子,若要改革就必須流血……”田霽聽不得女人說教,打斷她問:“可還有什麽事?”
蘇蘇把那些被田霽扔掉的相親名冊拿了出來,“公主說了,她是北遼人,血統不會變。主子不管選擇什麽,她都不會為主子生下子嗣。”
“名冊上這兩個女子出自羅家,公主以為主子可以將她們都娶回來。用先帝當年製衡皇後與太皇太後的手段慢慢分化羅家,繼而將齊地所有大族收歸到手中……”
田霽苦笑著接過名冊,時光一去不複返,那個陪他笑笑鬧鬧的寶寶終究還是變回了公主。也許他一開始就錯了,像蕭寶兒那樣的女子,實在不能算計。一旦沾上了這個,兩人隻能是盟友,再無一點男女之情。
離著齊主大婚還有半月,賓客與賀禮早已陸陸續續送入府中。
蕭寶兒的嫁衣已製好,田霽親自給她送過去,順帶告訴她,烏雅來了,為其兄蠻戈送賀禮。
大紅色的嫁衣襯得蕭寶兒尤為美豔,雪白的肌膚之下隱隱可以看見青色的血管。
田霽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輕聲說了句,“真後悔像上次那般對你,可若給我重新選擇一次,我還是會逼你嫁給我。無論如何,都不想把你讓給別人。”
蕭寶兒神情自若的問:“烏雅此行可是有所求?”
田霽對此特別好奇,“你怎麽知道她有所求?據來使說,她此行帶著齊地聖物牛尾,你說她想用聖物交換什麽?”
蕭寶兒眨眨眼,俏皮的說,“誰知道呢?我又不是烏雅,要不你把她一並娶了吧。”
田霽打了個寒噤,“烏族女子擅用蠱,我這輩子都不想和她們打交道,實在太恐怖了。”
蕭寶兒對蠱蟲實在好奇,前幾日偷偷溜出去瞧過莫仙子。雖然想象不出保持幼女模樣的莫仙子是否美麗,可在看見一個孩童身高,雞皮鶴發的老嫗時,她總算體會到了田霽的心底深處對蠱蟲的恐懼。
兩日後,田霽設宴款待烏雅。
席間,他身著月牙白的錦服,把好容易長出來的小胡子刮得幹幹淨淨。臉上的表情永遠是嘴角微翹,見人七分笑。
烏國皇族喜黑,烏雅身著黑底繡銀紋衣裙,簡簡單單挽了個發髻,全身上下唯一鮮亮的飾物就是頭上那幾根白玉簪子。
見她讓下屬將一個紅衣男子背入大殿,田霽掃了一眼就知那男子是名滿天下的鳳公子,隻是不知道鳳公子為何會變成如今這模樣?
寒暄過後,眾人等著開宴,身為齊主未婚妻的蕭寶兒卻遲遲未至。
烏雅問:“聽聞齊主即將大婚,新娘早已住進府邸,不知可否一見?”
田霽道:“這個自然,還請公主稍候。”
蕭寶兒來得很慢,衣服由白至粉,重重疊疊,九層單衣。白皙的臉蛋上沒有任何表情,烏壓壓的黑發插著鳳釵,金簪,寶石花鈿,華貴威嚴的感覺竟讓人生出此地應該是皇宮的荒謬之感。
蘇蘇跟在她身後,兩人都是宮裏出來的,規矩禮儀完全挑不出錯。直到她穩坐在田霽身邊,席間眾人才知北遼公主要嫁齊主原來是真的。
烏雅知道會遇上蕭寶兒,也知道兩人沒有可比性,因故打扮的特別簡單。
可在看到蕭寶兒那麽炫目的出場之後,她還是忍不住嫉妒,上蒼為何把最好的都給了蕭寶兒?皇室出身,漂亮無比,還有那麽優秀的男子肯為她赴湯蹈火,她憑什麽擁有這一切?
姚溪桐瞪大眼睛看著蕭寶兒緩緩走向田霽,有些不敢相信這都是真的。
他深知同心蠱的厲害,為了不被烏雅控製,在水底綠船的神殿中學了套點穴手法,輕易地讓自己變成了“廢人”。他留給蕭寶兒的荷包中有著解開這種手法的秘籍,其目的就是等待蕭寶兒再次來救。
幾個月時間,他一直苦等蕭寶兒。等到最後卻被烏鴉帶來齊地參加齊主大婚,驚訝的發現田霽的新娘居然是蕭寶兒……
他很想安慰自己這都是假象,蕭寶兒不會嫁給田霽。看到蕭寶兒的那一刻,他知道這是真的,蕭寶兒從不做違心之事,若不想嫁田霽,絕不會如此盛裝打扮。
烏雅悄聲問:“是不是很驚訝?你為她付出那麽多,到頭來卻得眼睜睜的看著她嫁給別人為妻?忘記問了,你們之間也是拜過天地的夫妻,她可曾說過要與你解除婚約?”
姚溪桐不能說話,也不能動,唯一能做的就是閉上眼睛不看眼前發生的一切。
“你有經緯之才,還有絕世武功,如今卻變成了廢人。馮姝害你,可以理解,你為一個根本不愛你的女子犧牲那麽多,我實在理解不了。”
姚溪桐依舊閉著眼睛,烏雅卻從他顫抖的眼皮看出他十分痛苦。
“水底綠船就隻有你和她去過,我相信她一定能解開你的手法。為此,我願意歸還齊地聖物。可惜無論我為你付出多少,你都恨我,對不對?”
“溪桐,今日讓你看到這一切隻想你死心。耶律寶兒從來不是你能擁有的女子,你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你甚至都不了解她,對嗎?”
這番話終於說到了姚溪桐心坎上,幾月前還在他身下承歡的女子過幾日就要嫁人了。田霽要迎娶蕭寶兒絕不是這段時間才發生的事情,他對此一無所知。
仔細想想,兩人在海島那些日子,從親吻到擁抱,所有都隻是他一廂情願,蕭寶兒從未主動。他為什麽會那麽笨,以為蕭寶兒看著海麵發呆是在思考如何避開犀兕香的預言,也許蕭寶兒想要避開的人其實是他。
姚溪桐睜開了眼睛,沒看蕭寶兒,看著烏雅。
烏雅對上他的視線,了解的說,“我沒有猜錯,她能解開你的穴道對不對?”
姚溪桐眨眨眼,認同了這個說法。
烏雅接著說,“放心,我會用聖物換回她幫你解穴,因為我比她更愛你。”
姚溪桐再次閉上雙眼。
田霽並未忽略烏雅和姚溪桐之間的互動,他問蕭寶兒,“你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嗎?”
“姚溪桐中蠱,為了不傷害我把自己搞成這樣,烏雅認為我能讓其恢複正常。”
“你能嗎?”
蕭寶兒點點頭,看見姚溪桐之後,她總算明白荷包裏那張武功秘籍究竟用在何處。
“烏雅打算用聖物換你幫鳳公子恢複正常?”
“恩。”
田霽擔心的問:“你會跟他走嗎?”
蕭寶兒拍著他的說,“霽哥哥,北遼人重誓守諾,你既沒有負我,又何須擔心我會跟他走?”
田霽鬆了口氣,“若是太過為難,我寧願放棄聖物,反正那東西留著也沒有什麽用。”
蕭寶兒從這句話聽出了田霽的野心,聖物什麽時候沒用,諸侯懶得聽從夏天子號令的時候。
“霽哥哥,齊地還需要一些時間才能不要聖物。你盡管同意烏雅的要求,我這裏沒問題。”
姚溪桐睜開眼睛就看見田霽與蕭寶兒在竊竊私語。盡管衣袖遮住了兩人的雙手,可他對蕭寶兒實在太過熟悉,他知道衣袖下麵,蕭寶兒正握著田霽的手。
無意間,他對上的蘇蘇的視線。
後者坦然的看著他,目光中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看他就和看著席間的賓客一樣。蘇蘇肯定一早知道蕭寶兒要嫁田霽,正因為如此,她的眼神才會那麽坦然。
種種分析差點兒逼瘋姚溪桐,他太想知道有什麽事情是他所不知的,以至於讓局麵變成如今這樣。
晚宴在一片觥籌交錯中結束,田霽很早就與烏雅達成協議,隻要治好姚溪桐,烏雅就交出齊地聖物牛尾。
交易時,蕭寶兒看了眼姚溪桐,“雅公主,我可以救他,前提是你必須離開齊主府。”
“為什麽?”
“我不喜歡你,看你不順眼,這理由行嗎?”
烏雅憋住氣,挑撥離間的追問:“齊主同我一起離開?”
蕭寶兒可不會讓她如意,“齊主是我夫君,這種事情怎麽能離開,肯定要守在這裏啊。”
烏雅糊塗了,實在不明白蕭寶兒為何能周旋於幾個男子之間還不出問題?
姚溪桐為保護蕭寶兒變成了這般模樣,她很擔心留下姚溪桐會被蕭寶兒設計帶走,忍不住說:“人是我帶來的,療傷我自然要在場,如果要我離開,這傷不治也罷!”
“那你把人帶走吧!”蕭寶兒回答的異常決絕,姚溪桐的死活和她沒有半分關係。
“你……”烏雅都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霽哥哥,我先回去了,廚房今兒頓了木瓜雞。”
田霽歎了口氣,寵溺地說,“去吧,我說過不會逼你做不想做的事情,晚膳等我過來。”
蕭寶兒說走就走,裙角轉眼消失在門後。
田霽對烏雅道:“公主,我安排人送你們離府。”
“齊主,你怎能出爾反爾,先前說好的交易呢?”
田霽眸光一閃,“你認為這種局勢我還會在乎夏天子的聖物?”
烏雅轉身就走,所有事情全都料錯,姚溪桐在蕭寶兒心中根本沒有位置,反倒是田霽今日所為讓她看出些許端倪。
發生在烏齊邊境的陳氏滅門慘案估計和蕭寶兒脫不開關係,北遼公主若是插手齊地事物,倒是彌補了田霽優柔寡斷的不足之處。
回到宿地,姚溪桐原本還有些鮮亮的眼眸完全失去了色彩。
烏雅看著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如果蕭寶兒不願伸出援手,任由他這般下去,隻怕過些時日他真的會變成廢人。
“溪桐,我該怎麽辦?你若不愛她,事情又怎麽會變成這樣?”
直到這一刻烏雅都沒有反省過自己,若不是她以愛為名逼迫姚溪桐幹不願意的事情,姚溪桐又怎麽會變成這樣。
烏雅沒有去求蕭寶兒,她拉不下臉,打算就這樣帶著姚溪桐過一輩子,可惜的是姚溪桐沒有讓她如願。
離開齊府後,姚溪桐拒絕進食,態度很堅決。即便烏雅喊人將食物搗成汁液給他喝下去,也沒有動搖他那顆求死的心,這模樣的他,活著和死去差別不大。
烏雅求見蕭寶兒,被拒。
烏雅第二次求見蕭寶兒,還是被拒。
事不過三,她知道蕭寶兒那兒沒了希望,親自將聖物牛尾送到齊主府,期間不發一言。
當天夜裏,田霽安排姚溪桐入府,烏雅沒有跟去。
眼見烏族人像抬屍體一樣將姚溪桐抬入院子,田霽思忖片刻,決定離開,把時間讓給蕭寶兒與姚溪桐獨處。
蕭寶兒抬手就將姚溪桐穴位解開,見他能動,蘇蘇急忙遞了碗燉好的參湯。
姚溪桐半死不活的瞪著蕭寶兒,半晌問了句,“為什麽?”
“我能打贏鴟尾是因為何伯先我一步挑戰了這人,何伯讓我救你,並讓我不要說出此事。”
短短一句話,姚溪桐迷霧頓開,所有在無常村的疑問都得到了解答。他依舊盯著蕭寶兒,繼續追問:“為什麽?”
何伯讓蕭寶兒救人,蕭寶兒救了,根本沒必要在島上委身於他。如果不出於感情,他想知道為什麽。
“高勉送過我一件霜藍狐的大氅,你在那時候跟我解釋了什麽叫騾子,我知道你沒有失憶。”
這是姚溪桐沒有想到的理由,蕭寶兒居然那麽早就知道他沒有失憶,難道說這是蕭寶兒的報複?
“你為了報複我?因為是我間接害死了北遼王?”
“宣澤查過包子鋪,我很早就知道你是包子鋪的大掌櫃,你說我為什麽?”
姚溪桐已從烏雅那兒得知了齊地最近發生的事情,也猜到和包子鋪脫不開關係,隻是沒有想到蕭寶兒委身於他就了為了拿到包子鋪。
“我的命都可以給你,何況是個包子鋪,你有必要這樣做嗎?”
“你的命值幾個錢?如果不這樣做,你能把象征包子鋪大掌櫃的荷包交出來?我可不想事事經過二二,事事經過你。”
姚溪桐不拿出荷包是擔心泄露他沒有失憶的事情,隻是沒想到會讓蕭寶兒誤會他還留有後手。一切都有了解釋,蕭寶兒從梁地救出他後從未付出過真心。
“你……你可曾喜歡過我?”
一百八十五、答案
蕭寶兒走近姚溪桐,盯著他的眼睛,慢慢說道:“我隻喜歡過宣澤一個人,你或者田霽,都隻是我達成目的的手段,我從未喜歡過你。”
姚溪桐審視著蕭寶兒的眼睛,見其眼底清明平靜,他感覺一顆心在蕭寶兒平淡從容的敘述中慢慢成了碎片。他那麽喜歡的女人,視為珍寶,視為妻子的女人,原來隻是陪他演戲。
“我……”
他想說點什麽,又不知從何說起。
還記得從鷹巢墜落那會兒,他拚命拉住馮姝的裙角想要活著,那是多麽強烈的求生欲。
現如今什麽都沒有了,心疼難當,恨不得立即死去,也不願聽到蕭寶兒口中那些無情的話語。
看著滿院燈火似乎都在慶祝蕭寶兒即將到來的大婚,他隻覺心口一陣抽痛,黑血隨之噴出,整個人陷入了漫長的昏迷。
蕭寶兒看了眼蘇蘇,“趕緊送走,確認無礙之後告訴烏雅他在何處。”
“公主,你這是為何?”
蕭寶兒什麽也沒說,默默地朝房間行去。
兩日後,姚溪桐悠悠醒來,抬眼就看見牆角有隻小蜘蛛正在默默結網。房間裏彌漫著濃重的藥味,聞著全是滋補藥材,想來是給他的。
蘇蘇坐在桌邊繡花,習慣性繡幾針就朝床那頭看去,對上姚溪桐清醒的視線,她莞爾。
“醒了,喝藥吧!”
姚溪桐不願說話,依舊那樣呆呆的看著蜘蛛結網。
蘇蘇利索的把藥倒入碗中,慢慢說道:“這家驛館在安曼城邊,我已經將你的位置告訴了雅公主。”頓了片刻,她接著說,“哀莫過於心死,心都死了,同心蠱自然也會死,這是何伯留給公主的話。”
“包子鋪的荷包在桌上,旁邊那張欠條是公主強迫我寫的……”
姚溪桐總算晃過神來,“等等,瀟瀟昨夜那番話是為了幫我解同心蠱?”
蘇蘇歎了口氣,“兩日前,你已經昏迷了兩日。那番話確實是為了幫你解同心蠱,但我以為那也是真話。”
“你說了不算,我要去問她。”
姚溪桐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蘇蘇抬手就將藥湯潑在他臉上,怒斥,“問她什麽?即使她喜歡你又能如何?她是田霽的妻子,過幾日就要嫁給田霽,成為齊主夫人,你能給她什麽?”
“看看這天下都成了什麽樣兒,你能讓她過幾日安穩生活嗎?若是不能,喜歡又能如何?別忘了她的父兄因何而死,她又為什麽會離開青山君。”
蘇蘇走了。
姚溪桐撿起藥碗重新給自己倒上,苦澀的藥汁從嘴角蔓延心間。等到所有苦味兒都散去時,他收起桌上的荷包,自言自語道:同心蠱都能解開,還有什麽事情不可能發生。我不但要給她安穩日子,還要給她天下。
蘇蘇回去複命,蕭寶兒正在秋千上晃來晃去。
“公主,同心蠱解了。”
“恩。”
“他很喜歡你,醒過來就想來找你。”姚溪桐能因為蕭寶兒幾句話就心死,說明他用情要比青山君深。
“恩。”
“我讓他不用來,因為你不需要。”
“恩。”
話說到這裏,蘇蘇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卻聽蕭寶兒道:“回去跟朱誌高好好過日子,想看我就過來。”
“公主,這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不用操心,有吃有喝,差不多吧!”
“齊主還會迎娶其他女子,你就這樣在後宅蹉跎一生?”
蕭寶兒沒有回答,她不知道接下來的路該怎麽走。但知道樹欲靜而風不止,她不找麻煩,麻煩總會找上她,靜靜等待便是。
大婚前一日,小花花跑來告訴她說,中州王家並非得了瘟疫,而是有人刻意投毒。此事鬧得很大,婚禮會改期!
她微微一愣,隨即點點頭,什麽都沒有追問。
田霽站在大堂中焦慮的踱步,有些不信蕭寶兒什麽都不追問就放小花花回來。一段時間後,他沮喪的說,“去請鳳公子過來。”
姚溪桐好生調養幾日之後,整個人就像蒙塵的珍珠被重新打磨,風采逼人。
田霽都忍不住暗歎一聲:妖孽,難怪烏族公主想盡辦法也要讓他康複。
“鳳公子,你覺得我該如何配合你?”
“婚禮延期五日即可。”
“婚禮還要舉行?”
田霽覺得十分不可思議。那日深夜,姚溪桐闖入房間差點殺了他,其目的就是不準他娶蕭寶兒,今兒怎麽又變卦了?
“新娘換成你羅家表妹,反正大婚之後你也要將她們抬進門的。”
姚溪桐說的輕描淡寫,田霽卻非常吃驚,“你怎知我會娶羅家姑娘?”
“她的心思我猜不透,蘇蘇卻是知道一些的。”
姚溪桐口中的她自然是蕭寶兒。
田霽瞧其麵有難色,想必同自己一樣,也不曾虜獲蕭寶兒的芳心。
他道:“醜話說在前頭,若烏地此行順利,她的事情全部交由你處理,我……實在不方便出麵。”
蕭寶兒雖是應誓而來,但態度誠懇,田霽實在不好意思說出為了打垮烏族,他已經與姚溪桐結盟,大婚一事兒就此作罷。
姚溪桐鳳眼微眯,輕聲道:“她是我的夫人,她的事兒我自會解決。”
田霽幹笑兩聲,好奇的問:“你怎知她對延期舉辦大婚一事兒毫不在意,甚至都懶得打探消息?”若不是姚溪桐事事料中,他也不會那麽快就相信其有能力搞垮烏族。
蕭寶兒非常聰慧,姚溪桐相信她已經猜到了事情真相。不過問,其實是為田霽考慮,不是每個人都能像她那樣坦坦蕩蕩的說謊。
他不想讓田霽了解蕭寶兒,隻道:“安曼城中還請齊主多費些心思,盡可能將烏雅留在城內,我現在就隨軍趕赴烏族。”
田霽點點頭,對小花花說,“還不快跟上鳳公子?”
“主子?”小花花可是田霽的貼身護衛,他怎麽能扔下田霽一個人在安曼城中。
田霽不放心姚溪桐,倉促間又找不到可用之人,小花花會武,跟去烏族最好不過。
“讓你去就去,長長見識不好嗎?”
兩萬兵馬,五日之內拿下烏國。姚溪桐敢那麽說,田霽自然敢信。
陳氏滅門慘案的餘波正在發酵之中,田霽擔心民變早已抽調兵馬匯聚在齊烏邊境,這倒為姚溪桐省下不少時間。
田霽並未過問姚溪桐會以何種手段拿下烏國,但他相信蕭寶兒看人的眼光,一個蘇蘇就已如此不凡,姚溪桐自然比蘇蘇還好。
再說了,姚溪桐與烏雅關係匪淺,烏雅能把姚溪桐害得那麽慘,姚溪桐的反擊肯定會相當精彩。
大婚的日子越來越近,蕭寶兒沒事人般抱著黑貓整日蹲在廚房琢磨吃食。齊主府的大廚換了好幾批,就為滿足她的口腹之欲。
田霽也好玩,小花花走後,為了安全,他幹脆搬到了蕭寶兒的院子。明知這樣會膈應姚溪桐,但他樂意,能守幾日就是幾日,這一別估計很難再見。
蕭寶兒對他的借口一概相信,整日該吃吃,吃喝喝,無聊就讓他講故事。
須知田霽的文采不比姚溪桐差,政治手腕更是一等一,蕭寶兒不僅聽故事,更喜歡聽他對故事的分析。
離大婚還有兩日,田霽終於搬走了。蕭寶兒乖巧的讓他難受,明知迎娶這個女子是他的夢想,可是野心與夢想,終究隻能實現一樣。
大婚前一夜,蕭寶兒看著鳳冠霞帔發呆,這衣服已經穿過一次,難不成明日真要穿第二次?
聽到有人瞞著侍衛偷偷進入,她頭也不回的問:“你怎麽才來?”
她以為來人是姚溪桐,這廝既然解了同心蠱,就兩人的關係而言,姚溪桐肯定不會讓她嫁給田霽。
來人愣了一瞬,笑道:“你在等鳳公子,可惜他來不了了。”
聞言,蕭寶兒回頭看向門外,一時間竟沒有認出門口那個錦衣男子是誰。直到這人站在燈下,她才大呼,“巫祖!”
來人正是司馬長空,絡腮胡須不見了,早先蓬亂的頭發服帖的梳在腦後。墨藍色的錦衣取代了北遼人的服飾,這打扮和氣質乍看還以為是齊主府某個貴公子走錯了地方。
“瞪著我幹嘛?不歡迎?”
蕭寶兒先是皺眉,接著眼珠一轉,“北遼出什麽事了?”
“我離開的時候還沒事兒,現在不一定了。”
蕭寶兒壓抑住想要得知一切的心情,問:“你去了白色聖域,成功的救回了愛人,打算離開北遼浪跡江湖?”
巫祖點點頭,都不用蕭寶兒追問,主動說:“北遼王讓我照顧你,我把這活計甩給了鳳公子,此次前來是將白色聖域中發生的事情告知一二,也不枉你我師徒一場。”
蕭寶兒一言不發的看著巫祖。
很早以前她就猜到巫祖會走,這人身在紅塵,心卻在紅塵之外。若真是個醉心權勢的人,北遼王不會托孤,完顏禹也沒有機會戳破他是中原人這個事實。
如今他心願完成,自然不會留下來應對紅塵俗事。
“老妖怪,除了白色聖域,可還有其他事情要告訴我?”
巫祖看了眼桌上的鳳冠霞帔,道:“你自小就是聰明孩子,我對你無話可話。”作為蕭寶兒的師傅,他已盡力,對於蕭寶兒將來會走上什麽路,他沒有更好的建議。
“白色聖域發生了什麽?”
蕭寶兒離開北遼時,把到手的兩塊玉佩給了南拓拓。沒有意外的話,巫祖那塊玉佩自然也屬於南拓拓。
按九部製的規矩,南拓拓因為擁有四塊玉佩享有絕對話語權,暫時成了北遼的新王。
期間,為了表示對蕭寶兒的感謝和尊重,他又將玉佩以賞賜的方式歸還給烏鴉,和屠夫。
北遼局勢因為他的出現從混亂逐漸恢複了正常,就在這個時候,意外發生了。
巫祖的玉佩一直沒有交出,反而利用玉佩開始聯係身在各部族的巫醫和信使。等了那麽多年,終於得知白色聖域確有起空花,他實在等不及了……
南拓拓很快就從完顏禹那裏得知巫祖要去白色聖域的事情,他對此非常感興趣,因為姚溪桐曾告訴他白色聖域有冰原狼。
記得初次跟蕭寶兒求愛,這位北遼公主高高在上的說:你連冰原狼都沒有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