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部製最早源於遼國。 (29)
”
“這與北遼相隔千裏,他們來此肯定是與他人達成了協議。”
“母親的意思是淳王?”
“我兒聰慧。”
“難怪聞人睦月不抵抗,他們的援兵來自大都?”
“不會,淳王行事小心謹慎,絕不會留下任何把柄在別人手中。”
馮姝忽然停止了說話,隻見他們的退路已被黑壓壓的士兵堵住,看不出是哪放兵馬。
“母親,”聞人鵠略微緊張的站到了馮姝身前。後者慘笑不已,高聲問:“姚溪桐,你打算弑母嗎?”
蕭寶兒也好奇這個問題,不相信姚溪桐真的能下手。
“年幼時我的母親就已經離世,何來弑母一說?”
馮姝自以為還能喚起姚溪桐對她的依賴與情感。當看到姚溪桐眼底一片平靜,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時,她知道這人已經走出了那段被母親遺棄的過往,她親手葬送了僅有的存活機會。
“溪桐,放過鵠兒好嗎?他是你的弟弟啊!”
姚溪桐對馮姝苦苦哀求的姿態不為所動,明確的表示,“他姓聞人,自然該交給聞人家族來處理,與我無關。”
一百九十三、變局
梁地能有今日得力於聞人家族和秦家,其中任何一個家族隕落,對梁地而言都是巨大的損失。
蕭淳預見到了今日,為得到聞人寅的相助,他捏著鼻子娶了聞人睦月。為說動馮姝動手,他不惜陪著聞人寅遇險。
有了他的開頭,姚溪桐隻不過借外力激化矛盾,導演了一場政變。
作為主角,聞人鵠不覺得他們已經山窮水盡,更不願看見馮姝低聲下氣哀求姚溪桐。
他推開馮姝高喊,“聞人睦月你給我出來,何必讓外人插手家族內部的事物?今日若能饒了我們母子,最新的造船技術和我們豢養的私兵全部給你!”
“關於這個,我想你說了不算。”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巫祖嚇壞了馮姝,“族長,你還活著?”
巫祖一言不發地走進包圍圈,捉小雞般提著馮姝就走。
聞人鵠試圖動手,馮姝大呼,“鵠兒,他就是那個人,我們輸了。”
“母親……”聞人鵠不甘心的跪地狂呼,那又怎樣,他還太過年輕,即便當了梁主,別人畏懼的不過是馮姝的勢力。
可惜這一切都被姚溪桐用外力無情的摧毀,他真正該依賴的宗族對此不發一言。
大局已定,蕭寶兒懶得繼續摻和,好奇地問:“你是怎麽找到他的?”
這個他,自然隻巫祖。
“包子鋪的眼線遍布天下,他隻要沒有躲在祖龜神殿我就能找到他。”
姚溪桐終究心善,說服不了自己對馮姝下手。又清楚這人隻要還活著,遲早會惹事,左思右想之後,他決定把麻煩扔給巫祖。
蕭寶兒猜到會是這種結果,默默地跟上巫祖。想知道馮姝當年為何去玉溪,她與巫祖究竟是什麽關係,水底綠船的書籍又為什麽落在她和梅石任手上。
巫祖顯然不願解釋這些事情,三步並作兩步,始終與蕭寶兒保持一定距離。
跟了好一陣,蕭寶兒知道沒戲,負氣的問姚溪桐,“他的武功究竟有多高,為什麽我一直追不上?”
“比你高。”
“你和他相比呢?”
“沒他高。”
“你和我相比呢?”
陷阱,語言陷阱,姚溪桐差點就掉了進去。“我不會和你動手,實在不知我們之間誰輸誰贏。”
田霽的人馬如來時那樣悄悄離去,除了港口那些還未幹涸的血跡,整個梁地好似根本沒有發生過政變。
一直躲在幕後的聞人睦月總算站了出來,將晚宴設在鷹巢。
姚溪桐對這地方心有餘悸,又不得不感謝這地方給了他第二次生命,讓他敢於拋開世俗眼光,堅定的陪伴在蕭寶兒身邊。
聞人睦月熱情地邀請蕭寶兒坐在身旁,大聲道:“真沒想到船上那女子是你。”說罷眨眨眼睛,一副我倆差不多的表情。
蕭寶兒實在苦悶,正想解釋一下她對找男寵興趣不大,聞人睦月已經招手幫她喊來了兩個。一個體型強健,有幾分秦冒的感覺;一個敷了粉,精致的模樣看著是想和姚溪桐比試一番。
眼見姚溪桐臉色奇差,綠了又白,白了又紅。她覺得這樣也挺好,默默接受了聞人睦月的好意,被兩個男寵殷切的伺候著喝酒。
宴席過半,聞人睦月喝多了,被兩個男寵架著離席。
蕭寶兒早就沒了喝酒的興致,特別是在姚溪桐離開之後,她連假裝一下都懶得,趁亂回到了後院。
院中沒有丫鬟伺候,微亮的燭光說明屋中有人。
推門而入,姚溪桐躺在羅漢床上看書,黑色的繡花中衣敞開一半,墨色的長發有些頑皮的垂在他結實的胸肌上。
秀色可餐,蕭寶兒卻沒有心情,“死烏龜,你這唱哪一出?”
“瀟瀟,你怎麽一點情趣沒有,這叫自薦枕席。”
“不需要,我又不是聞人睦月。”
“你當然不是聞人睦月,她看上的全都是庸脂俗粉,哪有我好。”
平常的談話,蕭寶兒卻失了平常心。她神色倦怠的說,“死烏龜,我不會像喜歡宣澤那樣毫無保留的喜歡你,別逼我表態。”
姚溪桐合攏衣襟,意興闌珊的說,“辦事去了。”人都走到了門口,又補充道:“我這模樣去找聞人睦月,你不擔心?”
“擔心什麽?你覺得聞人睦月比我好?”
“瀟瀟,你一點兒都不好玩。”
姚溪桐一去就是兩個時辰,回來時臉都綠了。
蕭寶兒還沒睡,張口就問:“幹嘛去那麽長時間?辦妥了,什麽時候死?”
“你都不關心我發生了什麽事兒。”
“發生了什麽事?”
“春宮不好看,聞人睦月實在惡心。”
蕭寶兒冷哼一聲,“隻準男子寵幸姬妾,不準女子喜歡男寵?”
“一夜十多個,這標準男子可做不到。”
蕭寶兒終於體會到了姚溪桐的不易,改口道:“難怪淳王要她死,朝廷再不濟也不能要這種皇後。”
“蕭淳能忍常人所不能,我真小看他了。抓緊時間睡吧,一會兒天就亮了。”
“人沒死?”
“為了避嫌,我們離開之後才會死。”
“避嫌?有必要嗎。到時候請醫一看,什麽都清楚了。”
“我用蠱,醫查不出。”
聽到用蠱,蕭寶兒身體未動,瞳孔卻收縮了一下。
“你怕我?還是怕蠱?這些手段我不會用在你身上。”
蕭寶兒沒有說話,看表情卻是不信的。
姚溪桐真正體驗到了無計可施的挫敗感,有些羨慕宣澤在適當的時機出現到了蕭寶兒生命之中。
聞人睦月沒幾日就會死去,梁地由蕭淳信任的人接手。此役之後,四霸隻剩三霸,天下格局揭開了新的一頁。
蕭姚兩人如來時那樣悄悄離去,蕭寶兒駕車,姚溪桐坐在車內處理每日收到的海量信息。
若錯過宿頭,蕭寶兒負責生火打獵,姚溪桐負責做飯,兩人搭配的十分默契。
偶爾經過城鎮,兩人會以主仆相稱,姚溪桐是主,蕭寶兒是仆。
在蕭寶兒麵前,姚溪桐沒有秘密可言,所有關於包子鋪的一切,隻要蕭寶兒詢問,他都如實告知。
考慮到以後的工作會越來越多,他開始物色能幹的掌櫃漸漸放權。除了收集信息這一塊還牢牢抓在手中,生意方麵的事情已經不再打理。
兩人行至宋地時,蘇蘇與朱誌高相攜出現。
姚溪桐打算讓蘇蘇接手包子鋪,為了考驗蘇蘇,他特地把去海上尋找海盜,並說服海盜幫忙的事情交給蘇蘇去辦。
事情辦的不錯,海盜提前撤離並不影響大局。隻是苦了朱誌高,蘇蘇此行全程瞞著他,還好他早有準備。
當海盜打算把蘇蘇作為人質時,他帶著船隊剛好趕到,一番惡戰之後才救回蘇蘇。
得知蘇蘇想要接管包子鋪的生意,他說什麽都不同意。大夏與北遼局勢微妙,蘇蘇兩地奔走,安全怎麽保障?
朱誌高懇求姚溪桐放過蘇蘇,並把各種顧慮如實告知。
姚溪桐從不是好人,隻說包子鋪有的是高手,蘇蘇自然會想辦法利用。朱誌高與其找他,不如去找蘇蘇,若蘇蘇不願接管包子鋪,他肯定沒轍。
朱誌高是妻管嚴,他要能說服蘇蘇還來找姚溪桐幹嘛!
蘇蘇正與蕭寶兒閑話,後者好奇地看著她的肚子,“這種情況你還能出門遠行?”
“這些年東奔西走慣了,身體底子不錯,一路走來小家夥都很安靜。我待會兒打算讓鳳公子幫忙看看,究竟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去吧,反正我們也沒什麽好說的。”
蕭寶兒向來直接,蘇蘇不以為意,讓人從車裏提了個籠子出來。“也不知怎麽了,小黑見水就怕,我們留著也沒用,我把它給你帶來了。”
籠子裏,秦家的聖物黑貓病怏怏的蹲著,看見蕭寶兒也在,瞬間來了精神。
輾轉一圈,蕭寶兒也沒料到黑貓還會回來。她伸指頭戳戳貓頭,“蠢貨,怎麽就不敢下水了呢?別說你有節操,堅決不為秦家以外的人服務。”
黑貓親昵的蹭蹭她的手指,“哎,我收了你吧。不知道你怕不怕狼,我那兒養了一隻。”
她隨手把貓放在車上,朝著遠處的姚溪桐大喊,“談完沒?再晚些就錯過宿頭了!”
姚溪桐瞬間把朱誌高拋到一邊,言語溫柔的說,“放心,不會讓你餓著的……”
朱誌高目送兩人遠去,為自己拙劣的談判技巧暗歎不已。
不過聽了姚溪桐輕飄飄的幾句承諾,他就同意蘇蘇接管包子鋪,還承諾朱家會組建商隊前往北遼行商。至於風險什麽的,姚溪桐口才了得,在巨大的利益麵前,他居然覺得風險其實沒有那麽恐怖。
秘密會麵之後,兩人再次踏上行程。相比之前,蕭寶兒的話似乎更少了。
姚溪桐承認他看不懂蕭寶兒,總覺得這人擅於用最簡單的行為詮釋最複雜的思想,還有感情。
他曾無比希望蕭寶兒能袒露心跡,對他說一聲喜歡。
最近看來,說與不說一點兒也不重要,他們日日在一起,蕭寶兒給他的陪伴就是語言無法替代的告白。
烏雅喜歡他,可在烏族與他之間,烏雅選擇了國家,對他的喜歡全部建立在有利用價值的基礎上。
蕭寶兒不同,她要什麽都特別坦蕩,包子鋪交給她又被還了回來。哪怕她借用過的銀兩,也讓蘇蘇寫好了借條。兩人相處至今,她低調了會讓人忘了她公主的身份,他們的相處更是平等至極。
“瀟瀟,”姚溪桐放下筆墨,伸手抱住正在駕車的蕭寶兒。
“大白天的,你要幹嘛?”
“想你了?”
“有病啊,我們不是天天在一起嗎?”
“不夠,我想一輩子都這樣。”
“好啊,前提是我們都活著。”
重返北遼,蕭寶兒敏銳地感覺到原本祥和的草原現今充滿了肅殺。她知道南拓拓痛殺妻兒,奪回了部主之位,並拒絕參與九部製,整日帶著人馬在也措部附近溜達。
同一時間,姚溪桐找人假扮西肅殺手,一直跟在南拓拓身後。
這些日子,南拓拓去到哪兒,就給哪兒帶來災禍。他與隨從受到牧民熱情相邀,與牧民一家同吃同宿,怎料他們剛剛離開,就有不明身份的人馬闖入牧民家中尋找他的蹤跡。無論牧民是否告知那些人他的蹤跡,牧民都免不了一死。
也有“幸運”的牧民躲過一劫,偷聽到這些看似是劫匪的人其實是西肅人假扮,他們奉命殺死南拓拓。
沒多久,桑托勾結西肅人想要殺死南拓拓的消息風一樣傳遍草原。因為這個消息,桑托好容易的來的局麵瞬間瓦解,四個部主各有心思,北遼亂了。
西肅那邊早已磨刀霍霍,得知北遼內亂,不管太皇太後怎麽反對,西肅決定對北遼用兵。
一場大戰即將拉開帷幕,桑托若想坐穩王位這一戰必須得打。他派出信使讓也孫部,拓拓部,巴圖不,也措部,各自出兵兩萬,連同屠夫手上的五萬及本該屬於完顏禹的五萬兵馬一起對抗西肅大軍。
姚溪桐很快就收到了消息,他指著隨手在草原上弄出來的沙盤,問蕭寶兒,“你有什麽想法?”
“拓拓部不會出兵,也孫部也不會,桑若那邊最多有十萬起兵。”
“十萬,你的意思是完顏禹那邊有問題?”
蕭寶兒點點頭,“完顏禹帶出來的隊伍極有可能臨陣倒戈,叛逃到西肅那邊。”
姚溪桐道:“如此說來,北遼必輸。”
蕭寶兒點點頭,“我們該做什麽?”
“你不難過?”
“中原人常說,勝敗乃兵家常事。北遼國窮民富,敗了也好,等我當了女王,好好搜刮一通,把皇宮弄得漂漂亮亮的,你覺得怎麽樣?”
姚溪桐不缺錢,偏生極愛賺錢的感覺。聽到國庫裏的錢可以亂花,他一掃惆悵,“讓我們踏平西肅吧,他們的皇宮不錯,我們可以當成行宮偶爾過去小住。”
蕭寶兒掃平沙盤,道:“草原地域開闊,伏兵很少。兩軍交戰就看誰的騎兵更為彪悍,主將是否能通過瞬息萬變的戰場指揮軍隊。我不知桑托能力如何,隻希望他能拖住西肅的軍隊。”
姚溪桐問:“你有什麽主意?”
“趁著西肅與北遼糾纏,我們從後方抄過去滅了西肅王城。”
一百九十四、孕
蕭寶兒大膽的想法讓姚溪桐神色一變。
“你打算帶走屠夫那五萬人馬去抄西肅王城,這樣一來北遼很可能全軍覆沒。即便占了西肅王城,一旦西肅大軍回援,又該如何?”
“淳王答應密信宣澤,讓其從烏蘭出兵相助,你不信他會幫我?”
“不信,他要麽坐山觀虎鬥,要麽趁火打劫,反正不會救援。”
看著姚溪桐堅定的麵容,蕭寶兒也覺他的判斷沒有錯,不禁放軟姿態問:“那該怎麽辦?”
“你守在北遼,我去西肅。一旦桑托戰敗,你讓烏鴉帶著皇城守衛軍前去增援,隻要拖過十天,我必定帶著人馬返回。”
“不行,你沒有去過西肅,更沒有接觸過北遼兵馬,這種帶兵打戰的事兒根本不適合你。”
“你這是關心我?”
“是,你若死了誰給我做好吃的。”
“廚師。”
蕭寶兒一愣,又道:“誰幫我處理政務和各種亂七八糟的事兒?”
“大臣。”
“誰來煩我?”
“宮女,小黑,猴子,招你煩的東西挺多。”
“那……那……”蕭寶兒沉吟了好一會兒,終於承認說,“我不想你死。”
“你這是關心我。”
“我關心你,舍不得你出事兒,滿意了吧!”
姚溪桐一把抱起蕭寶兒,漂亮的眼睛燦若星辰,“瀟瀟,你心裏總算有我了,對嗎?”
“放我下來,好好說話。”姚溪桐並沒有放手,語氣堅定的說,“瀟瀟,我很高興,可惜還是不能讓你去西肅。”
蕭寶兒不解地看著姚溪桐,這人是個講理的,都已經說了那麽多理由,為什麽這人還那麽固執?難道有什麽隱情?
姚溪桐把手貼在蕭寶兒小腹上,溫柔的說,“瀟瀟,你懷孕了,帶兵出征那麽危險的事兒我怎麽能讓你去?”
蕭寶兒如被雷擊,整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她懷孕了,什麽時候的事兒,她怎麽一點都不知道?
“瀟瀟,你怎麽了,為什麽臉色那麽差?”
“真的?”
姚溪桐抓起蕭寶兒的手腕,“我教你診脈,告訴你孕婦的脈象會有什麽不同。”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我們同吃同宿,你不知道自己的小日子有兩月沒來嗎?”
經姚溪桐這麽一提,蕭寶兒後知後覺的說,“好像是呀,你不說我差點忘了。”
說完,她頗為難得的羞澀了片刻。作為一個女人,這種事兒都不留心,實在有些丟臉。
姚溪桐知道她在想什麽,摩挲著她的小腹安慰道:“你剛及笄就被梅石任下藥,之後一路顛簸,沒過過幾日安穩生活。小日子不正常是有原因的,等這些事情都結束了,我會好好幫你調養身體,再也不讓你吃苦。”
好些日子沒有聽到梅石任這個名字,蕭寶兒忽然問:“你知道梅石任是誰嗎?”
“我讓包子鋪去查了,睚眥那邊給了很多線索,要找出這個人並不難。”
“梅石任又名馮柯,是個仵作,在宋主府潛伏了多年。”蕭寶兒輕描淡寫的就把梅石任隱藏已久的真實身份給說了。
這對姚溪桐而言可是意外之喜,怎麽也沒想到查了許久的事情蕭寶兒居然知道。記得巫祖曾提醒過他,蕭寶兒肯定知曉關於梅石任的事情,隻是不願意說,他當時沒當回事兒,今日發現果然如此。
他很聰明,沒有追問蕭寶兒如何得來的消息。涉及宋主府,想必和宣澤脫不開關係,蕭寶兒這時肯說出梅石任的身份,估計她已經徹底放下了宣澤。
蕭寶兒沒心思去琢磨姚溪桐的想法,她一直處於震驚狀態,不敢相信肚子裏已經裝了個孩子。想起犀兕香的夢境,她因無嗣被宣澤打入冷宮,如果有了孩子,是不是犀兕香的夢境已經變了?
半夜裏,她忽然醒來,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她要去王陵。
姚溪桐睡得很沉,每日要處理那麽多事情,全都是被累得。他醒來就發現蕭寶兒不見了,帳篷外麵就隻有隱耀正在吞食剛捉來的野兔,小黑蹲在馬背上豎起毛朝隱耀示威。
他抱著小黑,極目遠眺,附近好似沒有蕭寶兒的身影。直到檢查了馬匹,發現蕭寶兒不但帶走馬,還帶走了食物,才意識到事情不簡單。
大戰在即,蕭寶兒會去哪兒?瞞著他去找屠夫,最終還是要帶兵攻入西肅,又或者去找宣澤求援?
宣澤不是田霽,蕭寶兒此去肯定有危險!
他放出信鴿去找猴子,讓其去屠夫那兒找人。接著就往烏蘭方向趕,想要攔住蕭寶兒。
關心則亂,他騎出去好長一段路才意識到蕭寶兒不一定會去找宣澤,想要知道蕭寶兒的去向,最好的方法就是問問隱耀。狼的嗅覺萬裏挑一,隻要知道蕭寶兒離去的方向,要猜出她去哪並不難。
繁茂的草叢遮不住隱耀巨大的身體,它那身漂亮的皮毛在綠色的草叢中遠看很像白色的羊群。
姚溪桐調轉馬頭到了隱耀身邊,讓其幫忙尋人,高傲的冰原狼帶著他朝一個草原深處走去。很長時間之後,他才意識到蕭寶兒是去了王陵。
王陵隱藏在草原深處,從這兒趕過去怎麽也得五日功夫。若等找到蕭寶兒再折返,一來一去得花十多日。西肅大軍已在路上,如果要拿下西肅王城,他根本沒有時間浪費。
瀟瀟啊,你怎麽能那麽任性,說走就走,連句都不留,這讓我如何是好?
花了不足一盞茶的時間思考,姚溪桐決定按原計劃行事,將蕭寶兒的安危拋在腦後。他相信以蕭寶兒的能力根本不會有事,他的選擇正是蕭寶兒一直期待的結果。
兩人相處那麽長時間,姚溪桐一直沒有展示真正的自我,萬事皆以蕭寶兒為主。這不是蕭寶兒想要的結果,他們相攜而行的路途還很漫長,生命中將會有更多需要他們守護的東西,蕭寶兒希望姚溪桐能夠守護最重要的那些。
比如今日的情況,姚溪桐如果因為去找蕭寶兒而錯過了幹預戰爭的節點。即便蕭寶兒毫發無損,但失去的機會不會重來,他們會因為這事兒付出巨大甚至是亡國的代價。
兩害相較取其輕,姚溪桐相信蕭寶兒有能力保護自己,他則按原定計劃帶兵攻入西肅,保護他心愛的女子。
烏蘭大營,宣澤身著戎裝,坐在燈下,默默地擦拭著手中銀槍。
淳王的密令早到了,與之一起來的還有黑白閣的殺手。隨著水底綠船的神秘出現,很多令他費解的事情總算有了解釋。
父親宣德賢的選擇,梅石任培育殺手的資源,甚至前朝司馬家族的隕落,梁地馮姝的神秘身世……所有一切都和水底綠船息息相關。
他曾從宣德賢遺留在宋主府的資料中反複讀到關於“長生不老”的信息,不管信息真假,都像種子一樣根植在他心頭。
沒有實力之前,能爬上宋主之位就可以讓他高興很長時間。眼見成了宋主,拿到了大夏兵權,統一中原指日可待……他忽然理解了梅石任,王圖霸業雖好,更好的卻是擁有無限生命,長長久久享受這豐碩的果實。
燈光下,擦拭過的銀槍光可鑒人,銳利的槍頭似乎在叫囂著對血腥的渴望。
他久久凝視著銀槍,再次堅定了不去救蕭寶兒的決心。無論他對蕭寶兒有多好,這個女人的心思都放在姚溪桐身上,居然為了那樣一個人選擇離開他的庇護,獨自深入梁地,並為了救那人冒險去尋找水底綠船……
蕭寶兒離開宣澤隻因為兩人選擇不同,前者要感情,後者要天下。隨著時間流逝,宣澤否認了他想要天下的野心,把感情失敗歸咎於蕭寶兒移情別戀,似乎隻有這樣,他才會好受一些。
燈花爆了一下,守在門口的慧哥敲門而入,道:“主子,包子鋪的信使想見你一麵。”
宣澤眼皮一跳,他還沒去找姚溪桐,這人卻找了過來,為什麽?
包子鋪,他曾經忌憚不已的江湖組織,現在對他卻沒有任何意義,再厲害的江湖組織又怎麽敵得過千軍萬馬?
思忖片刻,他讓慧哥兒把人喊進來。
包子鋪的大掌櫃是姚溪桐,這人雖不討喜,但一舉鏟除烏族的行為不容小覷。
來人是猴子,宣澤見到他就臉色就變了,“你曾在宋地行宮待過?”
“是。”
宣澤沉默了,往事曆曆在目。如果猴子一早就待在行宮,是不是意味著隻要沒有西肅人的事情,蕭寶兒確實是想留下了的?
他又問:“你是包子鋪的人?”
“不是。”任務緊急,猴子不想和宣澤廢話,主動承認說,“公主在鬼鎮救了我,我是公主的人。”
蕭寶兒的人卻打著包子鋪的旗號,宣澤想起來就恨,沒好氣的問:“有事?”
“鳳公子想用黑白閣閣主的安危換你出兵相助。”
宣澤蹙眉,怎麽也沒想到姚溪桐會派人來說這個。
猴子這話他聽出了好幾層意思,其一,姚溪桐知道他不會按照淳王的密令救人,想用梅石任的性命和他交易。其二,姚溪桐隻是猜測他不會救人,用梅石任來試探他的態度?
他問:“黑白閣組織嚴密,鳳公子確定他能威脅到黑白閣閣主?”
猴子早料到宣澤有此一問,“鳳公子此舉乃受人所托,那人非常了解黑白閣閣主。”
宣澤一直被黑白閣推著往前走,好容易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不想再受黑白閣的要挾。姚溪桐若有把握替他除去梅石任豈不是好事一件?
他道:“替我轉告鳳公子,定不負其所托。”
猴子點頭離開,心裏鄙夷的想:鳳公子果然料事如神,青山君過河拆橋,巴不得包子鋪幫忙除掉梅石任。明麵兒上答應救援公主,聽從淳王密令,私底下肯定會袖手旁觀,或者趁火打劫。
還好他來找宣澤的真正目的並非救援,而是挑撥青山君與黑白閣的關係。
梅石任疑心病極重,肯定會在青山君身邊安插黑白閣的人。他的到訪並不是秘密,梅石任知道他來過,自然會猜測他來的目的。要是得知青山君出爾反爾,也不知梅石任會如何反擊。
姚溪桐答應過巫祖要殺梅石任,得知梅石任的具體身份之後,他對宣澤用了陽謀。把整件事放在桌上討價還價,宣澤既然依靠黑白閣獲得很多東西,自然要承認掌控不了黑白閣會受到的反噬。
猴子剛走,宣澤就想明白了姚溪桐的真正用意,暗歎對方高明的同時也明白自己失去了梅石任的信任。一不作二不休,倒不如趁機撇開同梅石任的關係,想辦法將黑白閣收歸己用。
不知想到什麽,宣澤忽然提槍衝出房間,在院子裏練了一個時辰才又回屋。
慧哥忙讓人提水進屋給他沐浴,隱約聽見他對著空氣自語道:寶寶,這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的!
高文侑的意外死亡讓高涵繼承爵位成了陳主,好日子沒過幾天,淳王把青山君派到陳地,讓其轄製陳地兵馬。
高涵與宣澤還算熟悉,聽到大夏兵馬交給宣澤轄製,直覺告訴他大事不妙,宣澤想要的隻怕不止是兵馬。
他備好屋舍用最謙恭的姿態歡迎宣澤來到陳地,殊不知宣澤根本不入城,直接從城外取道烏蘭,在軍營接管了兵馬。
宣澤的態度讓高涵憤怒不已,又拿這人沒有辦法,隻能小心經營好陳地,同時加深了與淳王的聯係。
日子一晃就過去了大半年,宣澤整日與將士同吃同睡,一同操練,平易近人的態度獲得了將士的認可。相比宣澤,他這個陳主連府兵都管不好,至今還不曾真正接管高文侑的私兵,心中的苦悶實在難以紓解。
除了這個,蕭華芳也是令他頭疼的原因之一。兩人的關係之前就不清不楚,那時他住世子府,蕭華芳在陳主府,碰麵的時間並不算多。
如今搬到陳主府,蕭華芳不甘心被供著,他妻子又想拿到管家權利。一個陰柔惡毒,一個刁蠻任性,他夾在中間真的難為。
某日,蕭華芳忽然把府中大權交給了他妻子,收拾行李住去了別院。他妻子興高采烈,以為自己終於成為了陳主夫人,他卻高興不起來,總覺得蕭華芳不是那麽輕易認輸的人。
一百九十五、消失的陳主
蕭華芳搬出陳主府之後,第一個感覺日子難過的人就是陳主夫人,她發現往日井井有條的府邸在蕭華芳離開不到一周的日子裏就變得混亂不堪。
她打起精神,找了無數幫手,勢必將府邸整飭的讓蕭華芳無話可說。
幾個月後,她痛苦的發現,即便把整座府邸的主事都換光了,還是沒人服她。
蕭華芳早已在過往的歲月中將陳主府打造成隻屬於她的天地,高文侑能夠知道府中發生的一切,全部依仗負責在府中巡視的私兵。
高文侑與高勉相繼死亡,那支隊伍被蕭華芳的人接了過去,整個府邸從管事到巡守全都是蕭華芳的人,很多消息即便對高涵都瞞得死死地,又怎麽會告訴新來的陳主夫人。
想要管好陳主府,高涵和她妻子隻能破釜沉舟,將府邸所有人全部清洗一遍,否則就是換湯不換藥,起不了多大作用。
高涵看透了這些,卻因朝局太亂,不想和蕭華芳徹底決裂,還存著能從其手中將太皇太後那支兵馬拉攏到手中的想法。
為此,麵對妻子的求援,他隻能糊弄過去,依舊讓蕭華芳控製著整座陳主府。
蕭華芳住別院,宣澤時常到訪。
消息傳到高涵這兒,他感到了從未有過的恐慌。當即備車將蕭華芳從別院請回府邸,同時讓妻子把管理府邸的權利重新交還給蕭華芳。
沒過多久,田霽搞垮烏族,梁地直接控製在夏天子手中。
巨大的變化讓高涵把目光緊緊盯著西肅與北遼這一戰上。北遼局勢與陳地密切關聯,這一戰的勝負直接決定陳地要如何在邊境布防。
淳王對此戰役不發一言,去信幾封都隻得到含糊從措辭。
宣澤待在烏蘭不走,仿佛真的是朝廷派來的將軍,忘了自己還有個宋主身份。
高涵急得上火,拿這種情況束手無策,派出去的探子不斷碰壁,隻道宣澤所轄兵馬鐵桶般根本插不進去。
沒有辦法,他隻能從蕭華芳那兒下手。忠誠於太皇太後那支隊伍的將領崔副將與蕭華芳關係不錯,想要知道中原是否會在此役中出兵,或許能從蕭華芳那兒打聽到消息。
夜已經很深了,高涵把蕭華芳約到了兩人私會的地方。
說是談事,他卻把話題一直放在兩人感情上,仿佛真的很思念蕭華芳一樣。
蕭華芳一如既往的保持著笑容,無論何時,她都那樣的矜持,高貴,得體。
高涵伸手抬起她的下頜,溫柔的說,“芳芳,這些日子委屈你了,隻等過了這段,我會補償你的。”
蕭華芳斜睨著問:“怎麽補償?”
“按之前的計劃,等你有孕,我找個借口把孩子養在她那兒,之後讓她消失。你把孩子接到身邊,這府裏隻剩我們一家人。”
蕭華芳笑了,一年之前提出的主意,高涵現在才肯答應,早些日子幹嘛去了?
“我不信你,若是懷了孩子,你借口不守婦道將我逐出府邸,我該找誰哭訴?”
“芳芳,那也是我的孩子,這種事怎麽會發生?”
“你是城主大人,身邊從不缺女子,想要多少孩子都有。但我隻有一個機會,一旦你反悔,我就什麽都沒有了。”
高涵傷心欲絕的看著她,“芳芳,你怎麽不信我?”
“我信,正因為信你才會被其他女人趕到別院,你當初承諾我的那些事兒全都不兌現。”
高涵語塞,直接站起來把蕭華芳抱在懷裏,“芳芳,你不知道我那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