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部製最早源於遼國。 (30)
承受著多大的壓力,你可是我的繼母。”
蕭華芳嘴一癟,眼淚跟著流了出來,“你以為我沒有壓力,每日做夢都會夢見他來找我,問我為什麽要害他。”
蕭華芳說的是高勉,她和高涵沒人敢提高文侑。若不俗烏族人給高文侑下蠱,他們隻怕過不了現在這種恣意的日子。
“芳芳,”高涵動情的拉扯著蕭華芳的衣裳,想要早些把這個女子揉在懷裏。
蕭華芳機靈的躲開了,“懷孕可以,為了安全,你要答應我件事兒。”
兩人膩歪了那麽大半天,高涵有些忍不住了。燈下的蕭華芳可是一等一的絕色,如不如此,他又怎敢冒天下之不韙同自己的繼母發生關係。
“隻要你肯過來,我什麽事兒都答應你。”
“印鑒給我。”
“什麽印鑒?”
“你寫給心腹的私信全都會在蠟膜上加蓋印鑒,我要那個印鑒。”聽到這話,高涵瞬間冷靜了下來,“你說那個啊,我的心腹不就是你的心腹,要那個幹嘛?”
“以防萬一,你能為了我讓發妻消失,我怎麽知道你不會為了她讓我消失?”
蕭華芳的態度很堅決,高涵一時間拿不準該怎麽辦。思忖片刻,他決定先哄過今晚再說,如果今晚就能讓蕭華芳懷孕,印鑒這事兒完全可以一拖再拖。
“芳芳,我的可人兒,這種時候談條件可不像你的風格。要不一會兒再談,隻要我躺在你肚皮上,什麽都好談。”
蕭華芳正在給自己倒水,聽到高涵極具暗示性的話語,她啐了一口,把杯子往其手裏一塞,“等會兒,我去梳洗更衣。”
看著美人離去的背影,高涵咧嘴一笑,想到遲早要殺了蕭華芳,他還真有些舍不得。
蕭華芳梳洗更衣的時間有點兒長,他忍不住呷了口杯中的茶水,慢慢坐在桌邊等候。約莫一炷香時間,蕭華芳來了,可看模樣依舊是先前那樣兒。
“你不是梳洗更衣去了嗎?”
“是啊。”
蕭華芳的笑容與先前一樣,甚至連嘴角翹起的幅度都不曾改變。
高涵隱約覺得事情不對,又想不出哪兒出了岔子。等他想要站起來時,忽然發現腿腳無力,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一樣。
想到高勉和高文侑那場不必要的鬥爭,他驚懼的問:“你給我下毒,為什麽?”
“青山君同意娶我為妻,和他相比,你太沒有誠意了。”
高涵好像聽到了一個笑話,“這怎麽可能?他怎麽會娶你?”
蕭華芳端正的坐在他麵前,柔聲說:“先帝冊封我為郡主時,崔副將隻是一個低級武官,負責保護我的安全。”
“我父為先帝辦差,可從民間選秀並不是件輕鬆的差事兒,為了讓先帝滿意,很多美人根本不是普通老百姓。崔副將已經定親,他的心上人很漂亮,可惜被當地官員選為秀女。得知這個消息,他來求我,一個中年男子來求一個尚未及笄的小姑娘,隻因為相信我的能力。”
“崔副將的上峰忠誠於太皇太後,可惜年紀太大,無法鎮守邊關,他選了自己的副將替他完成皇命。”
高涵聽懂了,顫抖著問:“宣澤娶你是為了大夏邊防十萬兵馬。”
“是。”
“他想稱帝?”
“是。”
“你是皇後?”
“是。”
“我也可以,若論地理條件,陳地更……”
“噓!”蕭華芳纖細的手指按住了高涵的嘴唇,“我給過你機會,但你不相信我。在你心中我隻是一個有姿色的女人,除了這個,你什麽都沒有看到。”
“崔副將相信我,他贏了。青山君相信我,他肯定也能贏。陳地,用不了多久就會並入宋地,你以為呢?”
“芳芳,別這樣,你忘了我們之間的感情嗎?”
“感情?你讓我對付的高勉的時候可沒有提感情。”
高涵發現哀求無用,竭力說服自己鎮定,“你覺得憑一個崔副將就能拿下陳地,或者說,你相信宣澤會信守承諾?”
“你暫時不會死,要死也得死在北遼軍隊手中。這樣一來,宣澤可以把罪責推到淳王那裏,我這裏的壓力也會相對輕點兒。”
高涵以為蕭華芳今日之舉是突發行為,聽她這麽一細說,才發現蕭華芳早就算計了一切,隻不過在等待時機。
“救命啊,救命啊!”他爆發出高亢的喊聲,安靜的夜晚被這幾聲呼救徹底打碎。
蕭華芳神態自若地坐著喝茶,一點兒也不擔心巡視府邸的護衛會聽到院子裏的叫喊聲。
高涵養尊處優的時間太長,叫不了多久便聲嘶力竭。他瞪著蕭華芳,似乎想問:為什麽沒人。
“知道你最失敗的地方是什麽嗎?迂腐,被世俗捆綁太深,做什麽事兒都要講究名聲。你瞧瞧淳王,為達目的居然敢娶聞人睦月。還有田霽,出賣北遼公主換來烏族被滅國。你呢?”
蕭華芳毫不客氣的譏諷讓高涵的麵色又灰白幾分。
他為求一個好名聲始終在欺騙蕭華芳,從未想過要堂堂正正給她一個名分。哪怕她提出隻要一個孩子維係兩人的關係,他都沒有同意。
“除了迂腐,你還有一個毛病,自視甚高。你父親寧願養外宅也不願回府,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他怕我,擔心會喜歡上我。你倒好,一邊賴著溫柔鄉,一邊天真的想著我會和其他女子一樣哄哄就好,憑什麽啊?”
“……知道為什麽選擇你沒有選擇高勉嗎?高勉有一點讓我害怕,他繼承了高文侑的冷血,一旦發現我對他不利,相信他會毫不猶豫地把我殺死。而你,恰恰缺少這種果斷。”
高涵從不覺得蕭華芳可怕,記憶中的她無論何時都那麽柔弱,總感覺是靠美麗來獲取別人的幫助。事實真是這樣嗎?她對事情的認知和對人的分析怎能如此深刻。
他確實迂腐,當心被後人口誅筆伐,根本不敢公開他們之間的事情。
每次都是深夜過來,天不亮就離去,負責巡視府邸的護衛在他的安排下,根本不知道這個院子有人。
也是他不夠果斷,明知蕭華芳存在一天就多一分危險,卻不願殺了這個女子,以為還能想到其他辦法解決問題。
事到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最後問道:“我的貼身護衛呢?難道也被你收買了?”
“高文侑幫你準備的人,我怎麽動得了。”眼見高涵鬆了口氣,蕭華芳又道:“但我認識能動他們的人,估計那兩人已經死了。”
“芳芳,我錯看了你。這世間還有誰能看透你美貌之下的野心,和柔順背後的狠厲?”
“鳳公子,還有青山君,他們都知道我是什麽人。”
高涵訕笑,“姚溪桐,不過是個靠著女人吃飯的家夥,你對他有那麽高的評價?”
蕭華芳歎道:“我也是才知道他是包子鋪的大掌櫃,你喝下的藥就出自包子鋪。”
高涵大抵知曉包子鋪是個什麽組織,心懷挑撥的問:“青山君既然知曉你是什麽人,他還敢娶你?”
“他需要一個可以信賴的合作者,為什麽不能是我?”
說完這些,蕭華芳讓人帶走了高涵,大戰在即,她要做的事情還非常多。
烏蘭,宣澤很快得知了高涵被蕭華芳拿下的消息。他臉上的表情十分奇怪,有些如釋重負,又有些愧疚。
犀兕香的預言說,他會娶蕭華芳。
曾有那麽一段時間,他想通過改變預言來改變蕭寶兒的命運。明知崔副將真正相信的人是蕭華芳,他一直克製這自己不要輕易給蕭華芳承諾,兩人最好的關係就隻能是盟友。
姚溪桐陽謀挑撥了他與梅石任之間的關係,想到黑白閣層出不窮的殺手,他唯有依靠軍隊才能避開這一切。
蕭華芳是高文侑的遺孀,憑著這身份她在陳地的日子就不會難過。要徹底拉攏蕭華芳勢必得給她更需要的東西,比如一段新的聯姻,一個新的身份,還有更高的地位。
宣澤沒有透露目前的窘境,隻說需要崔副將全力支持,希望蕭華芳能夠幫忙。並稍微暗示蕭華芳,如果能兵不血刃的拿下高涵,陳地沒了主人,自然不存在陳主遺孀。
蕭華芳十分聰明,當即寫信問他為何還不娶親,是否有了意中人。
一樁互惠互利的婚姻就這樣產生了,想到犀兕香的預言,宣澤於心有愧,卻不會後悔。誰讓蕭寶兒背叛了他們的感情,如果她在這場戰役中死亡,全都是咎由自取。
姚溪桐讓猴子傳遞消息時,怎麽也沒想到會引起這樣的連鎖反應。高涵居然敗給一個婦人,陳地就這樣變成了宣澤張口即食的肥肉……
一百九十六、王妃陵寢
草原深處,蕭寶兒剛策馬進入王陵附近,一隊負責巡視的守衛就發現了她的蹤跡。表露身份之後,這隊人馬將她送到了老巫祖麵前。
老巫祖沒住氈房,他住在石頭堆砌的房子裏。還不曾進屋,蕭寶兒就聞到了濃鬱的藥味,並看見石屋裏養在兩籠子鳥,一籠豆鷹,一籠寒號。
豆鷹蜷縮成一團,在籠子最裏側一動不動的裝死。
寒號鳥焦躁的在另一個籠子跳來跳去,一旦隔壁的豆鷹有動靜,它就用嘴去啄豆鷹。
看到這一幕,蕭寶兒隱隱感覺這裏的五萬兵馬才是北遼王手中的精銳。
老巫祖沒見過蕭寶兒,兩人一照麵,他就說,“我尊貴的公主,你和王妃長得挺像,不知你來這兒有什麽事情?”
若是往日,蕭寶兒聽到這話肯定會跳起來,她最恨別人說她長得像北遼王妃。今日不同,她神色平靜的說,“我想去埋葬她的地方看一看。”
“王妃沒有下葬,她的棺槨就在這屋後麵放著。”
蕭寶兒震驚的看著老巫祖,不是說北遼王和北遼王妃葬在一起嗎?為什麽王妃沒有下葬?
老巫祖知道她要問什麽,解釋道:“狼主並未將王妃下葬。他說了,人是你殺的,自然由你來葬,你若不願,王妃的棺槨就這樣一直放著。”
蕭寶兒神色茫然地繞到屋後,就見那兒搭了個棚子,裏麵放著一具石棺。
“她就這樣放在外麵十多年?”
巫祖點點頭,“屍體做過處理,你要看一看嗎?”
蕭寶兒拒絕了。
六歲之後,她從未刻意去想過北遼王妃,這人對她就像一個陌生人。北遼王已死,除了她沒人會在乎石棺裏的人,她該怎麽辦?今日這種情況並不在料想之中!
她默默地看著石棺發呆,老巫祖就這樣陪她看著。一段時間後,她妥協了,“父王可有交代要將她葬哪兒?”
“狼主希望同王妃合葬,狼主也說了,如果公主不願,可將石棺繼續這麽放著,或是送回西肅。”
蕭寶兒冷笑一聲,北遼王這時候尊重她的意願了,還真是……
“有什麽吃的沒,我這幾日都在趕路,想吃點暖和的食物。”
羊雜湯煮麵疙瘩,她一連喝下兩大碗,整個人滿足的靠著椅子一動不動。
老巫祖閑話般問道:“聽說草原不太平,公主來這兒就為看看王妃。”
“恩。”
“還以為公主會拿著玉佩來調用守陵護衛。”
蕭寶兒坦然的說,“玉佩丟了。”
老巫祖語塞,像是想到了什麽,他一言不發的繼續搗鼓草藥。
快要天黑時,蕭寶兒做了決定,打算把北遼王妃葬在北遼王身旁。她拖著鋤頭朝北遼王陵寢走去,後麵跟著幾個侍衛抬著北遼王妃的石棺。
草原傍晚就會起風,她跪在埋葬北遼王的草地上,低語道:父王,寶寶來了,一切如你所願。隻要我還活著,這片草原都會冠以耶律姓氏。
說完,她把鋤頭往草裏一插,跟著她的侍衛就開始挖坑。天色擦黑時,那具放置北遼王妃的石棺終於入土為安。她了卻心事,回到老巫祖那兒就要告辭離開。
灰色的石屋像巨獸般靜靜地佇立在草原深處,蕭寶兒剛推開門就被撲麵而來的藥味熏得往後退了一步。老巫祖蜷成一團坐在火塘旁邊,一個年輕人站在他身後正小聲吟誦著歌頌普達巴拉的詩歌。
“公主,坐。”
“我要走了。”
老巫祖好似沒聽到蕭寶兒的話,自顧自地說著,“這孩子叫拖木帖,該學的我都教了,他會跟著你回大遼。”
年輕人手撫胸口,恭敬地說,“拖木帖見過公主。”
“父王留了人給我?”
老巫祖沒有回話,哆哆嗦嗦的拿出一盤線香問蕭寶兒,“公主可認得這個?”看見他拿出來的東西,蕭寶兒的瞳孔猛然收縮,“為什麽你會有犀兕香?”
“舜葬東兕、湘水南犀、中土麒麟,取三聖之角,磨粉配以百年檀木,燃之入夢,則未來可現!公主,世上並沒有預言未來的犀兕香,這隻是狼主欺騙你的謊言。”
蕭寶兒猛地站了起來,逼視著老巫祖問:“剛才那番話你可敢再說一遍?”
老巫祖揚手一灑,被捏成粉末的犀兕香紛紛揚揚的落入火塘。黃色的火焰瞬間變成了詭異的綠色,老巫祖問:“公主可曾看見狼?”
“狼?”蕭寶兒話音剛落,就見隱耀朝她飛奔而來。她下意識的閃到一邊,巫祖又問:“公主可曾見最心愛的人?”
姚溪桐身著紅袍,初次入宮覲見的模樣就出現在她眼前。有了上次的經驗,蕭寶兒一動不動,直勾勾的看著火光陷入了沉思。
老巫祖的聲音在她耳邊慢慢響起,“犀兕香隻有致幻的效果,你在夢中看見的一切和吸入犀兕香時聽到的話語有關。”
蕭寶兒麵色灰白的搖著頭說,“不可能,你騙我,犀兕香夢境裏預言的事情全都發生了,這怎麽會是假的?”
老巫祖笑了,“這隻說明公主聰慧,稍微給點兒提示就能預見事情的走向。”
“我根本不知道宣澤和蕭卉婷的關係,也不知道姚溪桐是誰,更不想父兄死去,這一切我怎麽可能是我預言的?”
老巫祖看著身旁的年輕人,“拖木帖,你來說。”
“公主,當日你點燃犀兕香後,我躲在暗處悄悄將老狼主近些年查到的信息在你耳邊不斷誦讀。娉婷公主與青山君的關係是老狼主查出來的,鳳公子與烏族的關係也是老狼主查出來的。”
“我不信,那麽隱秘的事情父親怎麽能查到?”
拖木帖從懷裏拿出一張羊皮,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跡,“公主,這是老狼主讓我誦讀給你聽的羊皮。他自知命不久矣,這些年一直在暗中謀劃北遼的明天。”
蕭寶兒搶過羊皮仔細看了一遍,上麵記載的事情很多,敘述卻很少。比如:陳主高文侑,續弦蕭華芳,性狡。其中並沒有關於飛花殿的記載,更不曾提到蕭淳。
她問:“為什麽我會夢見宣澤娶蕭華芳?為什麽我會夢見飛花殿內很多細節,羊皮上什麽都沒有寫啊?”
拖木帖取代老巫祖慢慢解釋說,“飛花殿可能和我有些關係,我先混入前廷,從那邊的池子裏遊到後~宮,我不知道那個宮殿叫什麽,但地麵的琉璃磚太滑,我被絆倒。公主入夢之後,我隨口抱怨了幾句。”
“蕭華芳呢,為什麽我會夢見宣澤娶她,我之前根本不認識這個人。”
“公主,沒人能解釋夢境。犀兕香隻是放大了你的恐懼,你所夢見的一切都是你潛藏的真實感覺。”
“胡說!”
蕭寶兒嗬斥拖木帖,舉著羊皮卷又問:“上麵有那麽多信息,為什麽我隻能夢見很少的一部分?齊地,梁地,我什麽都沒有夢見,為什麽?”
“公主,夢隨心生,你夢見的都是你最關心的。我念了那麽多內容,但你隻能聽見想聽見的。”
“為什麽我會夢見姚溪桐?”
拖木帖朝著雪山的方向聳聳肩,“也許這是神的旨意。”
話說到這份上,蕭寶兒信了一半,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若是沒有犀兕香,她和宣澤會不會在一起?
若是沒有犀兕香,北遼王坦誠的告訴她,娉婷公主喜歡宣澤,她會不會相信?
思來想去,她終於體驗到了當初拒絕宣澤時,後者心中的憤懣和不甘。
她用假設出來的事實拒絕了宣澤。
這和北遼王利用犀兕香,讓她看到自己的幻境,並因為這個幻境而不斷改變一切的手段有何區別?
兩者都建立未曾發生的事實基礎上,她和北遼王將人性的惡放大了無數倍,不相信任何奇跡。
“父王有沒有想過,我會因為幻境太過真實而死去。”
老巫祖慢吞吞地說,“你還活著,不是嗎?”
蕭寶兒恨極了犀兕香曾帶給她的感覺,鑽牛角尖一樣的追問,“若我真的死了呢?他可還有備用方案?”
“老狼主知道耶律王子要去中原,他並未阻止。有些人生下來就受到上天眷顧,另一些人無論如何勸阻都逃不開宿命。”
“嗬嗬,”蕭寶兒嗤笑。
北遼王把自己奉獻給國家,還要把她也奉獻給國家,都不曾問一問她是否想要。
“外麵有多少人馬?”
“三萬能以一敵百的精銳騎兵。”
“我能拒絕嗎?”
老巫祖又沉默了。
拖木帖大著膽子說,“公主,你是北遼人,血液裏鐫刻著狼的印記。如果你真能放下一切,犀兕香不會帶給你任何困擾,你說呢?”
蕭寶兒哭笑不得,拖木帖沒說錯,她從忘記自己的北遼人,骨子就不相信宣澤,這才會衍生出那麽奇怪的夢境。
夢境裏,宣澤背叛了他們的感情,為什麽她沒有選擇報複,選擇了自殺。真實的原因並非她懦弱,而是她清醒的知道一切都是夢,她用殺死自己來祭奠宣澤對她的愛情,真正對不起宣澤的人是她。
“犀兕香不止我一人用過,若是你們撒謊,我會用這三萬精銳騎兵把王陵踏平。”
拖木帖躬腰行禮,老巫祖卻一動不動,蕭寶兒又問:“我說話你聽到沒?”
“老師?”
拖木帖湊近老巫祖喊了一聲,發現其恍若未聞,又伸手碰了一下老巫祖,蜷成一團的老巫祖對他的觸碰也沒有反應。他縮回手跪在老巫祖麵前,沉痛地說:“公主,老師他隨著狼主去了。”
聽到老巫祖離世,蕭寶兒放棄了馬上離開的打算,沉聲道:“明日安排天葬,隨後你同我一起離開。”
老巫祖的葬禮很簡單,拖木帖先將其屍體洗淨,之後背上石屋屋頂。在那裏用尖刀將屍體剖成肉條,用石塊將骨頭砸成小塊。
當第一縷陽光照耀到屋頂時,盤旋在附近的禿鷲好似黑雲一樣湧到屋頂開始啄食屍體。它們吃得越幹淨,說明老巫祖與天的距離越近。
蕭寶兒在陵寢又盤桓了一日才整兵離開,一點不意外這三萬精銳騎兵的首領是拖木帖。在北遼,巫祖和北遼王的地位同樣重要,巫祖相當於子民的精神領袖。
拖木帖能擔任巫祖,說明他接受了北遼王和老巫祖的雙重考驗。若蕭寶兒沒有找到陵寢,他會主動尋找蕭寶兒,將北遼王留下的一切給她。
前去戰場的路上,蕭寶兒一直在審視拖木帖。典型的北遼人長相,臉方鼻高,輪廓深邃,眼神中充滿堅毅和勇往直前的勇氣。
“你的全名是什麽?”
“公主,我是孤兒,就叫拖木帖,和那幾個部族沒有關係。”
相當聰明的人,這讓蕭寶兒隱隱有些不舒服,又問:“父王是不是還給你留了一道旨意?”
“公主,此話怎講?”
“你是父王幫我選定的夫婿對嗎?”
“老師有這個意思,狼主並不同意,特別是見過鳳公子之後。”
“你呢?”
拖木帖用男子看待女子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蕭寶兒,“公主是草原上最美麗的格桑花,相信任何一個草原人都會被公主吸引。”
蕭寶兒沒接話,等著他繼續,“我自幼跟隨巫祖,最想看到的就是繁榮強盛的北遼,如果鳳公子真心歸附北遼,我會將對公主的仰慕深深埋在心底。”
“記得你說過的話。”
“不敢忘。”說完,拖木帖好奇地問:“公主為何會來陵寢?”
考慮到拖木帖會成為自己的左右手,蕭寶兒坦誠的說,“我懷孕了,想到要成為一個母親,感到非常恐懼。”
拖木帖麵露喜色,“這是好事,即使有人反對公主稱王,卻不會反對公主的孩子繼續王位。”
蕭寶兒歎了口氣,位置不同,思考的問題就不一樣。孩子讓她想到改命成功,忍不住去陵寢看一眼王妃。
姚溪桐想到的應該是他們有了孩子,感情會變得穩定,能夠長長久久在一起。
到了拖木帖,這人想到的是北遼的未來……
她問:“這一戰我們該怎麽打?”
“不管前方戰役如何,我們帶兵直插烏蘭。”
蕭寶兒驚訝地看著拖木帖,果然北遼王帶出來的人,野心足夠大。在他眼中西肅根本不是威脅,大夏才是,他不管西肅與北遼會是什麽結果。隻要宣澤敢離開烏蘭插手草原戰爭,他就敢打到烏蘭,占了大夏領土。
一百九十七、了解
一馬平川的草原如何打戰?
姚溪桐的想法很簡單,拚棄一切戰略技巧,雙方將領帶著人馬麵對麵的直接衝殺。
西肅並未這樣做,他們傳出大兵壓境的消息時,早就將隊伍分成小股人馬利用不同途徑深入北遼後方。這些人馬在北遼腹地放火,屠族,引發騷亂,搞得人心惶惶,直接影響了前方的士氣。
桑托不想打戰,還想議和,卻不防完顏禹帶出來的那支隊伍毫無預兆的叛變了。不等西肅大軍來到,這支隊伍調轉馬頭殺入自家,殺得桑托猝不及防。
等到平亂成功,北遼大軍已經失了銳氣,內部鬥爭愈演愈烈,部族兵馬彼此不服,眼看著就要在西肅大軍來臨之前分崩離析。
桑托實在沒有辦法,他找到烏鴉,希望這位耶律皇族能重振士氣,打贏這一役。烏鴉拒絕了他的請求,守城不出,眼睜睜地看著桑托帶著兵馬去送死。
姚溪桐收到這份情報時,他已經帶著人馬攻到了西肅城下。
西肅兵馬守城不出,聽說守城將領是西肅名將。顯見西肅收到了情報,知道北遼會派兵攻打王城。
時間一天天過去,北遼戰場兵敗如山,西肅大軍慢慢朝著都城大遼挺近。一旦攻破烏鴉堅守的最後防線,姚溪桐打下西肅王城又如何,總不能讓北遼和西肅交換王城吧!
他答應蕭寶兒十天返回,眼見時間過去了一半,大軍還被攔住西肅城外,他真是心急如焚,巴不得自己衝進城殺死西肅皇族,放把火燒了皇宮……
隻歎西肅不是烏族,西肅建國近百年,城內早有防備,跟在皇族身邊的高手實力強橫。即便殺了皇帝,也有宗親繼位,這和烏族那種皇位被女子假扮男子繼承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姚溪桐愁得頭發都快發白時,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南拓拓帶著自己部族的萬餘人馬,和他在西肅境內俘獲的數萬百姓來到了城門口。
他讓弓箭手一字排開,數萬百姓分批送到城門口,讓這些人前去攻城。若不成功,站在後麵的弓箭手會毫不猶豫的將他們射殺。
手無寸鐵的百姓哭喊著朝王城衝去,守城將領根本不忍射殺,卻不得不下令殺了這些人。
不到天黑,城牆腳下已經堆積起很多屍體。
南拓拓派出第二批百姓攻城,這些人踩著同胞的屍體,執著的朝城門衝去。左右都是死,如果能進城,或許還能活。
入夜之後,南拓拓派出了第三批人,老人,婦女,孩子。
老人腳步蹣跚,近乎爬一樣朝城門那邊行去。婦女和孩子走的也很慢,一邊走一邊回頭,既不想麵對屍體,又害怕身後的箭矢。
到了屍牆附近,女人和孩子都不敢往前。她們跪在地上放聲大哭,孩子又餓又怕,開始不敢哭,聽到家人在哭,他們哭得最為大聲。
南拓拓出奇的沒命人放箭,任由這群人的哭泣響破天際,震徹黑夜。
姚溪桐終於懂了蕭寶兒一直以來對他的擔憂。
這才是戰爭,這樣的場麵他一點兒不願意看見,若是換成中原人,他甚至有衝動放走這群無辜的百姓。
南拓拓用麵具遮住了被隱耀抓毀的半邊臉,譏諷道:“想不通她為什麽選你,草原隻適合強者,她很強,你太弱。”說完,他抬手一揮,箭矢雨點般朝還在哭泣的人群射出。
哭聲戛然而止,卻讓這寂靜的黑夜愈發恐怖,相信所有人都會渡過一個無眠的夜晚。
天亮之後,又一批百姓被押到城門口。不等他們走近,城門開來,西肅人終於忍受不了這種無聲的挑釁,打算正麵迎戰。
南拓拓大氣的對姚溪桐說,“這兒交給我吧,你趕緊回援,我可不想回去的時候自己老家被人抄了。”
姚溪桐策馬就走,他沒見過南拓拓打戰,但他相信蕭寶兒的眼光。蕭寶兒既然敢把北遼交給南拓拓,說明這人確實有才幹。
西肅與北遼的戰役快要接近尾聲,北遼勇士很頑強,即便隻剩最後一個人,都會勇往直前衝向西肅大軍。
宣澤帶著人馬埋伏在附近,蕭副將站在他身側,問:“我們幫哪邊?”
北遼人的強悍讓宣澤猶豫,若是幫西肅,隻要滅不掉北遼,今日這一戰極有可能會激發北遼全境的士氣。到最後很難說被滅的會是西肅。
若是幫北遼,放過那麽好的機會,等這位鄰居平了內亂,隻怕很快就會統一草原,瞄準大夏了。
他道:“從長遠利益來看,北遼人不是好鄰居。”
蕭副將認同的說,“屬下也這樣以為。”接著又問,“我們是直攻大遼,漁翁得利。還是截住這批北遼軍人,放西肅大軍直攻大遼?”
“截住北遼大軍,一個活口不留。不管這一役結果如何,我們都不認。”
有了夏軍相助,西肅軍隊放棄圍剿,直插北遼王城。
數千北遼勇士很快就被黑壓壓的夏軍包圍,其將領讓他們交出陳主,一幹士兵完全不知道陳主為何在北遼軍中,直覺告訴他們這是夏軍的陰謀。
正在這時,大地顫動,煙塵滾滾,西肅方向有軍隊趕來。
北遼軍中有人高呼,“狼旗,是狼旗,我們有援軍,援軍到了!”
黑底金色狼頭的旗幟,這支隊伍確實是北遼的援軍。
崔副將驚訝的問:“西肅王城那麽快就被攻破了?完顏一族真的酒囊飯袋。”
宣澤沒有搭腔,他的目光集中在對方的將領身上。帶兵回援的人是姚溪桐,兩軍交戰,他沒穿鎧甲,灰色的短衫讓他看起來很像軍中文士。
“撤!”
崔副將不可置信的看著宣澤,“主帥,來人不足兩萬,我們有實力將他們一網打盡,為何要撤?”
姚溪桐分了一半兵力給南拓拓,所帶人馬確實不多。夏軍在人數上占據絕對優勢,崔副將不認為夏軍會輸。
宣澤還是那句話,“傳我命令,撤!”
“主帥,我們既已出兵,怎麽能說撤就撤?行軍打仗不是玩笑,請三思。”
相比高文侑,崔副將並不服氣宣澤。除了使得一手好槍,他不信這個從未上過戰場的宋主能帶好隊伍。
宣澤知道崔副將在想什麽,卻沒有多做解釋。
質問道:“我是主將,你是副將,違抗命令就是你整日強調的軍規?”
“主帥,你若不說清楚撤軍的理由,末將寧願接受軍法處置也不撤軍。”
宣澤暗歎,想要徹底將這支隊伍掌控在手中明顯需要更多的時間。
“北遼公主在哪?”
崔副將一愣,“末將怎知北遼公主在何處?也許在大遼護衛王城,也許隨軍進攻西肅去了,這和撤軍有關係?”
“姚溪桐受過公主大恩,絕對不會讓公主涉險,他長途趕來就為了回援公主,可是公主卻不在軍中。”
“也許在大遼王城?”
“不會,耶律寶兒絕不是那種坐在宮中受人保護的人。”
崔副將急了,他知道宣澤和蕭寶兒關係匪淺,可是有必要在這種時候去分析一個女子嗎?
“主帥,末將腦子笨,你直接告訴末將公主在哪兒得了。”
“我猜公主帶人去了烏蘭,這才讓你撤軍回援。”
崔副將張大了嘴,這種事他都不敢想,更不會相信有人會去做。
“耶律寶兒傻啊,西肅人都打到家門口了,她還敢來大夏挑釁?”
宣澤苦笑,蕭寶兒從未傻過,正因為這樣他才如此忌憚。
“崔將軍,我知道自己剛入軍營不久,對行軍打仗了解不多。但我深知耶律寶兒的性格,今日還請信我一次。”
宣澤都這樣說了,崔副將盡管不信蕭寶兒敢選在這種時候跑去烏蘭,依舊選擇相信宣澤一次,下令撤軍。
烏蘭早已被蕭寶兒帶著的三萬鐵騎攻破,拖木帖正尋思著要不要長驅直入從烏蘭打到陳地首邑春城,蕭寶兒卻喝止了他。
“夏軍很快就會回援,我們搗毀烏蘭大營就走。”
宣澤帶兵回援時,正巧看到烏蘭大營升起的濃煙。崔副將拍著大腿直罵,“草原蠻子,草原蠻子,怎麽能在這種時候還想著攻入大夏。主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