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伊卡利亞（大修）
燥熱，肌膚乾燥得要冒煙，血管好像燙到要炸裂，強勁的力量一突一突地撞擊神經……洛塵只覺汗如雨下、頭疼欲裂！
「用心去感受，」此時此刻身旁的男人還在慢悠悠地品那味道熏人的茶，「再堅持一會，專註去感受能力的流動。」
用心感受，連汗珠滑過臉頰都像是有群蟻攀爬，連衣料的摩擦都好似羽毛搔撓，喘出的灼熱氣息掀動被汗水沾濕的茸毛，一下下搔癢著洛塵的心。
此時，洛塵正向前伸著手蹲馬步，有一會時間了，腰酸背痛累得不行，體內洶湧澎湃的感受更是折磨人。戴納吩咐他，要通過這種鍛煉感知到他體內的能力，以便於之后的凝聚。
「你的力量隨血液流動分散於全身，蹲馬步既能讓你在保持靜止的狀態下加快血液循環，又能讓你打穩基礎，一舉兩得，在控制能力方面再好不過了。」
已是跟戴納走的第三天。正逢假日，連續幾天洛塵都過著軍訓般的生活，除了睡覺吃飯，基本上是在訓練如何控制能力。
如果有機會，洛塵很想去買張彩票。近來在他身上發生的事一件比一件戲劇、一件比一件稀奇，完全打破了他對世界的認知，堪比樓下保安大爺追的連續劇。
嗯，說不定真的能中頭獎呢……
戴納給了他一記爆栗——想什麼呢男孩，專心點！洛塵下盤沒穩住，一下子跌坐在地板上，又迅速爬起來。
少年的體質尚未成熟，光是這樣的基礎動作就已很困難。
戴納嘆了口氣，招招手意示他停下去休息，「這世間的能力種類繁雜，有的相差無幾，有的千差萬別。雖然不知道你的能力是什麼，但我會幫助你運用自如。」
據戴納的說法，被發現的能力者並非沒有，然而正確對待並掌控自如的屈指可數。不是沒有練習，而是這樣強盛的力量對於人類的身體確實難以承受。就算是偶有成者，也敵不過機械與人工智慧。
對於這樣的情況，除卻苦練，還需技術引導。
戴納沉呤片刻，吩咐洛塵停下，隨自己前往浴室。
旋開浴缸上的水龍頭，戴納指指水流，「坐進去。」
見洛塵一臉不解，他開口解釋，「你的情況比較複雜——你體內的能力分散且過於狂暴。我想，既然都感受到了，應該需要藉助一點想象來控制住它了。」
「把流水想象成在你血管中翻騰的力量，去揣摩它的行動軌跡，控制它的強弱急緩。」
洛塵試著把手伸到水龍頭下，微涼的細流在他的手指縫隙間跳躍流淌，一碰到他灼熱的肌膚便作水珠向四處迸開，行跡不定，變幻莫測。
他便試著去想象，閉上眼循著戴納的教誨去理清能力的流向。隨著他的動作，戴納溫雅緩和的聲音徐徐入耳。
「力如水流，血溶於水，膚承水潤，萬物沐水，萬物如水，生靈萌於水而運水自如……」
除卻晦澀難懂的古文，還有些洛塵從未聽聞的饒舌字詞在戴納舌尖輕跳，空靈飄渺，真如水滴一般。
慢慢地，他好像能感知到水珠迸濺的方向了，好像能感受到水鏈斷開的時差了。水的形，水的聲，水的氣息……淙淙水流間，他的能力時而涌動時而安寧，像在他指間雀躍的晶瑩水球。
他體內的力量本如脫疆的野馬，不由他控制，身體各處肆意奔騰。如今被柔柔細流滋潤，逐漸平定下來，乖順許多，輕靈流暢。
見洛塵的神色由煩躁難耐變為平和安然，戴納知他已控制住能力，便循循善誘，「試著釋放能力。」
釋放？
洛塵尋思，又不是氣球，說放氣就放氣，能力隨他的血液流動，難道要割道口子，放他的血？
到底如何是好？
洛塵眉頭緊鎖，急得焦頭爛額，試探著划動水面，手上完全不得力，幾乎釋放不出能力。一旁的戴納也是心急如焚，可深知與能力有關的事應靠洛塵自己把握分寸，旁人插不了手。
洛塵啊洛塵，你可以的，不就是輸出嗎？這有何難，多想點辦法就是了！平時你看的書不也挺多的？知識就是力量，運用知識解決問題啊！
洛塵喃喃自語，腦子不停轉，像理髮店門口紅白相間的轉燈，無數條想法在一瞬間飛快地閃現，又以更快的速度破滅。
恍惚間，腦內突然蹦出來了戴納白日里的教導——
「發揮你的想象。」
停下手上的動作，洛塵的注意轉向水流，想象——
「嗞！」
浴缸內，洛塵周遭無端立起幾根水柱，約一指粗，半米高，如小型噴泉，從上至下將洛塵噴了個落花流水！水花四濺，險些淋濕一旁的戴納，只是他極快地閃開了。
洛塵撥開被浸濕而黏在額前的劉海，用衣袖胡亂抹了兩把臉，想把臉上糊的水擦乾，才發覺衣褲早已濕透，渾身上下無一干處。
呸出一口水，洛塵覺得自己真像條噴水魚。
倚在門框邊的戴納也是這麼想的，「噗」地一聲笑出來，抬頭正對上洛塵的黑臉，咳了一聲，挺彆扭地收起笑容。
說實話，幾天的相處中，洛塵第一次看到戴納笑得這麼真心實意。
但莫名很不爽是怎麼回事？
「先生，想象失敗了。」洛塵說著扯過毛巾擦臉，稚嫩的臉上寫滿了失落。在戴納看來就像只沒搶到肉的狼崽。
「沒關係，正常的事，你要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練好才叫奇怪。」
怕人類的身體難以承受，戴納止住了洛塵的訓練，「釋放能力的訓練不能練一整天，今天就到這裡。」
洛塵出了浴缸，環視周遭，才發覺水早已溢出浴缸，浴室地面積著一指來高的水。
呵呵，看來這訓練還挺浪費水。
洛塵瞅瞅戴納，對方好像根本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也是，能抓起一套看上去就價格不菲的茶杯砸的人怎麼可能差這麼點水錢。
「去房間換件衣服，休息一下，之後繼續扎馬步。」戴納又叮囑了幾句訓練時的注意事項，離開還留下句「我得去書房辦事，不要打擾我」。
步履匆匆，看上去像是極為重要之事，洛塵一心想著自己的能力，也沒有在意。
戴納三步並作兩步，儘可能以最快的速度到達書房，幾乎是沖了進去。
進入后他先是環顧周遭，確認無任何異常后，小心謹慎地合上門，甚至上了鎖。最後又大手一揮，將書房的窗帘齊刷刷拉了個嚴嚴實實。
書房內一片昏黑。
極迅速地布置好這一切后，他立身於書桌前，取下食指上的戒指，細細摩挲。
那是一枚作工細緻、設計古雅的金戒指，戒指上鑲嵌著細碎晶瑩的紅寶石，在一片混沌中閃爍著微弱的赤紅光輝。
如果細看，會發現戒指內環被刻上了哥特體的文字，還有一個形似狼頭的抽象刻印。
確認這枚戒指真的難得地在發光發熱后，戴納從書桌抽屜內取出一卷羊皮紙，咬破指尖，以血為墨，以指為筆，在紙上飛速塗抹，勾勒出繁複絢麗的圖案。
完工後又反反覆複檢查了幾遍，確定沒有出差錯。接著便以右手覆上那張紙，屏息凝神，一雙綠眸死死地盯著羊皮紙上的詭異圖案。
霎那間，紙上還末乾的血液如戒指上的紅寶石般亮起了赤紅的光輝，層疊的紅光中浮現出一個猙獰的狼頭圖徽。
在鬼魅的紅光映襯下，戴納的白髮染紅，蒼白的面容顯得分外詭異，有種詭譎但是驚艷的美。
幾乎是狼頭亮起的瞬間，虛空中浮現出一行娟麗的奇異符文，宛若有人以空氣為紙在書寫。
「速回伊卡利亞。」戴納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