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幻術
「你為什麼在這裡?」
洛塵立於蓬枯草后,一雙墨眸遠遠地凝視著戴納。從他口中輕輕飄出的是簡簡單單的問句,卻令戴納手足無措。
戴納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是被蜃用幻術拐來的,但現在那個該死的傢伙半死不活地躺在一片焦土之上,遍體鱗傷、滿身瘡痍,而戴納雖也衣衫不整、渾身是血,但至少還能好好地站著。
那情景對一個突然出現的人來說,怎麼看都是戴納在殺蜃。
而且他不確定洛塵是否聽了到蜃的話,「非自然研究院」、「狼人」、「怪物」等詞語對一個從小生活在人類聚居區的孩子來說顯然過於遙遠……
種種顧慮縈繞在戴納心頭,讓他時隔以久地有了慌亂的情緒。正當他準備開口解釋這一切時,洛塵猛地沖至蜃的身邊,舉止間透露出慌張與驚恐——
「戴納先生!你怎麼了?」洛塵蹲下,俯身察看蜃的傷勢,「我馬上叫救護車來!」
「你搞什麼?」戴納望著沖蜃喊自己名字的洛塵,一時沒反應過來。
只見洛塵猛地轉向自己,憤怒扭曲面容,眼中的憎恨幾乎要實體化為冷冽的刀刃,要把自己戳得千瘡百孔。
「你是要殺了戴納先生嗎?」洛塵的聲音因為過於激動打著顫,「先是殺我父母,后是殺唯一肯收留我的人……對嗎?」
蜃微弱的喘息與間斷的咳嗽映襯著此時的氛圍,彷彿在證實洛塵的話。
「你看清楚,我才是戴納啊!」戴納試圖喚醒洛塵,卻發現對方盛滿怒意的墨眸中站著與自己動作一致的蜃。
戴納恍然大悟——原來是蜃用盡最後一絲能力對洛塵施展了幻術,使洛塵眼中戴納與蜃的形象顛倒過來。此刻在洛塵看到的是站著的蜃與癱倒在地的戴納。
這招實在是陰險惡毒,假若洛塵被憤怒與憎恨沖昏頭腦,便會去攻擊眼中看到的蜃,實際上就是戴納。蜃就算是死,臨死前也能觀賞一出兩人相殘的好戲。
必要儘快阻止這場鬧劇的發生!那男孩才十六歲,正是心急氣旺的年齡,又剛剛學會釋放能力,不知會做出怎樣危險的事情來!
正在這焦急到連空氣都被灼熱的時刻,在鬼門關徘徊的蜃突然劇烈咳嗽,繼而猛地吐出一口濁血,強撐起身體,用皮開肉綻的血手扯住洛塵。
「他想……想……殺了我!咳!咳咳……」蜃瞪大的眼中盛滿了期許與焦急,「幫我、幫我!」
「別聽他的!我才是戴納!」戴納的嗓子啞了,和蜃的聲音混在一起,讓人幾乎分辨不出,「你中了他的幻術!他想要借你來殺我!」
兩人的目光交織重疊,兩人的嘶吼纏綿交融,像光與影的融匯,迷了洛塵的眼,幻術給大腦帶來的麻痹與眩暈更是讓他無法正常思考。
到底哪句話才是真的?
洛塵在這樣的衝擊前緊張得不知所措,目光在兩人間來回往返,耳中混沌不清的聲音層層疊疊,最後合成一句句嘶啞的低語——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宛若惡魔在耳邊淺唱低呤。
這聲音像把明快的利刃,將眼前的一團亂麻嗖地斬斷,劈開一條明亮耀眼的路。洛塵的世界忽然清亮了,他手中快速生出數枚晶體,最後凝成了一柄銀亮的短刃。
……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每個瞬間都有太多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
比如說,洛塵沒想到自己父親的定製吊墜在一個看上去就窮兇惡極的傢伙手裡;戴納沒想到臨行前會與那傢伙展開一場惡鬥,更沒想到一切都將結束之時洛塵闖了進來,並且中了那傢伙的幻術……
快把刀刺向那個男人!讓那個該死的狼人也和我一起下地獄!那種邪惡危險的怪物就不應該存活在世界上!
蜃在心中咆哮。
可他萬萬沒想到,洛塵手中的利刃指向的是自己!
「咳、咳……為什麼?你瘋了嗎?我是戴納啊!咳!咳咳……我是你的戴納先生啊!」蜃攥住洛塵握刀的手,血水蹭得到處都是,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扭曲的面容猙獰恐怖。
「你在撒謊。」
回應他的是洛塵清冷的聲音,蜃可以完完全全確定洛塵一定是看穿了自己的幻術。傷人無數,蜃第一次有了被洞穿的恐懼感——因為一個十六歲的瘦弱少年!
既然已經被揭穿,也沒有繼續偽裝下去的必要了!反正都是要死,就多拉一個人陪我下地獄!
蜃猙獰一笑,從血泊中扯出一塊尖銳的銀刀碎片,感覺不到疼痛似地攥緊,高高抬起,刺向洛塵空洞的墨眸!
「嘭!」
蜃的手腕伴隨著尖銳的破風聲與沉悶的鈍響向後猛然一折,如樹梢上欲飛的麻雀被鉛彈折了翼,血水從灼燙的彈洞口汩汩湧出,緊握的利刃碎片從洛塵眼前墜下,插落進被蜃的血浸松的紅草地。
明亮刺眼的手電筒光照映著蜃失去光彩的僵硬扭曲的面容。警車前的禿頭老頭還舉著剛才擊中蜃的槍。
「抓到你了,殺人犯。」
「你們幾個,都跟我回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