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珍珠耳環
採茶季一過，市場上上新了一批新茶，花茶店鋪老闆在朋友圈裡連續更新了三天的花茶到貨信息，技寶看了看茶葉罐，找了個周末去了茶葉批發市場。
四五排房屋還是老樣子，門牌匾額街道台階都有摩擦使用的痕迹，並不見比之前滄桑多少，十幾家茶葉店像一個個的故人佇立著，也不知裡面有幾家換了主人幾家換了裝潢。幾盆茉莉花擺在牆根下開的燦爛，墨綠中點點乳白，甜郁馨香。
技寶推門而入。
店主人從藤椅上站起來，眼睛一轉，開口道：「你是那個小韓庄的，是不是？」他不等技寶說話，接著又說，「你爸爸是虞大教。」
「你很久沒來替你爸爸拿茶了。」
技寶笑了笑，沒言語。
店主人給技寶打開兩個茶葉袋，讓其聞茉莉花茶的味道，一邊講解一邊說：「我今年還進了南京的雨花，要不要來點兒？」
他竟然記得。技寶「嗯」了一聲，又點了點頭。
裝茶包裝的空當，從外面突然推門走進來一人，技寶瞪大了雙眼看著來人，來人看了她一眼，認不出來。
「一日賣了三千假，三日賣不了一個真。我呀，可吃大虧了！」
「你又咋呼，誰又惹著你了？」
「還有誰，那個……」
技寶接過茶葉，沒顧上說客氣話，奪門而出。
九月份中旬，技寶和吳越霖共同完成了一項策劃方案製作，公司獎勵給二人一千元。崔姐張羅著要請客吃飯，吳越霖笑呵呵的欣然應答，沒有徵求技寶的意見。
她突然收到申詠芳的信息。
申詠芳：技寶，在嗎？
這還是技寶辭職后，她第一次發來信息，想想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年。
技寶：在。
申詠芳：你最近在忙什麼呢？
技寶：每天工作。
申詠芳：奧，乾的怎麼樣？
技寶：還行。
二個人一問一答像是審訊一樣，除了必要的答案，沒有一絲額外的情感訊息。小桃辭職了，難道申詠芳也辭職了？技寶想問卻沒有問，她怕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她不想和老同事在一起，特別是繪悠遊里出來的人。
申詠芳問到最後也沒有提出任何要求，技寶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葯，難不成是單純的聊聊天？
晚上她突然又接到了龐旭發來的信息，他問她國慶節有何打算。
技寶：距離國慶節還早。
龐旭：這麼久沒有聯繫你，你怎麼樣？
又是問她怎麼樣，她心底湧起一陣傷感。
技寶：我很好，工作越做越順手，我學到了很多東西，就是現在也開始加班了，沒辦法，不努力不進步就會被社會淘汰。
龐旭：你沒必要那麼累。
該說什麼呢？那天她也從小桃嘴裡聽到更多的有關龐旭家庭的信息，果然能在繪悠遊公司工作起勁的員工還真是沒有一個是家庭能給之輕鬆的孩子。他應該清楚累不累不是一道選擇題。
技寶：呵呵。
龐旭：你不是不喜歡這兩個字。
技寶：人都是會變的。
字本身沒有任何情緒在裡面，有情緒的只有寫字的人而已。
他沒有說話，等到洗漱完畢躺在床上時他才又發來信息。
龐旭：國慶節能約你出去玩嗎？
技寶：你還記得你說會帶我去北部山區玩嗎？
龐旭：對不起，我一直沒有兌現。
技寶：沒關係，我已經去過了。
他發來一個「奧」，又沒信了。
睡覺之前龐旭更新了朋友圈，配圖是北部山區的早春風景圖，這圖技寶看過，是她去年發給他的，圖片是她在別人那裡盜來的，圖片里有大叢的迎春花，花後面是藹藹青山，山前有一棟二層木質小樓，她有打算過跟龐旭住進這棟小樓，可惜他體會不到她發圖片給他的本意。他的配文頗有昔日孟倩楠的配文風格，說的話里不無傷感之處。
她何嘗不想說「如果」呢？
凌晨他發來好幾條信息，那時候的技寶正在睡夢中。早上她看到了信息，直到坐到辦公室里忙了半小時的工作，才回復他。
技寶：不要談以前了，以前是共同造成的結果，我也有錯。你是有什麼事情嗎？我看你情緒不是很好。
龐旭：我現在在b市。
技寶：怎麼？你不是在分公司嗎？
龐旭：沒有。
龐旭：公司關門了。
龐旭：我有半個月沒上班了。
技寶呆愣著反應了很久才反應過來「關門」的意思指的是什麼，吳越霖用手肘碰了碰她的胳膊，用唇語問她怎麼了，她忙說：「沒事，我想到了一個好點子。」
吳越霖沒有再打擾她。
技寶：其他人呢？
龐旭：不清楚，半個月了，可能有的重新找工作了，有的回老家了。
技寶：那你怎麼不找工作？
龐旭：我在等信兒。
技寶：等什麼信兒？為什麼關門呀。
龐旭：等再開門的信兒。
龐旭：為什麼關我不知道，可能是被舉報了。
對此，技寶不想多問。
技寶：小桃倒是算得准。
龐旭：嗯，她提前辭職了。她和酈洪飛的事情我也知道一點，說到底我還沒有和他吃過飯，都不知道他真人長什麼樣子。
技寶：人不如你帥，口才好，黑馬能說成白馬，心大膽大不安分。
龐旭：呵呵。
技寶：呵呵什麼？
龐旭：我在想你們女人分了手這樣評價對方，那你是怎麼評價我的？
技寶：你很好。
龐旭：謝謝。
龐旭：你和小桃不一樣，高勻磊說她是傻燈兒，我還不信。
傻燈兒？
技寶：現在呢？
龐旭：人不能輕易
他沒說完，發出來又撤回去了。
技寶：努力沒有錯。
龐旭：技寶，你也很好。
技寶：嗯，我們都很好。
他轉來五千塊錢，分五次轉過來。
技寶：為什麼轉錢？
龐旭：這是我欠你的，我有太多話說了都沒做到，這一個我能給你。
她知道這是什麼錢，有兩種理解，可以說是分手費，那太幼稚了，男女之間分手談不上誰給誰補償。所以這不是分手費。龐旭是個聰明的男孩，不說明才是正常的行為。
技寶不會要，這本來就是他工作應得的那部分，如果非要較真，百分之二的提成五千也不夠，所以吶，人和人之間一旦牽扯到金錢關係就會變得很彆扭。
五千，龐旭可才24歲。小桃說這是一種聯繫，譚犀銘用一百一十萬買這種聯繫，後來又想用五萬買另一種聯繫。
「是『你之蜜糖他之砒霜』。」
技寶並不認同小桃的觀點，那不過是小桃因為自己和酈洪飛有經濟糾纏投射在她和譚犀銘身上的假影子罷了。
更重要的是譚犀銘不反對她刪除他。如果說他投一百一十萬這個數字是提醒她這一輩子都欠一個人這樣的一個數字，那他應該也能想到她這個業務員又不可能只有他一個客戶，那她這輩子要分出幾個「虞技寶」與那些跟他一樣的客戶糾纏一輩子？這個邏輯有點講不通，很像是她為了反駁而反駁而想出來的歪理論。
可她確實可以點擊微信把他刪掉，從六月十號開始譚犀銘就沒有聯繫過她了，十一號她一個人到車站，再到b市，他連平安與否這種客套話都沒說。
孟倩楠在朋友圈發過一張油畫，《戴珍珠耳環的少女》，配文：想戴珍珠耳環嗎？
這麼赤裸裸的詢問技寶深信這是孟倩楠說給她聽的話，可惜她沒辦法證實，誰都會在朋友圈裡玩屏蔽不屏蔽的遊戲，若她只想讓技寶一個人看到，除了問譚犀銘，技寶只能停留在猜測階段。
她不敢問譚犀銘，如果他的朋友圈沒有動靜也還好，可偏偏還有動靜。
九月九號二人在深海皇宮酒店舉行了訂婚儀式，孟倩楠不再是隱形的存在。
技寶果然是不夠聰明，不曉得為什麼不在網上搜搜「譚犀銘」三個字，明明她這樣搜過許多客戶的信息，卻偏偏不去搜他的信息。看官們不要誤會，譚犀銘並非深海皇宮酒店的老闆，憑他的年齡大概還到不了那個程度，按照網上能顯示出來的信息他跟后氏集團有著某種聯繫，而後氏集團在b市最新的投資項目當屬「桃花源」酒店項目，既然都是知名酒店，可能也有點關係吧，只是虞技寶這樣的普通女孩怎麼能夠明白裡面的具體道理呢？
唯一感到意難平的事情反而是孟倩楠的結局，這實在是怎樣也過不去的坎。技寶只能看著，卻無能為力。電視里播放的那些大鬧酒店的戲碼都是腳不沾地的編劇們撒狗血的橋段，她是連深海皇宮酒店都沒有勇氣走進去的人。
「人在家中坐，姻緣天上來。想想如果你是那個三方，那又是怎樣的一段浪漫奇緣？那該是怎樣的言情劇集？我不知道，技寶，我相信你也不知道。」
是這樣的嗎？在另一個視角來看這段故事，主角是孟倩楠？在那裡，虞技寶又是什麼角色呢？
小桃問她，如果譚犀銘不是一個在經濟上洒脫的人，她還不會對他有感覺，技寶回答的是「會」，畢竟在投資之前他連個紅包也沒發過她不是還聊的屁顛屁顛的？這理由哄哄小桃說說也就罷了，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自己翻出來仔細想，又不是那麼一回事。如果說譚犀銘是一個掙扎在溫飽線上的人，她還會屁顛屁顛的跟他聊天嗎？
經濟魅力真是一個迷。
她喜歡的到底是什麼呢？一種不普通的生活嗎？更高的見識？不一樣的結局？亦或是喜歡他的那種喜歡。他對「孟技寶」的好奇和熱愛被轉移到孟倩楠的身上去了嗎？
「像他這樣的男人，如果他要喜歡你，你能跑得掉嗎？你會輕而易舉的愛上他並且給他洶湧澎湃的愛。」
這句話沒錯，像他那樣的人，即使外表再差些，還是很有魅力，她找到他，他要逗她玩，她怎麼逃得了，無論想的多麼通透，她還是不想斷了聯繫，只有他在那個地方，一切才都有意義。
也可能小桃說的沒錯：她一輩子都會害怕他。恐懼可能比那點溫馨旖旎的感情來的更牢靠。她不敢告訴小桃她也有一個觀點說出來會震撼對方，那就是從酈洪飛那裡拿不回錢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結果——這是對小桃個人的懲罰。
高勻磊無緣無故發來問好的話。他評價了小桃，現在還想評價她嗎？
桃小桃還真是「傻燈兒」呀，那麼，她虞技寶呢？
牛貴紅？說不定會是酈洪飛的「魔高一尺」。
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還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靈與肉？去他媽的吧。
不想留的人，不能留的人，管它新人舊人，統統刪除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