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是和好角

  一星期後，申詠芳又來聊天了，這次她開門見山提出要求。

  申詠芳：技寶，你能幫我找個工作嗎？

  技寶：你是什麼專業呀，我做的是文案策劃，事先聲明，這個工作可不如以前公司賺得多。

  申詠芳：我會計專業呀。

  技寶：會計專業多好，你直接找個會計做不是更好？

  申詠芳：我干過財務，那不行，養活不起自己。

  技寶：奧，我給你問問。

  這本是一句婉轉的客套話，客套歸客套，技寶沒想到對方完全和以前一樣熟絡。中午休息時趁著人少技寶向崔姐打聽公司招聘的事情，沒想到她這個部門還真的需要招人。

  「你的老同事呀，那可以，讓她明天來面試。」崔姐說，「你跟她說要先干兩個月看看，幹得好才能轉正，乾的不好還是會辭退她。我們走正規的招聘程序。」

  技寶忙點頭答應了，她想崔姐應該是搞混了「老同事」三個字的背後含義，錯以為申詠芳是之前那家房地產公司的老同事。但她不打算指正崔姐的錯誤理解，只說葉永芳是個新人沒有多少工作經驗。

  招聘流程走的很順利，三天後申詠芳來工作了。辦公室里多了一個人，大家可以互動的話題便增加了幾分，很快大家就知道申詠芳不是單身狀態，開玩笑的尺度增加了幾分，一個星期後大家的目光彙集到工作上來，申詠芳無經驗的實情攤開在桌面上成為了共識。

  她依舊有兩個月的實習期要度過，這天中午申詠芳拉著技寶坐在公司后牆的牆角陰涼處吃冰淇淋，前面不遠處修剪出一處小花壇，花壇周邊是一圈水磨石的坐台，平時的時候大家都在那裡坐著。現在天上艷陽高照，花壇里的花草都被曬得耷拉葉子，左邊不遠處是通向公共廁所的一條路。技寶覺得選在這個位置吃冰淇淋很不應該。

  「你可得好好乾，要不過不了實習期。」技寶說。她是推薦者，無論如何也要擔負一部分責任。

  「我以前還以為這工作很好做，隨便做做就能混幾個月工資，沒想到還挺難。」

  「混工資？你為了混幾個月吶。」技寶一臉難以置信。

  「是呀，你看咱以前在公司，隨隨便便都能賺到錢，這倒好，真是沒法比。我說混工資不是故意要混的，我家又不在這裡，要是公司再不重新開業，實在不行我就回去了。

  技寶想起來了，申詠芳不是本地人。

  「公司還能重新開業嗎？不是說被人舉報了？」

  申詠芳吃的慢，技寶吃到底部了她才吃了一半。「呔，我們桃經理走的早，我說呢你怎麼一點不知道。這事也不清楚是不是被舉報，反正就是大家正在準備新的拉群操作呢，突然就結算工資說明天不用來了。大家猜什麼的都有，不是之前爆出來過有業務員私底下跟客戶接觸嘛。」

  技寶不答話，申詠芳以為她不知道，解釋說：「就是呀，一個業務員被客戶用錢買通了，這個業務員把公司地址告訴客戶了，那客戶沒有投資，他就是想訛錢，知道我們不敢報警。」臨了她又加一句，「黑吃黑。」

  技寶想到了朱洛洛，問：「是幾部的業務員呀。」

  「不知道。」申詠芳舔了一下嘴唇，「我猜是五部的人，他們部門心不齊，最難管。也可能是三部。」

  「五部？」

  申詠芳笑了，「我忘了你離職的早，後來又分出兩個部門出來，五部是三部分出來的，六部是一部和二部分出來的。」

  「還有六部？」

  「是呀，人多了又擠了，正想換更大的辦公地呢。哎，可惜了那麼多的好人才，你是不知道，後來招的人可出了幾個能人，有個叫陶度的，還有個叫崔青的，可真厲害呀。」

  「這個沒辦法，就是說具體是誰被買通的不確定咾。」技寶故作輕鬆，保持看戲的神情。

  「嗯。大家都這樣說，我知道是誰，準是他，他一離職就出事了，他主管也說很有可能是他。不過……我感覺關門不是因為這個。」說完她挖了一大勺，含在嘴裡。

  「那你認為是什麼？」

  「跟集團有關吧，我也是聽我們唐總監說的，我猜應該是上面的問題，可能分錢不均吧，誰知道呢？電視上不都是這樣演。賺這麼多錢還不知足，這下好了大家都沒工作了。柏經理還說讓大家不要著急回家，等公司開業的消息，位總都沒有露面，我看懸。」

  「我看你還挺留戀的。」技寶說。

  「不留戀，壓力大掉頭髮，但是我想多賺幾個月的錢呀，你看你辭職，我們經理也辭職，我其實也有辭職的打算。」申詠芳一本正經的說。

  「是不是關門的不只有我們公司？」技寶問。

  「嗯，我跟其他公司的人有點聯繫，他們也關了，有的比我們早，有的才剛有苗頭還在營業。」

  「關了就關了吧。」技寶感慨。

  申詠芳沒有答話。

  作為曾經奮鬥過的地方，無論它是怎樣的一處所在，那都是抹不去忘不掉的經歷過往。繪悠遊公司在春天裡開始，在秋天裡結束，歷經過發展壯大，現在於輝煌里戛然而止，留在大家心裡的永遠都是那個揮汗如雨的夏季。

  「其實很不舍，我還去學習過，我、尚明媚、潘男男、穆滿葉，你們那次是柏經理帶著去的，我們是嚴工帶著出去的，也算是公司重點培養人才吧，本來還以為能坐上經理的位子呢，全泡湯了，我找你之前去應聘過一家公司，差點又進了狼窩。」

  「什麼狼窩？」

  申詠芳吃完了那盒冰淇淋，咂摸著嘴說：「一個教育機構，說是招聘銷售人才，報酬很誘人，去了就先是考試做題，一塊應聘的有十幾個，我還以為是多大的公司呢，做完題就挨個去一個小格子辦公室單獨應聘，說是什麼經理，旁邊還整一個女的做記錄，問來問去都不知道問什麼，後來我才知道，是想問出我的不足之處。」

  「什麼意思啊？」技寶一臉迷惑，「問出你不足不想要你？」

  「不是不是！」申詠芳連忙擺手，「這是一個套路，套路！他們問出我的不足是想告訴我：你看，你有不足，你不要先工作，要先提高你自身的不足之處，增加你的應聘底氣。」

  「然後呢？」技寶著急想知道原委。

  「然後就是推銷他們的課程，他們不就是教育機構嘛，不正好就成交了客戶？知道這叫什麼嗎？」

  技寶搖搖頭。

  「這叫聘銷——應聘推銷。沒聽過吧，真奇葩。」申詠芳笑起來，「騙子真多，防不勝防。」

  「你和龐旭真分了嗎？」她見技寶沒反應突然換了話題。

  「嗯。他去分公司的時候我們就差不多分了吧。」

  「奧奧，這樣呀。我還以為只是小矛盾呢，這兩個人在一塊真不容易，還是我們經理混的好，天天曬恩愛。」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技寶沒見到小桃這段時間朋友圈裡有曬恩愛的信息呀。難道申詠芳說的不是小桃？

  「小桃現在也幹了一份工作，不過她和你一樣，干不長的。」

  「對呀，我們經理管理能力還是有的，私底下曹瑞負和劉金替，還有我們總監，還有龐旭，大家都在聯繫老同事，想著如果公司不重新開業，大伙兒自己干。」

  技寶有些吃驚，不過回頭想想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大家都看過獵人吃獵物肉的樣子，現在這些獵犬們如一盤散沙流落在各處，誰有能力誰沒有能力大家還不知道嗎？獵犬也是要搶的。但她不希望龐旭深耕其中。

  「他們要是找你，你去幹嗎？」技寶問。

  「不去。」申詠芳把冰淇淋盒子移了移，「不過看跟誰吧，我還是挺喜歡跟我們總監在一塊工作的。」

  拍拍屁股，兩個人站起身拿著盒子投進垃圾桶里，技寶心裡有萬千想法呼嘯著翻騰，她要再勸一勸龐旭，對於他，她不可能做到無動於衷。

  晚上給他發信息，龐旭沒回。微信上除了龐旭，竟然沒有其他人來聯繫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技寶只能由龐旭來挖，他們不可能越過他來聯繫她。雖然她不可能加入他們，可為了拒絕起來有說服力，她把「掃痕」上的所有信息清楚乾淨，這還不夠，她註銷了這個微信。

  然後輪到了「肅苑」，這上面已經再沒有留戀的人，既然要註銷，她也就無所顧忌了，找到工作本上記錄的一個號碼，輸入微信，上面顯示「該用戶不存在」，輸入對方的QQ號，依然顯示「該用戶不存在」，技寶不想再嘗試微信號添加，她知道這是呂炎後來修改「添加我的方式」導致的結果，他一定是對陌生人加他的行為產生了反感和警惕，這才阻斷了所有搜索添加的通道。這樣也好，最起碼他不能再受到傷害了。

  一條一條刪掉曾經精心發布的照片和視頻，還有那些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文字，網名改成一個黑點，背景照改成黑屏，簽名改成「再見」，地址改成蒙古，這還不算，註銷微信支付，收藏清零，表情包清零，關注的公眾號一個不留，等到這個微信徹底成為了光桿司令，技寶找到了註銷賬號的界面，下面有一行小字提醒「提交申請，刪除所有數據，永久註銷微信賬號」，這行字看了好幾遍，她始終都沒有點擊註銷，心裡覺得還有事情沒做，再等等，讓她再想想……是了，她想起來了，她要再次添加一遍譚犀銘的微信。

  輸入微信號，他的頭像和網名大喇喇的顯示著，她點擊添加，再次直接添加成功——他依然沒有刪除「孟技寶」。

  私人微信上申詠芳又發來信息，發的是語音。

  申詠芳：技寶，睡了嗎？

  技寶：沒。

  申詠芳：我也沒睡。

  申詠芳：白天跟你講了那些，現在竟然有點難受。你走了以後，位總還說起過你呢。

  技寶：說我什麼。

  申詠芳：虞技寶，是個好角兒。

  最後一句語音裡帶著方言氣。技寶立馬聽出了是哪裡的口音。

  角兒……她隱約能明白裡面的意思。而她至今不知道的是她以為的「魏」總其實是姓「位」。

  她再一次悄無聲息的刪除了譚犀銘，而後沒有再猶豫，註銷了「肅苑」。

  技寶：在嗎？

  他自然還是不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