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干涉封印
黑色的六芒星自諶羽背後躍起,相勾成一條長鏈,直釘向諶灝面門。
無雨劍尖抵住鏈條,使其偏移已定的軌道,釘入他身後的本就已經破了個大洞的青石磚牆。牆體坍塌,露出隔壁的牢房。諶羽似乎呆了一下,回過神時無霜已經近在眼前。三層六芒星以特定角度疊起,形成護盾擋住無霜。六芒星的護盾旋轉,隨著諶羽抬腳踢向諶灝疊在鞋底。
諶灝忙提起劍護住胸口,依然被諶羽踹到了隔壁的牢房。
「將護盾用作攻擊……比力量增幅更有用嗎……?」
他扶著身旁的殘垣斷壁,緩緩地站起來,聽見諶羽的聲音很平靜地問道:「你為什麼會認為我是裂谷的人?」
「我說做夢夢見的你信嗎?」
諶羽聳聳肩,道:「信啊,夢回嘛,真是無所不能。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就算我是你口中的,呃,反賊,我也不會那麼輕易得到這些消息吧?」
「你是說……」
「既然暮寒內部自身也出現了叛徒,你是不是也該想想,你從小到大被灌輸的那些觀念,有多少是錯誤的?」諶羽收起了環繞在身邊的六芒星,向他走來,「將不願意同流合污的人污衊成反賊,將仗勢欺人的世家讚揚為守護者,並將這些概念以教育的方式給下一代洗腦……你該有點自己的思考吧,弟弟?」
「我……」 -
「你的意思是,我們中間有叛徒咯?」
完全沒有考慮過曾經輝煌莊嚴的魔族遺迹的心情,夏至在僅剩一半祭壇上支了個小板凳拆了包薯片,邊吃邊聊。楚風翎大抵對這個遺迹還懷有一些敬畏之心,站在祭壇下面吃薯片。
「嗯,現在還不能確認是誰。」
「那可有點麻煩了啊……喂,你那是什麼眼神啊卧槽,你不會懷疑是我吧!」
「不至於,畢竟如果『裂谷』真的成功了,你才是損失最慘重。我只是想說……」他頓了一下,道,「我不喜歡原味薯片。」
「哈……?」夏至強忍著把薯片砸到他臉上的衝動,露出一個核善的笑容:「吃你的,吃還堵不住你嘴嗎?」
「你少吃點吧,都快成豬了。」
「說得好像你自己蠻輕似的,胖狐狸。」她咬著薯片含混不清地說,「改天我去找寒瑀要點什麼能把人變成動物的葯給你喂點,我賭你肯定會變成狐狸,銀毛的那種。」
「你要不自己也吃點,我賭你會變成哈士奇。」
恢弘的鐘聲從地下響起,宣告著午夜的來臨。夏至將手中的薯片扔給楚風翎,說:「剩下的就拜託你來解決啦。」
當最後一聲鐘聲敲響時,柔美的歌聲追著鐘聲的尾音遞出。像是風吹拂過平靜的湖面勾起的漣漪,透著安寧與靜謐。
然而這樣寧靜的歌聲卻是喚醒沉睡中的災厄幻象的唯一途徑。
祭壇上的刻紋亮起紫色的光,漸漸旋轉、挪移。身著藏青色紗衣的祭司從柔光石牆壁中飄出,在穹頂的冷色調玫瑰窗下聚攏成圓,伸出半透明的手掌承接月光。
歌聲漸漸低了下去,祭司們高舉的雙手也垂下。月光像是被打開關閘的水流,瀑布般地傾入祭壇。紫色的光接觸到純白的月光,融合成了與夏至發色一致的薄藤色。
祭壇上的光芒一閃,儲存其中的靈力實質化,掀起狂風。夏至的長發與披風飄揚,與此同時,歌聲的音調陡然拔高,虛幻的藍衣祭司們往兩邊退去,從虛無中拉開一道缺口。
那是龍淵尚還存在於此的唯一理由——作為保藏著屬於魔族的寶物的幻境的入口之一。
夏至驚愕地仰頭望著缺口,似乎根本想不到會有這樣的效果。
「慢著!」
正要踏入幻境的楚風翎腳步一滯,回頭看向她。
「你不怕我做點手腳讓你永遠也出不來嗎?」
楚風翎看著一臉認真的夏至,略加思索,點頭道:「你確實會幹出這種事。」
說罷,把夏至也拖進了幻境。 -
圓錐形的護盾凝在劍尖,擊在六芒星鏈條上,與其一起鑿穿地面。
地牢終於也經不起他們的折騰,青石地面塌陷,粉色的藤蔓從瓦礫中探出,纏住正要與那些磚石一同下墜的二人。
「好吵。」
看上去剛剛睡醒的小花仰頭看著他們,藍楹飄在她旁邊,一副看戲的表情。
諶羽看著她,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原來如此……原來這就是花的女巫嗎?」
藍楹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對諶灝道:「喂,小子,你這哥哥看上去有點蠢呼呼的啊?」
沒等諶灝表示贊同,黑色的六芒星出現,附在藤蔓上。黑芒將藤蔓熏染腐蝕成深紅的泥漿,失去了支撐的諶羽落下,放大的六芒星變為平台,接住諶羽與那些泥漿。
「讓你們這些冥頑不化的傢伙見識一下吧,這便是我裂谷的力量。」
諶灝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也顧不得會不會有人聽見了,喊道:「藍楹!告訴我那個六芒星到底是什麼魄靈!」
「六芒星……天樞之…不,不對……夜刃…也不對……那是,那是法則之外的存在……」
五個大小不一的六芒星由上至下依次排列,形成像是漏斗的裝置。泥漿灌入,每濾過一層六芒星,質地都會變得更加黏稠。直到抵達最後一層六芒星時,那些泥漿已經變成了深紅色的肉糜。
「那不是魄靈!那是靈術……是禁術,干涉封印……!」
灰色瘴氣凝聚成厚壁,隔開諶灝和諶羽。藍楹回頭沖小花吼道:「收起所有的花,絕對不要對那個蒜頭鼻出手,知道嗎!」
小花遲疑了片刻,看到藍楹幾乎算是猙獰的神色,點了點頭,拿起了諶灝之前留在她身邊的匕首擋在胸前。
「這這這,這我現在怎麼辦?」諶灝顫手拿著無霜無雨,不知所措。
「跑吧。」藍楹建議道。
沒有一刻猶豫,諶灝轉身就跑,順便彎了個腰撿起那本嫌疑程度很高的數學必修六揣進空間石,準備找個安全的地方好好拜讀一下。
背後傳來食物吞咽的聲音,那團肉糜攀在厚壁上,吞噬著那些瘴氣。
「這邊!」
藍楹指向大概本是關夏至的牢房的隔壁的殘垣,磚塊與灰塵之下,有一星熒光閃爍。、
那是審判的鏡子,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
諶灝回頭,發現灰色瘴氣構成的防護壁已經薄到可以看見蠕動的肉塊了,咬咬牙,拉著小花跳進了鏡中。 -
「我草你媽銀毛混賬,自己活得不耐煩別拉上老子……」
楚風翎把還剩一點的薯片扔給她:「吃還堵不住你嘴嗎?」
「……」夏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憂鬱地抓起一把薯片塞進嘴裡,打量起了周圍的環境。
他們處在一個漂浮在雲層的中庭,面前是一個裝飾繁複精細的拱門,拱門后是封閉式螺旋樓梯。天空是粉紫色的,將溫軟的雲朵也染成同色。像是棉花糖的雲穿過雕花的扶手,漫上樓梯。
夏至抱著薯片溜達到中庭邊緣,探出頭看了看,外面除了粉紫色的天空與雲空無一物,而那雲也不似能承重的樣子。
「你準備怎麼出去?」
楚風翎沒有理她,徑直走向樓梯。幻境像是知道誰才是他們應該重點關照的對象似的,淌著雲的地面跟著他的步伐不緊不慢的裂解成光點。夏至嗷嗷叫了兩聲,快速跟上了他。
「這裡到底是哪裡?」
「你自己打開了什麼心裡沒點數?」
夏至心道,我心裡還真沒點數。她回頭看了眼逐漸變為光點的台階,小跑到楚風翎前面,擋住路,質問道:「那我換個問法,龍淵、這個幻境與塔羅牌到底有什麼關聯?」
「本來應該是沒有關聯的。」
他站在離她三節台階的地方,樓梯很給面子地沒有從他腳底下消失。夏至心裡稍稍安定了些,又預感到這不是個簡短的故事,披風一撩,坐在了台階上,從空間石里取出了兩瓶快樂肥宅水,扔給楚風翎一瓶。
「說說唄,怎麼就扯上關係了呢?」 -
銀毛長了張禁慾系高嶺之花的臉,夏至都已經準備好小枕頭免得聽一半睡著了磕到了頭。沒想到這傢伙意外地很會講故事,正經敘事中總會摻點路人傳說的古早狗血劇情,再加上夏至時不時插兩句吐槽與更糟糕的猜測,導致最後這個關乎著他們性命的故事完完全全變成了鬼畜劇情拼接,兩人還干著可樂笑得相當開心。
「……說起來,原來是個什麼劇情來著?」
「你喝可樂喝傻了?」
「你記得?」
「不記得了。」
「不愧是你。」楚風翎將手中的易拉罐扔進雲層,「最近有複習物理嗎?」
正在從空間石里找零食的夏至手一抖,訕訕道:「復…複習了一點。」
「F=Bqv?」
「……糯米滋力?」
「……」楚風翎壓下用雷劈開她腦袋看看裡面到底有沒有腦子的想法,只是把劍橫在夏至脖子上,糾正道,「是洛倫茲力。」
夏至訕笑著,伸出兩根指頭,用指甲蓋將劍往旁邊懟了懟:「銀毛你這劍拿開點,實在是有些危……」
她話頭突然截住,凝視著架在自己肩上的劍。
那是一把銀色的巨劍,劍身如月光清透,劍脊處與格處有複雜的雕刻與符文。
這是把尚未開刃的劍。
「夏至?」
巨劍輕拍了一下夏至的肩膀,她才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她不該認識這把劍,最起碼,不應該在此劍的主人面前表現出自己認識。
「沒什麼,這劍看著很漂亮。」她一把推開劍,往樓梯上走去。
在樓梯盡頭,是正六邊形的塔樓,牆上豎排並列了三個沒有玻璃的拱形窗戶,向他們展示著幻境外的世界。
其中一個窗戶中,深紅色的泥漿正灌入六芒星,被煉製為蠕動的肉糜。
「干涉封印。」夏至沖那扇窗戶抬起手,又一枚淺紫色的字元懸在她手心上。
暗魘十符,第三符,魔魘。
「別浪費靈力了。」
夏至皺皺眉,指著那團深紅色的肉糜問道:「你不覺得那個東西很不妙嗎?」
「相信我,比那不妙的東西多了去了。」他低聲道。
在正中間的窗戶中,兩個帶有卡槽的石筒自發地旋轉著,猩紅的血流從它們的底座流出,順著祭壇上的紋路流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