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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棟紫幻境

  鏡子將他們送到了地道外的天上,得虧塔羅這塊兒綠化好,樹杈鉤住了諶灝和小花,他們才沒有變成兩具新鮮出爐的屍骸。

  不對,要變成屍骸大概只有他一個人變,然後失去宿主的的藍楹轉頭就和小花簽訂新的契約,他那位新認的姐姐夏至每年清明都會準時地給他燒作業。

  想想就令人窒息。

  已經用藤蔓把自己救下去的小花好心地把諶灝也吊了下來,藍楹罕見地沒有嘲笑他一番,而是面色嚴肅地盯著前方。

  「那裡怎麼了?」

  「是祭品。」小花說,「有人被當做了祭品。」 -

  正常來說,諶灝是怎麼也做不出跑回祭壇看看發生什麼事的,別說旁邊是花的女巫和魔鬼了,就是攪屎棍千和夏至架著他他也不會去的。

  當然,這也不是正常情況了,一切都脫軌了,諶灝蹲在那具說不上臉熟的屍體邊想,或許整件事從一開始就沒有軌道。

  諶灝是根據這個人的衣服判斷身份的,他朝下貼著祭壇的臉已經變成了血水,一張塔羅牌嵌在石筒的卡槽里,畫著人像的牌面朝外。

  力量。

  「開始了……來不及了…已經開始了……」小花抱著胳膊蹲下來,蜷縮成一團。這讓她看上去比實際年齡更小了一些,誰也不會相信她已經成年了。

  但此時諶灝根本不想去探究她為什麼會這麼說,更不想去探究她的年齡。他只是感到煩躁。

  從被塔羅綁走開始,他便逐漸意識到自己落入一個混蛋所編織的網中。這當然沒什麼,反正落入其中的千千萬萬,不差他一個。可氣的是,每一個人都比他知道更多,而他就像是個傻子一樣,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張網,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被網住,也不知道該如何逃脫。

  他只知道這樣下去他會死。

  但就是死他也是死得最糊塗的那個。

  藍楹陰陰地瞟了他一眼,發現諶灝正盯著她,便急忙錯開眼神,轉向已經依然在轉動的石筒。

  「藍楹,你知道對不對?」

  「知道什麼?」

  「這一切!所有的一切!」他吼叫道,「你全都知道!你策劃了這一切!就是為了…就是為了……」

  「為了什麼?」藍楹冷笑一聲,說,「你以為你一個慫貨有什麼能圖的?而且你憑什麼認為我和這些破事有關?」

  諶灝抱著頭,唇角翕翕,大概是想說什麼反駁或者問候人親戚的話,卻吐不出一個字來。實際上他也不需要說,因為藍楹能輕易地探查到他所有的想法。

  「承認吧,諶灝,你就是個膽小鬼,你後悔被卷進這件事當中,你後悔和我簽訂契約,你後悔來到神都。全都是因為你害怕,害怕道甚至不敢和我說你需要點勇氣。」

  ——閉嘴。

  他以極輕的聲音命令道。

  雖說是命令的口吻,但反而更像是語氣生硬的請求。

  並非是因為被戳穿的氣急敗壞,而是被點醒后的恍然大悟——原來他一直以來都抱著「害怕」的心情,卻又不肯接受「膽小鬼」的稱呼。

  手腕上的印跡大亮,勿忘草色的漣漪從他心口開始擴散,盪開身為靈魂體的藍楹,擁有實體的小花卻是被夢境之力裹了進去。

  如果此時有誰拿著那張愚者牌,便會感覺到它像是火爐上的鍋底一樣燙手,而那牌上的畫也悄然變動著。 -

  夏至看著窗外傳來的景象,抓狂地薅起一把頭髮,道:「我們先統一一下意見啊,冥…我這邊是必須要小諶活著的,您能不能悠著點折騰?」

  「他活著當然最好,但可不是我在折騰人。」

  「和我也沒關係啊……我都懷疑他是不是瘋了,在那吼什麼呢?」

  似乎終於想起來夏至看不見諶灝身邊那個靈魂體,楚風翎轉頭看向她,問道:「你去過東樓嗎?」

  「你說那棟鬧鬼的樓?」她皺了皺眉,說,「當然沒去過。」

  她抬腳蹬了一下面前那扇窗的窗沿以泄憤,剛剛張嘴想說什麼,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咆哮,驚得夏至手裡的零食袋子掉出了窗。

  楚風翎瞟了身後一眼,以及其欠揍的語氣說:「你看,你把窗戶的守護神獸給蹬出來了。」

  粉紫色的雲朵下陷,一隻渾身都是疙瘩有些像鱷魚又像是犀牛的油青色猛獸從中爬了出來。

  「你這守護神獸長得真不走心。」夏至嘲道,從空間石中抽出長刀,在它六對濁黃色的眼睛中隨便找了一對對視,打不打得過先不管,氣勢不能輸。

  她當然知道銀毛在胡說八道,幻境又不是古墓,裡面是沒有守護神獸的。這東西有個學名叫做幻魘,算是幻境本身對闖入者做出的抵抗措施。越是險惡的幻境生成的幻魘越是醜惡,越是長相磕磣的幻魘也越是強大。

  這算是她見過的眾多幻魘中數一數二的丑東西了,夏至想。

  刀刃撥開雲朵,刀尖指向幻魘。白色的光痕出現在刀刃底端,緩緩滑向刀尖,迸發出刺眼的白光。

  白光揚起,劃出流利的銀色曲線,切入幻魘的脊背,粉紫色的雲霧從切口噴出,被縈繞在夏至周身的白色氣流擋開,飄到她身後的牆上,留下乳狀雲一般的划痕。

  銀藍色的閃電落下,烤糊往外噴薄紫雲的傷口。夏至退到牆邊,長刀斜橫在身前,看著幻魘皺了皺眉。

  雷電轟鳴,組成銀藍色的牢籠炙烤它油青色的皮膚。楚風翎站在原地,瞥了眼夏至,操控牢籠的手微松,長刀的銀光在空氣中橫劃出平滑的拋物線,截斷雷光,在幻魘背上留下一個U形的傷口。

  粉紫色的氣液混合體如流沙從幻魘傷口中流出,蓋住了它側腹的紫色符划。

  淺色的晶刺鑽出幻魘的傷口,彈射而出。構成牢籠的閃電彎折延長,企圖攔住晶刺,然而原本像是沙丁魚聚攏在一起的晶刺卻突然分開,穿越閃電。

  銀藍色的電光閃爍了兩下,突然炸開,輕微的爆鳴聲被晶刺碎裂的聲音掩蓋。紫雲從中爆出,迅速在空曠的大殿彌散開來。

  刀刃在地上劃出弧形的深壑,白色氣流從中逆涌而出鑄成圍牆,接觸到紫雲的那一瞬間,白金色的火苗在其中竄起,在他們頭上形成無色無形的橢圓形爆炸。

  夏至手腕一翻,長刀插入地面,以免被衝擊波直接給拍到牆上去或者滾下樓。另一隻手中卻是浮現一個邊角尖銳的符文,與幻魘側腹上的符文產生了共鳴。

  她手中的符文騰起,與另一枚重合,像融化的冰漸漸消失。紫光從幻魘的嘴與傷痕中冒出,沉悶的響聲從它的腹腔內傳出,粉紫的雲霧從傷痕纍纍的軀體中逸出,經過的地面像是經歷了數十年潮汐的沖刷,顯出雲狀的空缺。

  暗魘十符,第四符,苛罰。是可以讓生物體內遭受破壞的靈術,但發動的條件是必須已經將苛罰刻在敵對目標身上后再度凝聚一次第四符。

  費時費力,但卻是個定時殺人的好方法,充滿了儀式感。

  幾條閃電糾結在一起,如絞索將幻魘絞殺。

  夏至收起刀,蹦躂著下了樓梯:「結束了嗎?」

  楚風翎「嗯」了一聲,然而就在下一秒,幻魘暴起,撲向夏至。

  這個在之前的戰鬥中一直被困在雷電牢籠的幻魘張開口,可以看見它口腔中布滿利齒,像是布滿棘刺的陷阱。

  幻魘上下顎合攏,卻沒有鮮血噴濺而出——那只是一個殘影罷了。

  A級靈修,颶颸。

  「冷氏一族的刀術與『天道』配上颶颸,可以算作作弊么?」楚風翎向閃現在他身後的夏至問道。

  幻魘仰天發出一聲怒吼,掉頭撲向楚風翎,卻彷彿時間突然靜止,在離他頭頂一尺的位置停住,怎麼也動不了。

  「把我扯進一個處於你掌控之下的幻境,可以算作作弊嗎?」

  空氣有一瞬凝固,兵刃碰撞的清脆聲響打破僵局。長刀被巨劍劍背擋下,方向偏移,刀刃拂過劍身上的花紋,擦著劍鋒逼向楚風翎,在他腰側停下。

  刀鋒已經割破了帶有暗紋的白色衣料,卻始終無法更進一步。楚風翎手腕一扭,巨劍順時針翻轉,杠開長刀。

  與此同時,夏至手一松,膝蓋抵住巨劍劍背,單手撐住劍格,翻跳騎到他肩上。刀刃從袖口抖出,食指與中指卡在刀片底端的凹槽,向他肩頸處斬去。

  楚風翎偏過頭,豎起巨劍往自己的右肩砍去。夏至毫不留情地在他背上踹了一腳,借力跳到一扇窗戶的窗沿,擰腰撈起躺在地上的長刀,跳到了一直靜止在半空中的幻魘。

  白色氣流從她腳底湧起,將那一頭又厚又長的頭髮吹起。她一手握住刀柄,另一隻手兩指抵在刀反上,沖向楚風翎。

  「你別……!」

  白色氣流急速斂起,長刀也在瞬間收回了空間石,而夏至本身壓制不住慣性,差點用臉著地。好在銀毛稍微有點良心,接了一下她。

  但依舊晚了。停滯在空中的幻魘終究因為相互作用力被揣進了最中間的一扇窗戶,落入了現實。

  夏至跪坐在楚風翎邊上,目瞪狗呆,指著那扇窗喊道:「這不對勁吧?這絕對不對勁吧?幻魘根本不能存在幻境之外啊?!而且這幻境是任意門嗎?!為什麼可以直接傳送到那個地方啊?!」

  楚風翎捂著後腦勺,半撐起來,有些無奈地說:「確實有違常理——但諶灝不是有夢境之力嗎,跟幻境聯通也不是什麼難事。」

  看著夏至一臉「你媽逗我」的表情,他嘆了口氣,繼續道:「只是剛剛突然想到有這個可能性,嗯,現在可能性證實了。」

  夏至嘟囔著感謝您沒把我扔進去,老子可一點也不想去那個地方發瘋,伸手將楚風翎拽了起來。兩人像是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似的,相互譏諷著往塔樓側邊的走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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