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時間過得很快，莫羽風與保安大叔的談話已經進行到了中午服裝廠員工下班的時間。那時候的工廠還是像學校一樣，上下班都有「鈴鈴鈴」的鈴聲。
保安大叔伸著懶腰間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拍了拍莫羽風的肩膀起身說道：「工人到點下班咯。你跟我一起出去吧。」
莫羽風點頭起身出門，站在門衛室的台階上不時的像辦公樓的門口張望，終於看到了孫月月的身影，他立刻向孫月月跑去。
孫月月看著眼前的莫羽風問道：「你還有什麼事？」
莫羽風笑著說道：「想跟你請教下什麼叫市場法則。」
孫月月身子微微向後傾退，嫌棄的對莫羽風說：「那你應該去學校問老師，我要回家了。」
莫羽風張開雙臂攔住孫月月，隨後雙手抱拳說道：「我送你，路上你給我講講唄。」
孫月月撥開莫羽風，一邊走著一邊不耐煩的說道：「走開。」
莫羽風拉住孫月月，微皺著眉頭，抿著嘴看著轉身的孫月月說：「你就大概給我講講唄。。」
孫月月甩開莫羽風的手，慍怒看著莫羽風說：「小商小販，以為做點小生意就是老闆了？你不需要知道這些，賣你的衣服就行了！」
隨即，孫月月繼續轉身向門口走去。
莫羽風把手搭在孫月月的肩膀上，還未開口，孫月月便扯著嗓子喊道：「你這個人怎麼回事啊！我又不認識你，一會兒問這問那，一會兒動手動腳，我沒有任何義務浪費我的時間在你的身上。」
孫月月的喊叫，惹來了其他下班員工的目光，周圍人的疑惑的目光和對孫月月的指指點點，讓孫月月感到大家好像誤會了什麼，她加快了腳步急促的走著，莫羽風則是緊緊的跟在後面。
行至門衛室，保安大叔笑呵呵的對孫月月說：「下班啦，小孫。」
孫月月還沒有走出剛才行為的尷尬，看了一眼保安大叔點了點頭，又嫌棄的看了看莫羽風，隨後走出服裝廠大門。
保安大叔看著孫月月的背影，伸著手喊道：「小孫同志，小莫這小伙很不錯的，你大學生多指導指導他！」
孫月月駐下腳步，斜著眼看了一眼跟在邊上的莫羽風說道：「就上午的事情來說，市場法則就是把合適的貨賣到合適的地方。這是我在學校，我們老師告訴我的。」
莫羽風見孫月月終於肯張嘴了，立刻激動的走到孫月月的面前，一邊倒退著走路，一邊對面前的孫月月說道：「嗯！上午你吼完我，我在門衛室就想清楚了。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麼不能把好的東西在國內銷售。」
孫月月停下腳步說：「不是說不能把好的東西在國內銷售，你知道那一件衣服多少錢嗎？800元是進貨價，一般衣服的價格至少是翻三倍價格的利潤起步，現在國內的大眾需求還在如何提高一日三餐的品質上，這類物品的需求量不是很大，我問你，這類過千銷售價格的商品，會出現在哪裡銷售？」
莫羽風一邊作出請繼續走路的手勢，一邊思考，片刻他對孫月月說：「大型商場。」
孫月月又問：「你打算在哪兒賣？」
莫羽風實在不好意思說出自己進的這批貨的銷售方法。他撓了撓頭，一邊想著什麼，一邊繼續跟著孫月月走著。
孫月月：「我已經回答了你的問題，別跟著我了，好嗎？」
莫羽風：「你能再多給我講講市場嗎？」
孫月月：「市場就是商品交換的領域。我更正一下你的問題吧，你要知道的應該是：如何進行市場經濟貿易。這涉獵的範圍太廣了。要從個人需求，講到整個世界。」
本著求本溯源的想法，莫羽風又問道：「有核心的觀念嗎？」
孫月月：「我個人理解的核心觀念是了解市場需求和把控市場布局繼而在市場中進行貿易。」
莫羽風：「嗯，確實。」
孫月月：「別拿到根蔥就插到鼻子里裝象，你知道市場需求這4個字要花費多少時間和精力去進行摸索嗎？」
莫羽風：「當然，就是了解當地需要什麼嗎？」
孫月月不屑的說道：「呵，小販思想。」
莫羽風再一次走到孫月月的面前，一邊倒退著走路，一邊指著孫月月說：「你不要總是張嘴小販，閉嘴小販的說我好不好，我會成為商界大鱷的。。。。卧槽！！」
話沒說完，莫羽風被腳后的石墩絆倒。
孫月月沒有停下腳步，她一邊捂著嘴哈哈大笑，一邊在路的拐角處，拐彎繼續走著。
莫羽風摸著屁股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灰塵，瘸著腿，步伐一高一低的追上孫月月，說道：「我決定等今天的貨賣完，出去走走，我知道你覺得我見識短，我也想到了，你說的市場需求的範圍是全世界是吧，國外我不出去，中國，我要好好的走一走，看一看。」
孫月月走到一個名叫觀海樓飯店門口停下腳步，對莫羽風說：「你去唄，我到家裡，難不成你這個巨鱷準備先到我家白吃一頓？」
莫羽風連忙點頭說道：「好啊！好啊！」
孫月月鄙夷的看著莫羽風說道：「你的厚臉皮倒是挺適合做銷售的。這是飯店，要吃飯就進來消費一下，怎麼著，我告訴你這麼多，你不打算到我家消費一番，感謝一下我？」
莫羽風聽罷，立刻撇著嘴說：「這門面讓我看著就感覺貴，口頭的由衷謝謝你今天的指教，告辭！」
孫月月笑著說了句：「吝嗇鬼。這謝我不接著。你欠我個人情。」
說完，便轉身進了觀海樓。
莫羽風沖著孫月月的背影喊道：「這不要吝嗇！這叫節約資本！你們這些人就是這樣，在自己身上省錢就叫節省，在別人身上省錢叫吝嗇！」
孫月月停了下來，看了一眼莫羽風，對莫羽風翻著白眼比了個中指。
莫羽風回到服裝廠門衛處，保安大叔正在囫圇的吃著飯，看到莫羽風回來，一邊嚼著飯，一邊對用筷子指著莫羽風說：「小莫回來了啊！來，去屋裡拿碗，這半邊飯我沒碰，你撥一些去吃。」
莫羽風搖了搖頭說：「不用了，我回去吃，叔叔。謝謝你。」
保安大叔：「謝什麼，多個碗筷的事，別客氣。我去給你拿。」
莫羽風走到保安大叔邊上坐下，手放在保安大叔的肩膀上，輕輕的拍著保安大叔的肩膀說道：「真不用了，叔叔，對了，叔叔我還不知道怎麼稱呼你。」
保安大叔放下筷子，扯下一截衛生紙擦了擦說道：「我叫方子農。不是常山趙子龍的子龍，是農民的農。子倒是趙子龍的子。」
莫羽風：「哦。你不說我還真以為是趙子龍的子龍了。那個龍叔，不對，方叔，我順便跟您告個別，我想出去走走。」
方子農：「出去走走好啊，年輕人就是要出去多走走。做生意嘛，不都說要眼界寬闊嘛。」
莫羽風：「那個。。。方便留您個地址嗎？今天遇到您，我也算遇到知己了，我想與您保持聯繫。再一個，我家裡還有一個師父，她回老家了，我也沒有她家的聯繫方式，我會在家留字條，到時候讓她到您這兒拿信件。」
方子農爽快的答應了莫羽風，隨後拿出一張紙，在紙上寫著：JS省連海市華雲路106號傳達室，方子農，電話：0518881***15。
莫羽風接過字條，給方子農點了根煙說：「那方叔，我回去了。」
兩人告別，莫羽風扛起今天買來的貨物，離開了服裝廠。
本來打算在回去的路上到修理自行車的攤子上看一下有沒有合適的二手三輪車準備買一輛，以便拉貨擺攤的莫羽風，在與孫月月的交談之後生出了：市場那麼大，我想去看看的想法。這想法也直接夭折了賣二手三輪車老闆的生意。
他回到家，把早上剩餘的早飯一掃而光，收拾完屋子，又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完畢，隨後，他在桌上寫了兩張字條，
一張寫著：師父，見字如面，我想去看看市場，具體到哪兒，我也不知道，都說南方發達，我想去看看。如果您回來看到字條，您可以到JS省連海市華雲路106號傳達室去取信，我認識了一位詞友，是那裡的保安，叫方子農。不能伴您左右，我知道為了成長，您一定不會怪我沒有當面跟您告別的。電話安裝師傅那邊我會交代好的。
勿念
徒弟：莫羽風
1998年12月18日
另一隻寫著：
電話安裝師傅，因為家有急事，讓您白跑一趟，我在門口菜園子的第一個瓦片下面放了50元錢，以表歉意，失信之處，迫不得已，望您見諒。
屋主：莫羽風
1998年12月18日
他本想也給房東和裝電視天線的師傅留下字條，但是一想，反正順路，還是親自去一下比較好。一切收拾完畢，他鎖上了門，把給電話安裝師傅的字條插在了鐵管門栓的洞里，把錢放好之後，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把貨物扛在肩膀上，走到了巷道第一間房子的門口。
給他開門的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老太太見莫羽風如此行裝，問道：「小莫，怎麼背著行李啊，房子不住啦？」
莫羽風放下行李和貨物，掏出房子鑰匙，握在老太太的手中說道：「吳奶奶，這外面天冷，我長話短說，我要出去幾個月，我師父也回家過年了，怕您擔心，我跟你說下。屋子裡的水電我都關掉了，這鑰匙啊，我放您這兒保管。」
吳奶奶的面容伴著皺紋露出了兩個酒窩說道：「好好好，你路上注意安全。我會給你把房子看好的。」
莫羽風：「那我走啦，麻煩您了。您保重身體。」
吳奶奶慢慢的抬起手說道：「等下，等下，你在外面等我下。」
說完，吳奶奶穿著大棉褲的腿，蹣跚著走進了屋，片刻，再出來，手裡多了一個用紅紙疊成的紅包，她拿起莫羽風的手，放到了莫羽風手裡說道：「你瞧我都老糊塗了，再有一個月個多月都要到年了，當然都是奔家裡團圓去，我怎麼能想到你不住了呢，你該交完租金沒幾天，吳奶奶糊塗咯，來吳奶奶給你包個壓歲錢，你收下。」
吳奶奶的話，不禁讓莫羽風心中一酸，他背過身，擦了擦眼裡即將流出的眼淚，吸了吸鼻子，手緊緊的攥著紅包，隨後解開蛇皮袋，取出一件皮風衣遞給吳奶奶。
莫羽風：「謝謝吳奶奶，這件衣服您無論如何要收下。」
吳奶奶看莫羽風如此神情，不知是莫羽風的心酸所致，以為是小夥子懂事，被感動了。這份真心實意，實在難得，要是不收下怕是要辜負了小夥子的一片心意，可這皮衣看上去實在是太貴重了。
吳奶奶：「小莫啊。你的心意吳奶奶收到了。但這禮實在太貴重了，吳奶奶不能收。」
莫羽風連忙把皮衣塞到吳奶奶的懷裡，這一舉動，差點讓吳奶奶蹌踉跌倒。
莫羽風連忙扶著吳奶奶說：「吳奶奶，我家裡也沒有老人，您權當讓我盡個孝心，衣服您無論如何要拿著，這是均碼的，看您身形的話可能會大一點，您得空去裁縫鋪改改。我還趕時間，不跟您說了。」
說完，轉身，莫羽風眼裡包著淚水，提起行李和貨物，快速的離開了吳奶奶家的門口。沒有再對他身後正在與他揮手告別的吳奶奶作任何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