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從吳奶奶家出來，再到了賣電視天線的地方，順便兌了一些零錢后，莫羽風來到離連海市不遠的豐祿村村委會大門口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
北方海邊的城市，在下午三點的時候，漸漸的颳起了西北風。莫羽風站在村委會，對著手哈著熱氣站在自己展開的貨物攤位前。攤位是用一張床單鋪設而成，上面只擺了一件衣服，四角壓著幾塊磚頭，但仍然不時的會被刮來的風吹的鼓起來。
這怪異的擺攤行為，引起了來往的人的注意。冬時的鄉村婦女剛經歷了秋末的忙碌，很多人理所應當的在家安逸的享受這份冬季的空暇時光，養精蓄銳，準備開心的過個年，迎來春季的忙碌。
下午三點，是這個村子暫時喧囂的一個時間段。因為這是婦女們吃完午飯後，聚在一起享受村委會暖爐打牌娛樂的時間。但更多村婦需要回家做飯了。她們各自出門奔家，而一出村委會的大門便看到了在風中的莫羽風。
村婦王桂芳上前問道：「小夥子，你攤子上怎麼就擺一件衣服啊。」
莫羽風被凍的來回左右跺腳，一邊哈氣搓手，一邊哭喪著臉對王桂芳說：「除了攤子上面的這一件，我還有二十八件。本來是送貨到這個村子北面的豐裕村的，可那邊依萍女裝店沒人接貨，打電話也不接，我這貨沒送到，再坐車回去，也不划算，就背著貨停停走走到這兒了。」
王桂芳蹲下身，拿起衣服打量著說道：「這是你的衣服嘛？衣服看起來倒是挺洋氣的。」
莫羽風連忙掏出手裡的進貨單彎腰遞給王桂芳，故意大聲的說道：「姐，您說這話可太傷人了，難不成這衣服是我偷來的？您看，這是我的進貨單。我是實在不想走了，到你們村子碰碰運氣，便宜賣掉算了。」
王桂芳推開莫羽風遞著單子的手說：「小夥子，別激動，大姐沒這意思。多便宜啊，我看你這上標388塊錢呢，38你能賣我兩件？」
莫羽風連忙奪過王桂芳手裡的衣服扯著嗓子說道：「姐！您這哪是買，您這是搶啊。」
莫羽風的大嗓門徹底吸引了周邊人的注意，特別是一個搶字，更是引得大家的好奇心。人漸漸以攤子為中心圍繞了起來。
這時，村婦劉梅說道：「哪有你這麼砍價的，小夥子衣服拿過來給姐看看、」
莫羽風把衣服遞給了劉梅，劉梅直接脫掉棉襖，套在了身上，問身邊的人：「大夥看看，感覺怎樣？」
那個年代，農村的人在冬天大多數還是穿著自家做的大棉衣的，對於這款衣服，大夥紛紛表示，確實好看。
劉梅：「小夥子，你看多少錢能出吧，我們幾個都買。」
周邊的村婦們也五五六六的對莫羽風說道：「這衣服好看，便宜點，我們一起拿。」
莫羽風伸出了兩根手指頭，對著眾人說道：「大家也看到了，我這衣服上標的是388，今天遇到大家支持，我自砍一刀，少100塊錢！288怎麼樣！？」
這時，大家臉上紛紛露出了不滿意的表情。有的撇著嘴，有的搖著頭，有的人直接有轉身離開的意思了。
劉梅連忙把衣服脫掉放回攤位，一邊換著棉衣，一邊說道：「你這太貴了，八八發發，88一件，我們幾個都拿。」
劉梅的話眾人紛紛點頭，轉身準備離開的人，也停下了腳步，繼續圍觀著。
莫羽風拿風衣交到劉梅手裡說：「姐，您看這衣服穿在您身上多合適啊！但這個價格弟弟真的給不了。剛才你穿在身上應該也感覺到了，這皮衣，它壓風啊！在城裡，這衣服我都是按標牌價賣的，這樣吧，弟弟也感謝您喜歡這衣服，您當幫弟弟忙，這衣服弟弟是200塊錢拿的，您當心疼弟弟，給弟弟回去吃個熱飯的錢，一件205吧！好不好！」
在生意間，有一條很現實的規則，就是交易雙方無論什麼身份，有多慘，很多時候，是沒有所謂的心疼對方的，雙方只會想支出最小化，受益最大化。
劉梅再次放下衣服說道：「這樣吧，你也別200塊錢拿的了，你少賺點，我們省點，150吧。行不行，這麼多人呢。」
王桂芳連抬手說道：「是啊，這麼多人呢？就150，來來來，有幾個人買。」
圍著十幾個人中，除了王桂芳和劉梅外，有6個人舉起了手，有人說道：「150差不多了，小夥子。」
莫羽風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他擔心如果不是自己出的價格被定下而是答應對面大姐提出的價格，這樣的結果會出現再一次砍價的情況，他裝作很難過的樣子，收起了方才的熱情，一邊拿起攤子上的衣服摺疊著，一邊哀聲的說道：「姐，真不能賣，150，我要倒貼不少錢的。一八八要發發，過年大家穿著皮衣，一起發，您要是買就是這個錢了，但少10個人，我不賣啊，總不能讓我跑腿還倒貼吧。」
劉梅說：「大家覺得呢。」
眾人見莫羽風實在無心再談的樣子，也認可了這個價錢，有的給錢，有的相互間借了一下錢后逐個把錢交給了莫羽風。莫羽風找完錢，一一把衣服送到大家手裡后，點了點了錢，十個人，1880，正好。
莫羽風把錢收好后，對眾人說：「我看這村委會裡暖和和的，大家進屋試下衣服吧，弟弟等下就回去了，以後弟弟想找你們容易，可是你們想找弟弟不好找啊，要是不合身或者有瑕疵，弟弟給你重新換下。」
眾人聽后，覺得有理，便紛紛進屋試衣。這畫面，不止是鄉村婦女看熱鬧，更引起了在村委會會堂打牌娛樂的男人們的注意，會堂的人紛紛圍了過來，想看個所以然。
十人中，只有村婦王麗麗的衣服的袖口的接線處有一點瑕疵，莫羽風立刻換了新的衣服給王麗麗。
莫羽風舉起王麗麗換下的衣服說：「雖然說，大過年穿破衣服不好聽！但是這拆了包破了線的衣服，我拿回去也不好賣，今天謝謝大家的捧場，這件新衣服的問題大家都看到了，折價！100塊錢！誰要！」
這時，王桂芳拿過莫羽風手上的衣服，抿著嘴，搖著頭說：「嘖嘖嘖，你看這衣服袖頭都這樣了，包裝也扔地上臟掉了，最多80塊錢，我拿回去。」
莫羽風立馬說道：「姐！給您實惠，也謝謝您今天光顧！就80塊錢！這衣服，弟弟賣給您了！」
「小夥子，你這衣服還有嗎？」一個戴著毛線帽的落腮鬍大叔手裡撥著花生問道。
莫羽風立刻拎起手邊的蛇皮袋，拿出一件遞到大叔面前說：「有！有！有！還有18件，還有人要的嗎？剛才這位大姐在外面把價格都給大夥談好了，188一件，這可是把衣服賣到國外的廠家生產的皮衣！」
落腮鬍大叔接過莫羽風遞來的皮衣，摸了摸，點頭說道：「150塊錢吧，我拿件。」
莫羽風連忙搖頭說道：「150塊錢要是能賣，我剛在外面就賣給那個大姐了，真不能賣。188我都不賺錢了。」
落腮鬍大叔直接把衣服還給莫羽風說道：「那算了。」
莫羽風看眾人的反應，因為落腮鬍大叔壓價后沒有成交，眾人的眼裡的眼神有的好奇，有的希望能成交，有的喜悅都統一變成了失望。準備散去，這時，莫羽風舉起衣服，大喊道：「150能把我這19件包圓！我就豁出去了！權當給大家年前送福利！」
莫羽風此話一出，剛才買衣服的女人們不樂意了，王麗麗立刻說道：「那你剛才收我們188塊錢。看你這小夥子實實在在的，沒想到這麼狡猾，這衣服我不要了，退錢。」
買了衣服的人，也紛紛起鬨一起說著：「退錢！」
莫羽風心中一塌：嘶。。。犯了大忌了！
轉念一想，莫羽風立刻說道：「各位姐姐們！你們要理解弟弟啊！這跟咱們賣糧食一樣啊！多銷才能薄利啊！」
這時落腮鬍大叔舉起雙手，對眾人說：「大夥靜靜，小夥子，既然都已經這樣了，你這事不弄明白，我想你要走也難走。這樣吧，130塊錢，你把多收了人的錢退掉，你這剩下的19件，在場的給你包圓，大夥看怎麼樣！」
落腮鬍大叔的話音剛落，王麗麗連忙指著莫羽風說道：「不行！就120塊錢！不賣退錢！」
莫羽風心中驚喜：妙啊！
隨後，莫羽風盡量進入要被急哭的狀態說道：「你們這幫人，怎麼合夥欺負我一個20出頭的小孩！這樣吧，我也算給大家一個交代，過年哪有120的，128行不行，行大夥就買，不行那個錢我也不會退的！你們不給走！那我正好就住這兒好了！」
最後大家還是接受了莫羽風給出的價格，莫羽風走出村子的時候，發現穿在毛衣裡面的秋衣，已經被汗浸透了，被風一吹，凍的發抖。他一隻手放在咯吱窩，一隻手拉著箱子向公交站台走去，準備坐公交去火車站。
在站台候車的時候，他一邊哈氣搓手，一邊來回跺腳的想著：這29件衣服穿在一群農村婦女身上，大夥穿著一樣黑色皮風衣，坐在那個村委會會堂打牌，嘖嘖嘖，這個畫面可真神奇。要是把我那師父拎到那29個黑色農婦風衣客中拍個照，她該是什麼表情。。。
「噗。呲。。」公交車關上了門，莫羽風放好行李，在車上靠窗的位置坐下，拍了拍裝著一卷子錢的口袋，看著從眼前徐徐劃過的樹，對未知的旅途，充滿了嚮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