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殤
當白鷹林回到住處的時候,已是月上柳梢。
「怎麼黑洞洞的?大嘴不會又去胭脂鋪了吧?」
白鷹林搖搖頭剛要進門,忽然感覺有些不對。
感知如湖面漣漪擴散,他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院子里的【警戒符】被觸發了!」
【警戒符】觸發后的反饋信息是有距離限制的,若超出這個範圍,則無法接收。
讓白鷹林心頭沉重的是,屋子裡那五道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其中一道粗重而短促的呼吸極為熟悉,白鷹林幾乎不用看就知道是大嘴。其他四道呼吸綿長有力,若有若無。
「啪」
房門突然大開,一個沙啞的男聲傳了出來:「白鷹,終於找到你了!」
說話的是一名身著黑袍,頭戴兜帽的男子。他的身旁,三名與他裝束一樣的神秘人並肩而立,而大嘴則是面朝門口,跪在他們身前。
此時的大嘴,眼裡充滿了恐懼。
當白鷹林和他四目相對時,看到的是一雙充滿求生慾望的眼神,可是他的嘴巴卻無聲地說了四個字。
「少爺,快逃!」
不知為何,白鷹林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帶著面具的消瘦身影。
白鷹林收回目光,掃向四名身著黑袍的身影:「我人就在這裡,動手吧。」
「奇怪,為什麼我覺得,你好像很在意這個螻蟻?」
黑袍人思考了一下,沙啞的聲音宛如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我忽然不想這麼快殺你了,我們玩個遊戲吧。
規則很簡單:你站原地不許動,我們輪流對你進行攻擊。你每抵擋或者躲開一次,我就砍他一隻手,手沒了就砍腳……直到他變成人彘為止。
你覺得這個遊戲怎麼樣?」
白鷹林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緩緩說道:「我給你們最後一個機會,放了他。」
「你很生氣。」黑袍人兜帽下的嘴角瘋狂上揚:「你知道嗎,你們人類的感情在我看來非常無聊,可是偏偏這種無聊的感情卻總能讓我異常興奮,真是太奇妙了!」
白鷹林雙目霍然張開,看向大嘴:「大嘴,你的真名叫什麼?」
大嘴愣了愣,眼中的恐懼化作淚水滂沱而下,他努力張大了嘴巴:「少爺,我叫——張!永!生!」
他一字一頓將自己的名字用盡全部力氣吼了出來。
白鷹林輕輕地笑了:「張永生,很有氣勢的名字。」
下一刻,青光乍現。
「轟隆」
一聲巨響,宛如平地驚雷。
只見一道青虹帶著一股摧山蹈海的狂獵氣勢洶湧襲來。
「閃開!」
為首那位黑袍反應最快,一聲大吼率先朝一旁閃去。而另外三人同樣不慢,各展身法離開原地。
然而,就在這時卻見青虹驟然由剛轉柔,極其靈巧自大嘴腋下纏繞而過,倒卷二回。
「少,爺!」
大嘴淚水狂涌,但他的臉上卻在笑。
白鷹林蹲下身,輕輕撫摸著他的胸口,那裡,一抹刺眼的殷紅悄然浸透了薄衫。
遠處,為首那位黑袍人站在牆沿上,指尖絲絲血光閃爍,「你的實力的確很強,但想救不回這個螻蟻還遠遠不夠。」
「少,爺,我要,死,了嗎?」大嘴吃力的擠壓著肺部空氣,可逐漸衰竭的心臟讓他每說一個字都變得異常吃力。
白鷹林低聲道:「嗯。你快要死了,後悔跟著我嗎?」
「我,不后,悔。」大嘴眼神逐漸空洞:「我只是,遺憾,不,能再,看一眼,如玉姑…姑…」他的臉上,一絲懵懂的嚮往漸漸定格。
白鷹林輕輕合上了大嘴的雙眼:「放心,我會代你去看她。」
「真是精彩!」
黑袍人發出一串不似人類的尖銳笑聲:「白鷹,你取悅到我了,所以我決定賜你一死。」
「殺了他!」
話音未落,四條黑影宛如疾風一般席捲而來。
眨眼之間他們已經形成了圍攻之勢,從四面將白鷹林封鎖在了中間,接著他們黑袍下的雙手突然鮮血噴涌。
令人驚異的是,這些噴涌而出的血液並未濺落,而是被一股奇異的力量封鎖在咫尺之內,凝成了一柄鮮血匕首。
四人雙手持匕交錯而過,八柄匕首瞬間劃出無數血影,掠向白鷹周身要害。
白鷹林眼神古井無波,不見有何動作,身上突然多了一層玄光。
「錚錚錚」
無數金鐵交擊之聲連成一片,已達到第二境巔峰的【元光盾】在四人圍攻下不過瞬間便已開始劇烈顫抖起來。
卻在這時,空氣中隱隱有一抹青光一閃即逝。
「砰」
四條身影倒飛而回,其中三名黑袍人從腰間被一分為二。唯有一人在間不容髮之際渾身湧起一層血光幫他撿回一條命。
即便如此,他整個人也宛如死狗一般狠狠穿過屋牆並將地面砸出一個半尺深的坑洞。
「咳咳……」
肆意飛舞的煙塵之中,傳來了黑袍人首領的聲音:「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白鷹林緩緩走來,「想不到什麼?想不到為什麼自己會如螻蟻一般不堪一擊?」
「咳咳,你很得意?」黑袍人低聲笑道:「難道你就不好奇,我們怎麼找到這裡的嗎?」
「那對夫婦真的很恩愛。對了,那個女人肚子里嗚嗚……」
一條粗大的靈力觸手將他的嘴巴直接搗成一片肉糜,卻極為精準的沒有傷及他的性命。然後是接連的骨骼斷裂聲,黑袍人的四肢全部被打斷,然後生生拽了下來。
畫面殘酷之際,白鷹林卻無動於衷,默默看著黑袍人在慘厲的嗚咽聲中如一條蛆蟲一般扭曲掙扎,卻無濟於事。
過程中,黑袍被扯得粉碎,露出了黑袍下被遮掩的真實面目。
那是一具外形與人類無異,但體表卻爬滿了白須的詭異軀體。
更詭異的是,那些白須宛如活物一樣不斷蠕動,密密麻麻彷彿無數噁心至極的蟲子。
白鷹林的聲音冰冷至極:「這就是你穿黑袍的原因嗎?真是令人作嘔。」
「口口聲聲蔑視人類,是因為嫉妒嗎?因為自己變成了一個不人不鬼的怪物,再也無法在陽光下生活?只能終日躲藏在黑袍下像陰溝里的臭蟲一樣苟且偷生,那種滋味很不好受吧?」
「嗬嗬」
黑袍那張詭異的臉扭曲在一起,一雙充滿怨恨的血色雙眼,宛如惡鬼一般死死盯著白鷹林,卻只能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聲。
「原本我是打算將你剝皮之後,撒上鹽再淋上蜂蜜放到痛蟻巢穴周圍,讓你痛苦至死。」
白鷹林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可是我現在不打算殺你了。因為我現在覺得,單純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你們既然來自【玄醫閣】,那麼顧老鬼肯定知道你們的真實面目的,甚至有可能他就是始作俑者之一。
雖然不知道類似你這樣不人不鬼的怪物究竟有多少,或者說還還能弄出多少。但我相信你們至今仍在蟄伏,一定是還沒有足夠的實力徹底暴露在陽光之下。
我很好奇,若是這個時候將你丟給『符甲軍』,再告訴他們你們來自【玄醫閣】,你猜他們會是什麼反應呢?」
「嗬嗬」黑袍劇烈掙扎著。
「不……要?看你的嘴型,是想說這兩個字嗎?」白鷹林笑容更盛:「你終於不再無動於衷了?看來我的猜測是對的,真是一個令我開心的消息。」
看著那張漸漸露出哀求之色的扭曲面孔,白鷹林笑容逐漸消失:「你看你現在的樣子,卑微的連一隻螻蟻都比你高貴一萬倍。是不是很想死?」
黑袍瘋狂點頭。
白鷹林沉默地看著他,良久,嘴角翹起一抹諷刺的弧度:「可惜,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