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了結
玉泉府西郊,錦屏山,神風營。
神風營周圍只有一圈柵欄作為隔斷,內中景象毫無遮掩,一覽無餘。
偌大的校場後面,一排排風格簡潔、線條硬朗的制式建築鱗次櫛比,將一座黑色大殿緊緊包圍在其中。
這座大殿是神風營的軍機大殿。
此時,大殿中,數十位身披甲胄的軍官正激烈爭論著。
「總之,『牛頭山』結界鬆動武軍候難辭其咎。」
「結界鬆動重新加固就是,關鍵還是那隻出逃的蛇妖。
當日值守的那隊披甲軍士幾乎毫無反抗之力便被重傷,甚至若非支援得快,恐怕一個都活不下來。
我神風營將士,身披『符甲』單個拉出來都足以和練氣三層修士抗衡不落下風,如今十人小隊卻連反抗之力都沒有就被接連重創。
如此實力最少也是一階中期,若不能儘快將其捉拿,後果將不堪設想。」
這時,一名傳令官前來彙報:「報告將軍,剛才營門值守發現一名形跡可疑之人推著一個人彘來到營前。」
上首,一位四十來歲,滿臉虯髯的男子微微皺眉,一股山嶽般的氣勢讓其他軍官下意識閉上了嘴。
「什麼人質?」
傳令官小心翼翼道:「回上官將軍,是四肢皆被斬斷的人彘。」
「唔」上官毅恍然,不在意道:「若是有冤情讓他去衙門,來我神風營作甚?」
傳令官雙手高舉一張信箋:「這是那位推車人留下的,說將軍看了自會明白。」
「呈上來我瞧瞧。」
須臾,上官毅面無表情地沉聲道:「那人在什麼地方?」
「回將軍,就在殿外。」
「帶過來。」
不一會,一名軍士壓著一個三十來歲,看上去老實巴交的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一進大殿就哭嚎起來:「軍爺饒命啊,此事不關小人的事……」
「閉嘴!」
上官毅輕喝一聲,「我問你,讓你傳信的是什麼人?還記不記得他長什麼樣?」
男人不假思索道:「是個年輕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衣服,戴著個斗篷,看不清樣貌。不過我記得那人穿的衣服又寬又大,不像自己的。還有,還有……沒了。」
上官毅點點頭:「他有說什麼嗎?」
男人老實道:「他說只要我把車推到這裡,再把信交給這裡的將軍,就會有人給我一百兩銀子。」
上官毅放下信,揮了揮手:「你可以走了。」
「那軍爺,我的銀子……」
上官毅眉頭一皺,看著諸位軍官:「你們誰帶銀子了?」
老大發話,眾人紛紛回應。
「我帶了,不過沒多少,準備中午用來吃飯的。」
「我也帶了。」
不一會,男人用衣服捧著一百多兩有零有整的銀子歡天喜地的離開了。
……
「客官,您的菜來了。」
白鷹林坐在窗前的座位上,靜靜品著茶,桌上的菜連看都沒看一眼。目不轉睛盯著樓下的大街,直到一個抱著菜壇的男人走入他的視線,他的眼中才浮現出一絲笑意。
「小二,結賬。」
「客官,您這菜都沒動,是不是小店的飯菜不合您胃口?」
白鷹林沒說話,丟下一塊銀子起身離開。
「如玉胭脂鋪」里,一名身材圓潤,眉眼帶笑的女子正在擦拭著櫃檯,忽然她的動作一頓,有些拘謹地道:「您是白少爺嗎?」
「大嘴和你說提起過我?」
白鷹林打量著眼前女子,暗自點頭。
雖不如小婉秀麗,卻有股小家碧玉的氣質,惹人憐惜。
如玉一愣,恍然道:「您是說張大哥嗎?」
白鷹林點點頭:「嗯,大嘴他……」
「哎呀!」如玉一聲嬌呼:「白少爺您稍等一下!」
說著,如玉彎腰從櫃檯下面端出一個湯煲,小心翼翼道:「我看張大哥最近氣色有些差,正巧我煲了些參湯。今天張大哥也沒過來,我想一會能不能麻煩白少爺……」
白鷹林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如玉姑娘,我這次來是想告訴你,大嘴他……他死了。」
「死了?」
如玉神色一滯,手一抖湯煲脫手跌落。
白鷹林伸手一撈將湯煲托起,嘆道:「大嘴自從認識如玉姑娘以來,每天都在我耳邊念叨,看得出來他對你用情極深。所以我想請如玉姑娘去看看他,不知你是否願意?」
「那個傻瓜——」
如玉捂著嘴,眼淚奪眶而出。
過了半晌,如玉才止住淚水,紅著眼眶哽咽道:「張大哥他在什麼地方?」
「掌柜的,這水粉怎麼賣呀?」
如玉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這位姐姐,今天店裡有事,改日再來吧。」
「什麼嘛,打開門又不做生意,這店遲早要倒閉,哼!」
……
墓碑前,如玉早已哭成淚人兒,白鷹林沒有打擾她,悄然離開。
泰和樓中,二樓大廳,數十位裝束各異的大漢分散而立。
大廳中央,兩名男子正在開懷暢飲,談笑風生。
「真的沒想到,這姓韓的竟然能找到一個修仙者當靠山,可惜時運不濟啊!本以為大樹下面好乘涼,誰知卻是引火燒身。」
徐盛冷笑一聲:「以為背靠修仙者我們就拿他沒辦法,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們收拾不了他,自有別人能收拾。
說起來,這次還要多謝付兄。若非付兄眼力過人,昨日之事恐怕難以善了。話不多說,今日咱們兄弟不醉不歸,先干為敬!」
「那付某今日便捨命陪君子,干!」
「喝的挺開心嘛!正好你們都在,倒省了我不少時間。」
陡然,一個清冷的聲音自窗口響起。
只見窗沿上,一名白衣少年坐在那裡,眼神漠然地看著他們。
「什麼人!」
「啊~」
一干幫派小弟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就接連倒飛出去,剎那間桌椅化作碎片四散紛飛,很快整個二樓已是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此起彼伏的哀嚎聲。
「是你!」
「你怎麼沒死?」
徐盛和付耀生震驚不已。
白鷹林看著二人,曼聲道:「說吧,是誰幹的。」
「付耀生!」
「徐盛!」
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徐盛,你什麼意思,男兒大丈夫敢做不敢當嗎?」
「付耀生,你這個陰險小人……」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白鷹林一拍手道:「既然是你們兩個那就好辦多了。看你們感情這麼好,索性我就送你們一起走,這樣黃泉路上也不寂寞。」
兩人聞言恐懼之餘也湧起了一股血性,「和他拼了!」
雖然勇氣可嘉,但以他們兩個的實力在白鷹林面前連還手都是奢望。
當白鷹林回來的時候,如玉已經哭得累了,趴在大嘴的墳前睡著了。
白鷹林用法術將她抬到一邊,解開了手中的包裹,露出了兩顆死不瞑目的頭顱,來到兩座墓碑前。
「忠僕張永生之墓」
「韓忠義、苗心婉之墓」
白鷹林並沒有找到他們夫婦二人的屍首,因此立得是衣冠冢。
將兩顆頭顱擺好,白鷹林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壺酒,緩緩灑在墳前。
靜立片刻,白鷹林回過頭,看向雙目圓睜的如玉:「別怕,這兩個都是壞人,全部死有餘辜。」
如玉臉色蒼白地點了點頭。
白鷹林沒有繼續解釋,取出一個包裹:「這些銀子是大嘴生前攢下的,你拿著吧。」
如玉雙手背在身後,連連搖頭,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白鷹林沒有勉強,將包裹放在地上,轉身離開:「這裡風大,早點回去吧。」
目送著白鷹林離去,如玉眼中的恐懼漸漸消失。看了眼地上的包裹,她默默走過去撿起來再次來到墳前:「張大哥,我先走了。以後每年我都會來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