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凝道心
回到住處,白鷹林看著空蕩蕩的院子,沒來由的一陣心煩意亂。
腦海中下意識閃過一幅幅畫面,父親身上猙獰的傷口,殷紅的血衣、鐵面叔叔殘缺的身體、大嘴空洞的眼神、韓忠義、小婉絕望的吶喊……
一幕幕殘酷的畫面宛如刀鋒一般將他內心的傷口一點點撕裂,切膚入骨。
「不好!」
在心神失控的瞬間,白鷹林就察覺到了異常。
一瞬間便想到了以往在道書中看過的類似描述——走火入魔。
修道之人,最重要的就正心正意,內心堅定不移。所謂法力,正是自身神氣相合而成,兩者一主法,一主用。
以神御氣,以氣顯能。
若心神失控,法力同樣會失去約束。若不能及時穩定心神引導法力,後果不堪設想。
不敢耽誤,白鷹林就地盤坐,默運玄功。
與以往不同,此次運功心神如野馬脫韁,肆意奔騰。
白鷹林想要歸攏,卻有心無力。無奈之下只能任憑心意飛馳,勉力維持本我,守住一點靈光不滅。
待心神穩定之後,他以靈光化劍,開始一點點斬除內心雜念。
每斬去一絲雜念,心神便穩固一分。不知過去多久,當最後一絲雜念斬去,白鷹林突然感到心神一震,彷彿脫去一層枷鎖,整個人都為之一輕。
白鷹林霍然睜開雙眼,只覺得神元飽滿,整個人宛如重獲新生一般,前所未有的輕鬆自在。
氣海之中,法力奔涌澎湃,隨心念浮沉,混元如一。
「想不到,這次因禍得福,竟然提前斬『心障』,徹底破開了練氣七層的最大障礙。」
在修鍊界,練氣期又名「築基期」,即築就道基之意。
前三層為練氣初期,這三層主要以「凝神歸元」為主,統合神、氣,凝練為法。
中三層為「蛻凡胎」,祛除後天濁氣,重返先天道體。
后三層為「斬心障」,斬卻心障,凝練道心。
其中最難的就是「斬心障」這一關。
這一關首先要明白自己的心障究竟是什麼,其次還要將其引出來。
千萬別以為這樣很容易,古往今來不知多少天資聰穎之輩被攔在了這一關,終生無法突破。
因為所謂「心障」,便是你不知不覺間橫於內心的魔障。
總結起來,就十個字:「因為你不知,所以它才是。」
例如某人身負血海深仇,他便以為自己的心障就是報仇執念。但當他有這個想法的時候,這已經不能稱之為心障了。
白鷹林能突破這一關,完全是機緣巧合,原本因心神失守走火入魔,卻反而引出了心障,被他稀里糊塗的凝練了道心。
一飲一啄,令人不勝唏噓。
平復了心中思緒,白鷹林這才開始察看自身變化的。
道心凝聚便代表神念與法力徹底合二為一,法就是念,念既是法。
別看只是這簡單的一句話,但對於實力的提升卻是一種質的蛻變。
簡單來說,如今的白鷹林施展法術再也不用時刻計算著法術持續時間了。
如今的他能隨時通過道心對法術進行法力補充,只要法力不絕,法術便能一直維持下去。
除此之外,道心讓他的感知能力變得更加細膩。只是這種較為隱晦的變化只能留待以後慢慢摸索了。
將東西收拾了一番,白鷹林轉身離開了院落,再次來到了「如玉胭脂鋪」。
「白少爺?」
白鷹林奇怪道:「怎麼,不認得我了?」
「沒,只是覺得白少爺你好像變得有些不同了。」
之前的白鷹林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少年公子,看上去風度翩翩卻給人一種循規蹈矩的感覺。
通俗點說,就是「裝」。
但如今的他一舉一動宛如行雲流水,親切之中帶著淡淡的疏冷,渾身隱隱透出一絲出塵脫俗的逍遙之意。
只是氣質發生了變化,卻和之前判若兩人。
如玉回過神,問道:「白少爺您過來有什麼事嗎?」
白鷹林道:「我要離開了,這次過來是和你道個別,順便想麻煩如玉姑娘你一件事。」
「白少爺不用客氣,若是小女子力所能及,絕對不會推辭。」
白鷹林微微一笑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想拜託如玉姑娘以後每年的今天,都能去看看大嘴他們,順便給他們上柱香。
另外,這是我和大嘴之前住的院子鑰匙和地契,我離開以後這些也用不上了,就留給你作紀念吧。」
「此事即便白少爺不說我也會去做,但東西我不能收。」
「保重。」
白鷹林輕輕一笑,將地契和鑰匙放在桌子上,轉身離開。
「哎,白少爺……」
當如玉追出來時,只看到一襲白衣漸漸沒入人群之中。
「鳳滿樓」是西區最大的幾座酒樓之一,特別是這裡的「杏花釀」堪稱一絕。
白鷹林剛一進門,就有一位衣著得體的侍者迎了上來:「客人裡邊請。」
白鷹林道:「不忙,二樓靠街還有空房嗎?」
「有的客官,需要上去看看嗎?」
「嗯。」
二樓,白鷹林站在窗前往對面看去,一座朱紅大門映入眼帘,上面一塊玄底鎏金的匾額高掛,上書【玄醫閣】三個大字。
「不錯,就這間吧。把你們店裡的招牌菜給我來幾道,再沏壺好茶,送到我房間。」
「好的客官,稍等片刻。」
半個時辰后,白鷹林吃完東西,便坐在床上一動不動。
而他的感知卻早已蔓延開來,時刻注意著對面的動靜。
漸漸地,白鷹林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玄醫閣】外,連續有好幾個人重複往返了數次,表面看上去他們就如同普通平民一樣東走西逛。
實際上他們的注意力一直都集中在玄醫閣的大門口。有了這些發現,白鷹林再看他們的模樣便覺得有些不同了:舉止乾淨利落,腰背挺拔,目光凌厲,一個個都帶著濃郁的軍伍氣質。
「看來神風營已經準備動手了。」
白鷹林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希望神風營這把「刀」夠鋒利。
轉眼又是數個時辰過去,天色逐漸暗了下去。
終於,一陣騷動從大街上傳來。
白鷹林來到窗前,只見街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潮水般湧向兩邊,隨後一片青色洪流映入出現在視線里。
「這就是『符甲軍』嗎?!」
只見這些人一個個身披青色魚鱗甲胄。通過感知白鷹林發現,這些魚鱗每一片都刻著一個符文,閃爍著絲絲靈光,靈光相互勾連組成一道道玄妙符文。
實際上限於實力,白鷹林根本沒有察覺到「符甲軍」真正的核心,不過這是后話,暫且不提。
白鷹林粗略一算,這些「符甲軍」大概在五百人左右。這些人出現以後,第一時間就分出一半人手將整個【玄醫閣】團團包圍。
隨後剩下的人直接魚貫而入將下人以及來看病的患者控制起來。
「符甲軍」的動作極為迅速,效率也極其驚人。過程中一個個隊率不斷通過手勢發出指令,過程中幾乎沒有發生太大動靜。
白鷹林也是第一次見到此等精銳,這種數百人宛如一體的恐怖執行力實在令人震撼。
「如此實力的精銳之師,光是玉泉府便有數千之巨。
若黎山道十三座城池每一座都有如此實力,未免也太過恐怖。」
白鷹林看過【天雲列洲圖錄】,整個天雲國九州三十六道,每道下轄十數到數十城池不等。
單單一個黎山道便有如此實力,他根本不敢想象,整個天雲國的實力該是何等駭人聽聞。
也是這一刻,白鷹林突然明白了,為什麼明明修士各個身懷偉力,卻少有聽聞有修士為非作歹禍亂世俗。
「可是,『符甲軍』既然實力如此強大,卻為何名聲不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