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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這日虛竹正在天山附近轉悠,打聽慧方等師叔伯的行蹤,一路行來靠著化緣倒也過得去,剛從一戶人家中得了一些吃食,還沒吃呢,就看到一個女童沖了過來抓起自己的左手。她將虛竹的手掌側來側去,看了良久。虛竹忽覺她抓著自己的小手不住發顫,側過頭來,只見她一雙清澈的大眼中充滿了淚水。又過好一會,她才放開虛竹的手掌。

  「這枚七寶指環,你是從哪裡偷來的?」女童語音嚴峻,如審盜賊。虛竹心下不悅,說道:「出家人嚴守戒律,怎可偷盜妄取?這是別人給我的,怎說是偷來的?」那女童又道:「胡說八道!你一個丑和尚,人家怎會將這枚指環給你?你若不從實說來,我抽你的筋,剝你的皮,叫你受盡百般苦楚。」

  「小孩子不可以說這些哦。」雖然童姥說的無比狠毒,但是虛竹看了看對方還不及自己一半的身高,當真害怕不起來,抬起手想摸摸這女童的腦袋,卻不想女童手一翻便扣在自己手臂上,輕輕一捏便痛的虛竹大叫,這下虛竹知道自己怕是遇見哪家高人的弟子或者子侄了,體內內氣一震想要震開童姥的手,又害怕傷到她,震得力道過於輕柔,童姥感受著輕微的震動面上冷笑,捏的更用力了,虛竹痛苦地倒在地上,手中的托缽也被打翻,缽中的飯菜滿地都是。

  「你說是不說?這戒子你哪偷的?還有這功法?你怎麼會這功法?說!你是不是和李秋水那賤人有關?!」

  「不是偷的!小僧才不會偷東西!這戒子是一位老先生給我的!」虛竹受制,但卻牢牢記得無崖子的話,若不是本派之人要是聽了逍遙派三字,那絕不會讓他活在世上,所以說到戒子只是說一位老先生,絕口不提逍遙派。這時玉無雙也從後面趕了過來,靠近童姥耳邊勸到。

  「姥姥,此處人多嘴雜,容易走漏風聲,這小和尚看起來也不像兇惡之輩,姥姥你先放了他,我們另尋一個地方再慢慢聊,您看怎麼樣?」

  「姥姥做事還用你來教?」童姥撇了玉無雙一眼,先前是一時激動,被玉無雙打岔之後也反應過來現在正在被人追殺,在此處鬧了這麼大動靜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被李秋水那賤人知道,便放開了虛竹,這和尚倒也有趣,脫困之後也不看童姥二人,倒先把自己的托缽拾了起來,又把地上的飯菜撿了起來,一邊撿一邊說罪過罪過,也不知是覺得浪費了食物是罪過呢,還是浪費了化緣人的善意是罪過。

  「好了這位師傅,飯菜掉落並非是罪過,而是緣法,說不定就是這掉落的飯菜可以救活一隻快要餓死的動物,或者一個人呢。」玉無雙一笑,靠上前去拍了拍虛竹的後背,虛竹有些害怕童姥,但是對這幫他說話的男子心中帶有謝意,又聽玉無雙這麼一說,也就不撿了,直起身來問道。「施主懂佛法?」

  「嗯,倒是不懂,挺想學的,可惜沒人教我。」玉無雙想了想說道,以前不感興趣,現在跑到這一個基本沒娛樂活動的時代對各種書籍的興趣一下子就有了,而且記得好像有些武功就是要佛學或者道學學到一定地步才能翻閱,不然後果挺慘的來著。

  「那施主何不來我少林寺?少林寺中藏書閣經書是可以隨便借閱的,只要不把書籍弄壞就行。」

  「武功秘籍也可以?」

  「自然是可以的,不過我寺中武學大多需要佛法造詣,如果施主要學武功的話還是先看些經書比較好。」

  玉無雙看著這和尚,濃眉大眼,長得不醜也不帥,但是在和自己談話的時候卻感覺很真誠,突然有種和這傢伙交朋友也挺不錯的感覺,哈哈一笑摟住虛竹的肩膀,說道。

  「哈哈,那回頭可就打擾了,走吧,咱們先去吃飯,我這位長輩還有些問題想要問問你呢,不過到時候再說,對了,不要叫我施主,叫我玉無雙就好,後面長輩的話,嗯,你就叫前輩吧。」

  前輩?虛竹看了看後面的童姥,很顯然看著玉無雙和自己閑聊的她現在正處於怒氣積累狀態,等到玉無雙說去吃飯二話沒說搶先走進了附近一家店裡,一點不管玉無雙有沒有錢,而玉無雙聳聳肩,帶著和尚也跟了進去,一邊和和尚說話,路過其他人的時候一邊順手借些銀錢,在這裡不禁又想感嘆一下,千葉手真好用。

  進到客棧,讓小二準備了一間包間,點的菜色全無葷腥,童姥本就不需要吃東西,玉無雙吃肉吃素無所謂,但是想到旁邊有個和尚於是特意沒有點肉,待到回頭小二端上來滿滿一桌子素齋,虛竹雖然嘴上不說,心中卻對玉無雙又多了幾分好感。

  不過在那之前他要先解決一下童姥的問題。

  待到進了房間,虛竹便被人一把拉進了房門,然後就被童姥抓住脖子壓在了地上,玉無雙淡定的關上了門,看著童姥騎在虛竹身上,怎麼說呢,有一種喜感,不過玉無雙最開始期待的不是這個,他最開始想如果童姥想要站著抓住虛竹的話會不會需要墊個凳子?

  「快說,你的戒子是從哪得到的?」

  「這.……這是一個老前輩給我的。」

  「放屁,真當姥姥我有眼無珠看不出這是什麼么?他平白無故為什麼會給你戒子?」

  「我本來不要,我是少林弟子,實在不能收受。可是那位老先生命在垂危,不由我分說……」

  童姥的手突然顫了一下。

  「你說,他性命垂危?他怎麼會性命垂危!!你個賊禿還敢騙我!」

  「真的,我說的是真的!」

  「那你說他長什麼樣子!」

  人一慌就容易記錯,更何況這種被人逼問的情況,虛竹聽童姥這一問便想回憶那老前輩的長相,但是越急越想不出,最後只能說出最顯眼的幾個特徵:「須長三尺,臉如冠玉,人品極是俊雅!」

  「是他.……真的是他……」童姥手慢慢放開了虛竹的脖子,口中喃喃自語,玉無雙這個時候則蹲在虛竹的腦袋旁邊問。「那你是怎麼遇到那個老前輩的?」

  「我,我跟著別人上山去,我無意間解破了一個『珍瓏』棋局,這才遇到這位老先生。」

  「胡說八道!」這句回話不知道又扯到童姥哪根神經了,本來已經放開的手又抓了上來,「這珍瓏棋局數十年來難倒了天下多少才智之士,憑你這丑和尚也解得開?」心情激動之下手上力度也大了幾分,捏的虛竹直翻白眼。

  「姥姥消消氣,這破不破得了上手試試不就知道了?你再這樣捏下去那這和尚估計就變死和尚了。」不爽地撇開小和尚,童姥走到一張椅子旁坐下,絲毫不管還在地上大口喘氣的虛竹有沒有準備好便要他來陪自己下棋,玉無雙告罪一聲離開,再次回來的時候手上提了些餅子和饅頭,撕開捏扁以饅頭為白餅子為黑童姥又用酒水畫了一張棋盤二人就在桌子上下了起來,當然,玉無雙提這些回來的時候還被童姥嘲諷了一下,但是這邊陲小地方你讓他上哪去買白子黑子去,要是錢再多點倒是可以去買張紙,買些墨讓你們在這畫五子棋玩,可是這不是沒那麼多錢么。

  玉無雙是不懂棋的,比起圍棋更喜歡象棋說的就是他,只看到虛竹隨便下了一步將自己的白起脹死大半,然後又隨手下了下把童姥下贏了,等到棋局已定,童姥的眼神已經有些恍惚了,喃喃自語:「如此說來,無崖子果然是將逍遙派掌門之位傳給你了。」

  「這位前輩也知道逍遙派么?」虛竹下山之時無崖子便警告過他,但是沒想這街上拉住自己的女童也是逍遙派的人,童姥聽虛竹的話,雖然還有些恍惚,但是還是回到。「我怎的不知道逍遙派,我知道逍遙派的時候,無崖子他都還不知道。」

  又頓了頓,小心地問。

  「他,他走時可有什麼話留下?」

  「無崖子老前輩給了我一張畫,讓我去找畫中之人學武功。」

  「那畫在哪?給我看看!」虛竹見童姥神情急切,又想到她也是逍遙中人,給她看看也不打緊,便將畫卷拿了出來,不等完全拿出便被童姥劈手拿走,打開一瞧,畫中是一宮裝女子,臉色一下子灰白了下來,慘笑說道。

  「他……他要這賤婢傳你武功!他……他臨死之時,仍是念念不忘這賤婢,將她畫得這般好看!」霎時間滿臉憤怒嫉妒,將圖畫往地下一丟,伸腳便踩。

  虛竹叫道:「啊喲!」忙伸手搶起,童姥想要拿回去,但就在虛竹拿起的時候玉無雙也順手拿了過去,打開看了看,搖搖頭說道。「這不像是之前追擊我們那人。」

  「你懂什麼!這分明就是他,即便是臨死之前,他還是沒想起我,沒想起我.……」

  童姥聲音一聲比一聲低,虛竹聽在耳中,明了了一些,雖然不知道誰這麼禽獸去禍害一個孩子,不過她,或許是為情所困吧。

  「不,姥姥你看,畫中女子氣質和之前追我們那人完全不一樣,若不是那人曾經性情大變的話,那這無崖子前輩畫的絕不是她。」玉無雙又搖了搖頭,即便短短接觸他也感受得到身後那人的妖媚氣質,將那樣的人化成這副冰清玉潔的模樣,要麼就是這個無崖子是個瞎子,要麼就是畫的只是形似地另一個人。

  當然也有可能是托物言志什麼的,畢竟藝術家的腦袋裡想著什麼都不奇怪,反正現在先把童姥哄好就是了。

  「不是她,不是她么?」想了想,又從玉無雙那裡搶回了捲軸打開細看,確實發現了有些不同,比如嘴角邊有顆酒窩,右眼旁有個黑痣,當即大笑出聲,一邊笑一邊說著「不是她,不是她。」雖然在笑,但是笑聲中卻滿是凄苦和委屈,想想自己這些年遭受的苦,一切都是因他而起,結果到最後,他誰也不喜歡,念及此處,一口鮮血噴出,玉無雙見狀急忙上前右掌貼在童姥身後為她傳功療傷,和尚虛竹不知怎麼辦才好,口中竟然開始念起了經,可惜現在玉無雙無法分神,不然定會朝著虛竹翻白眼。

  良久之後,童姥臉色漸漸好轉了起來,玉無雙再怎麼說也有三十年的內力修為,在不計損耗的灌輸下穩定住了童姥的傷勢,但是之後.……不好說,若是童姥還是那個掌靈鷲宮,麾下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傳奇人物的話,那麼等回頭心神穩定了自己療療傷也就好了,但是童姥現在正是每三十年一次的散功時間,這一次元氣大傷誰知道會不會影響到恢復,待到穩定住傷勢好一會,見童姥還沒醒,玉無雙將飯錢放在了桌上,告罪一聲攜著童姥先走了,現在他們需要隱藏,雖然不知道藏到哪裡,但是絕不能被抓到。

  臨走之時他還告誡虛竹,說他們背後有一白衣女子在追他們,那人在此地消息靈通,很有可能為了尋找自己而去審訊折磨和尚,讓虛竹趕快跑,若是實在跑不掉了,就將自己的身份告訴對方,說童姥見自己手上的戒指強行抓了他,等問出無崖子情報之後就把他放了,而那幅畫……老實說玉無雙也不知道怎麼辦,只能讓和尚走一步看一步了。

  說完這些玉無雙便出門隨便找了個方向走了,虛竹匆匆忙忙的吃完齋飯,也尋了個方向繼續出發,只不過這一次他小心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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