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童姥瘋了。
大約在離開客棧的當天晚上,童姥醒轉了過來,嗓音也不再那麼沙啞了,變成了符合外表年齡的童音,萌萌的問玉無雙自己在哪,她是誰……
之後的日子裡童姥偶爾會變成這種小女孩的形態,但更多的時候是另外一種樣子,整個人瘋瘋癲癲的說著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玉無雙出手去拉她的時候還會被她咬,雖然行動之間不含內氣,但也算是……出嘴很快?玉無雙可沒興趣被人咬,再加上現在也不敢停留,便找些繩子把童姥捆嚴實了,背在背後繼續走,每天晚上就去抓活物,一次抓兩隻,一隻當天吃,另一隻抓在手上帶著走,若是第二天沒到城鎮或是沒抓到東西便殺了放血給童姥喝,便是在這個時候玉無雙也沒有忘記童姥不吃東西要喝血不然就會自焚這件事兒。
路上也有過將童姥扔下不去管她的想法,有一次已經走了百步了,卻又回過頭來將童姥綁起來繼續帶著走,倒不是說不忍心看著童姥活生生的自燃而死什麼的,好吧,也有這個原因,更多的是因為之前傳功之恩,自己與童姥非親非故,路上雖然也有互相利用的時候,但童姥傳自己武功是事實,她並沒有對自己不利,那麼這個恩情也就不會因為童姥瘋或者沒瘋這種事情作廢。
當然他也有自己的算計,三個月之後,形勢好的話自己背著童姥上天山,那時候諒李秋水也不敢追過來,若是順利自己可以在山上學些武功,若是不順也可以將童姥還回去,自己仁至義盡了,今後不管靈鷲宮有沒有被李秋水再次找上門都與自己無關。
形勢不好的話,就背著童姥去中原,天下之大總不至於容不下他和一個瘋女人,到時候.……也不好辦,不過童姥已經這麼大年紀了,估計也活不了多久了吧,先去少林,在那借宿一段時間,實在不行就剃度出家,雖然廟裡養不了女子,但是托少林的關係聯繫個尼姑庵也不錯。
林林總總想了很多,也會想自己為什麼要怎麼麻煩帶童姥一起走,但是老實說的話,比起為什麼帶她走這件事,不想把童姥放在這裡等死倒更符合自己心中的想法,而且一路行來,雖然童姥嘴上不饒人,但是細細想想,其實她人還不錯,就是嘴臭了一點。
唯一麻煩的就是吃飯,到後面玉無雙也做出來了一個容器,和輸液的吊瓶似的,不過是直接插進童姥的喉嚨里方便喂血。
這一走,就是三個月。
三個月之後的一天,玉無雙正在看著火堆不知道想什麼,突然感覺童姥在看他,抬頭一看,果然沒錯,童姥盯著他,也不說話,就愣愣地看著。
「怎麼了?餓了?這是明天才能吃的,今天晚上不能給你吃。」隨手扒拉了下火,玉無雙有氣無力的說著,三個月的野外求生消耗掉了玉無雙大半的精神,若不是時不時睡著了還可以回到成都去過兩天讀書的日子那他肯定挺不下去,不過讓人好奇的是這三個月李秋水並沒有追到他們,不知是運氣好呢,還是李秋水找到了小和尚之後發生了什麼呢。
「我從沒想過自己還醒得過來,更沒想過醒來還能看到你。」
「那我可讓你吃驚了。」聲音還是如同三個月前那樣沙啞威嚴,玉無雙抬眼看了看童姥,他本應該欣喜若狂,但是原諒他實在是沒有過多的體力和心神裝出那副樣子。
「過了多久了?」
「三個月了。」
「沒被抓到?」
「或許她去找到那和尚了吧,也不知道和尚現在怎麼樣,是否還活著。」
「姥姥我欠你太多了。」
沉默,只有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在夜風中響起,過了良久,童姥開口問道。
「你想要什麼?總不至於真的看上老身了吧。」
「我想要的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玉無雙抬起頭,緩緩地說。「我要武功。」
童姥閉目休息,自家人知自家事,散功期間本來就要每日飲血練功,最開始的時候被烏老大耽擱了,但是那時有自己壓制,雖不至於突然自燃,但是恢復的時間已經延長,此次元氣大傷,即便後來玉無雙每日捉來動物給她餵食,但沒有修鍊功法的她一身本事已經十去五六,便是練回來也會大不如前,更何況自己真的還有機會練回來么?此次清醒純屬偶然,要不是那日子近了,她也不會再擔憂之下醒來。
「你附耳過來。」聽到這句話,玉無雙靠了過去,這一晚上,童姥說,玉無雙在旁邊默默地聽著,從北冥神功的各種運功方法說到生死符的練法與發射手法,從天山折梅手說到天山六陽掌,這一天晚上,童姥悉心將自己的所有武功教給了玉無雙,同時將靈鷲宮宮主一位傳給了他,並告知了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事,比如他們的生死符日子近了,如果玉無雙還想要收復他們的話,最好快些回,不然就剩不了什麼人了。當天蒙蒙亮時,童姥沉沉睡去,玉無雙背起童姥向著來的方向迴轉,之後童姥時瘋時醒,醒來便教玉無雙武功,累了便睡,即便如此,當玉無雙回到靈鷲宮的時候,童姥整個人也老了幾十歲,從女童的容顏變成了六七十歲的老人。
靈鷲宮宮人幾乎全部出動去尋找宮主,下面鎮中的三十六洞門人也少了許多,便是如此,看到玉無雙進來也有人上前,但此時的他們哪裡還是玉無雙的對手,天山折梅手雖然還不算太熟練,但是也輕輕鬆鬆的將幾人廢了,一人背著童姥走上了天山,不知童姥是否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慢慢醒了過來,滿是褶皺的臉靠在玉無雙的背上,靜靜的看著這熟悉的風景。
「很久很久以前,我喜歡過一個人。」童姥輕輕的說著,輕輕地回憶著,玉無雙也慢慢的走著,讓這老人慢慢的想。「他聰明,帥氣,晚我三年入門,但學什麼都快,學的也好,我還有個師妹,同我一樣喜歡他。」
「我們常在一起比武,每人學的不同,但是也不會爭誰強誰弱。」
「有的時候我們會乘師傅不在溜出去玩,那條河真清啊,當時的風也好聽,不像是這。」
「師傅不注意,我們也偷過他的酒,他還想是不是被猴兒偷去喝了呢。」
她就這樣說著,一件事一件事地回憶著,待到走完了天山的階梯也沒有說完,話語中沒有了怨恨,沒有了情愛,只留下淡淡的懷念。
剛入靈鷲宮,兩個宮人就要上前呵斥,又見了玉無雙背著的童姥,神色一變,趕忙下跪招呼,卻被玉無雙一手捂住一個人的嘴,發不出聲音,她們想反擊,卻又一時拿不準與無雙的身份,待到安靜下來,聽到童姥那平淡的呢喃,眼圈一紅,其中一人默默退開兩步,躬身行禮,先行進去召集眾人,另一人就候在玉無雙身邊,這個時候童姥講的事情也變了,不再是他們師門之間的事情,變成了這天山,這靈鷲宮的事情,有符敏儀的,有梅蘭竹菊四個小傢伙的,更多的是這宮中的點點滴滴,哪裡有什麼,哪個宮女是怎麼進來的,一條條的說,那宮中弟子哪裡聽得了這個,兩行清淚無言的落了下來砸在地上,雙手卻又緊緊捂住自己的嘴讓自己不發出聲音。
不到一會,靈鷲宮留守所有弟子便已到齊,每個人都來到玉無雙面前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每一個人都默然無聲,靈鷲宮中此時除了風聲就是童姥的呢喃,梅蘭竹菊四人各領著一部人馬向著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尋找,而留在宮中的領頭人是符敏儀,此時的她和普通弟子全無二樣,都是默默低著頭抹著眼淚。
說著說著,童姥好像清醒了似的,抬起頭看了看周圍的人,問道。
「這些日子可有人來鬧事?」
回答童姥的人是符敏儀。
「三十六洞的人曾糾結他人攻打過靈鷲宮,當時弟子們大多出去尋找宮主,幸得一白衣女子相助,宮中無人受傷。」
「這樣啊.……」白衣女子必然就是李秋水了,雖然不知她為何要救靈鷲宮,但……罷了。
「從今日起,這小子便是靈鷲宮新的宮主,靈鷲宮九天九部的奴婢,生死一任他意。」玉無雙早已知道這事,站在廷中不說話,留守弟子互相望了望,最後還是符敏儀先行上來行禮,眾人才跟著行禮,眼見這些奴婢如此怠慢,童姥冷哼一聲,眾人身子一抖,對著玉無雙就跪了下來,看到這童姥才滿意了一些,聲音又低了下去,口中說著什麼,其他人功力不夠,也不敢擅自去聽童姥的話,只有靠的最近的玉無雙和符敏儀二人才聽到,童姥在教玉無雙如何管教宮中之人的方法,說了一陣,聲音越來越低,可能是察覺到了什麼吧,童姥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說道。
「你們退下吧,姥姥乏了。」
眾弟子稱是,各自緩緩退出庭中,只有玉無雙一人留下,繼續聽這老人最後的回憶,慢慢的,聲音越來越低了,直到聽不見了,連呼吸和心跳聲都聽不見了,玉無雙還是默默的站在中庭,不知不覺間,淚水已經沾濕了臉。
符敏儀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進來,在三步遠的地方看著玉無雙,看著他無聲的流淚,心中的芥蒂也隨著淚水慢慢消散,徹底的承認了玉無雙宮主的身份。
「宮主?」半晌之後,見玉無雙平復了心情,符敏儀開口問道,她想知道現在該怎麼辦,是直接將童姥安葬了,還是等到其他姐妹回來之後再行定奪,卻聽不到玉無雙的回復,等了好一會,才聽到一個有些沙啞的聲音,說。
「退下吧,姥姥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