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
「少爺!少爺!快起來!翔兒,不見了!」
清水鎮,戈府老宅的大院里。
「什麼?翔兒,翔兒的?」
這時候,少爺偉業嘴裡嘟囔一句,翻了個身,煩躁不安的說。
「去去,人家還困呢。」說罷,又懶懶地睡過去了。
心急火燎的青兒見叫不醒自己的丈夫,便又雙手用力地搖晃起少爺的肩膀。
「少爺!少爺!是咱們家翔兒不見了!翔兒不見了呀!」
「翔兒不見了?」
這戈大少終於被青兒從夢境中搖醒。
「翔兒,睡著覺就沒了?」
說著他一轉身爬起來,穿上鞋,來到了青兒和翔兒睡覺的外間。他端著燭台,將屋裡四處尋了個遍,但就是不見翔兒的蹤影。
戈偉業和青兒覺得這事太過蹊蹺,這大半夜地睡覺,躺在自己家床上的翔兒怎麼會沒了呢?不過才一歲的孩童,也不過是剛剛學步而已,這怎麼可能呢?
翔兒,是青兒和少爺戈偉業所生。戈府的戈老爺子,就戈偉業這一根獨苗。要說這戈偉業,三十好幾的人了,一事無成百不堪,對於自家的生意更是不聞不問,可唯獨對青兒情有獨鍾,一天也離不了。
其實,青兒是二奶奶,是大奶奶顏虹家撿來的孤兒。青兒從小就伴隨在顏虹身邊,倆人幾乎形影不離。所以顏虹過門時,就把青兒帶過來做使喚丫頭。
所以這青兒是大少奶奶顏虹的貼身僕人,無論白天晚上,顏虹一時都離不開青兒地伺候,青兒也隨時伴隨在大少奶奶顏虹的左右。夜晚少爺戈偉業、少奶奶顏虹就寢的時候,他們睡裡間,青兒就睡在外間,以便隨時聽候大少奶奶顏虹召喚。
一天,少奶奶顏虹因風受涼,感覺身體不適,不想陪少爺戈偉業做行房之事。可少爺戈偉業,胸無大志,無所事事,卻對男歡女愛,其癮成魔。顏虹經過深思熟慮地掙扎以後,決定讓青兒臨時代替她,侍奉少爺戈偉業過夜。開始青兒有些扭捏,顏虹的一番開導,青兒點了頭。
其實青兒早知道會發生此事,可誰知道,這一晚的魚水之歡,少爺卻一發不可收拾。幾天不接觸,便寂寞難耐。不久,青兒竟懷孕了。戈府老爺子知道此事以後,覺得傳出去怕傷了自家門風,就決定讓戈偉業填二房,明媒正娶青兒,因為青兒懷的,那必定是戈家的后啊。
少奶奶顏虹,聽說讓戈偉業添房,自己也覺得心裡有愧。因為自己的肚子太不爭氣了,和少爺結婚十多年,竟然一點動靜也沒有。可她每當目睹戈偉業和青兒,一天卿卿我我,難捨難分,心裡就不是滋味。眼不見心不煩,乾脆自己搬到西廂房獨住。
戈偉業和青兒辦了喜酒以後,戈偉業就和大少奶奶顏虹逐漸疏遠,與青兒是越來越親。加上,青兒做伺候丫頭多年,知道怎麼哄少爺和老爺子、太太們開心。儘管這戈偉業管理家業毫無建樹,但可是這青兒留了后,白白凈凈的大胖小子,翔兒,不愁後繼無人。現在的青兒,不僅僅是戈偉業愛不釋手的尤物,也是老爺子、太太眼中的寶貝。
翔兒丟了的消息讓整個戈府都震顫起來。老爺子指揮府里所有家丁全部出去,打著燈籠尋找翔兒。老爺子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戈府的大門小門,一晚上都沒開,怎麼會把自己的寶貝孫子弄丟了呢?大家在戈老爺子的吩咐下,找遍了:後花園,池塘,前院的樹叢,涼亭,樓閣,倉庫,哪都沒有發現一點蛛絲馬跡。
正當大家垂頭喪氣的時候,忽然傳來幾聲嬰兒地哭喊,只見假山的石洞里,大少奶奶懷裡抱著翔兒,慌裡慌張地跑出來。
「找到了!找到了!翔兒在這呢!在這呢……
戈府的寶貝孫子,大半夜睡覺,竟會跑到院子里的假山石洞里。這一消息,傳遍了整個清水鎮。
一些人覺得,是戈府的老宅鬧鬼,孩子被鬼魂附體,被鬼催進去的。
戈老爺聽完這些傳言,心中也是不快,但是有沒有辦法,幾日以來,悶悶不樂。
「老爺,不如去請悟世大師來看看,之前清溪村鄭家的房子不就是他給解決的么。」
管家在一旁,小聲說道。戈老爺一聽,眼睛一亮。
「對啊,老鄭的事兒就是悟世大師解決的,快,快去,快去給我請!」
「為人不可貪,為商不可奸,若要做善事,手中先有錢。」
「本渡,這話你是從哪裡學來的。」
「師父,這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
「哦?你還是蠻有慧根的嘛!」
這時門外跑進兩個家丁。
「悟世大師,我家戈老爺請您過府一敘。」
悟世望望本渡,「走吧,我們去看看人心。」
「青兒事情都過去那麼多天了,好點兒沒有?」
大少奶奶顏虹說著關心地拍了一下青兒的肩膀,又望望炕上熟睡的翔兒。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以後有啥事別怕,有姐姐在。」
「嗯,謝謝姐姐關心。我心還是有點害怕,姐姐,這事兒怎麼那麼蹊蹺?翔兒怎麼能跑到石洞里去呢?」
「唉,都是一家人,何必那麼客氣呢?不過……」
說著,大少奶奶,搖了搖頭,顯得若有所思的樣子,湊近青兒的耳朵。
「我覺得這房宅有問題。你想啊,我們這宅子已經有些年頭了,是老爺子早些年花五千白銀買下的。」
「宅子能有啥問題啊?以前大家不都住得好好的嗎?」
「所謂一福壓百禍。有福的人住著當然沒事,沒福的人住了,就免不了有事。」
「那姐姐的意思……是說我沒福?我這奴婢的命以後該怎麼辦吶?」
戈府上下陪著悟世在宅中觀看,悟世只是面帶微笑,卻一語不發,戈老爺有些按捺不住。
「大師,您看看,我這宅院風水可有問題?」
「戈老爺,可是要聽真話啊?」
「大師但講無妨。」
「你這老宅的方向不對,陰氣太重,門外的一條土路,如同一把尖刀,插著人的胸口。沒福祿的人,進來根本壓不住。」
「啊?」
「不過也不用擔心,找出家內災星,萬事迎刃而解。」
「大師,那災星是?」
悟世微微一笑,「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青兒在外間摟著翔兒,翔兒含著青兒的**睡得正香。青兒生怕翔兒會突然離開她,她把翔兒緊緊地護在懷裡,轉頭望向戈偉業。
「少爺,您說我們家真的會鬧鬼嗎?」
「鬧鬼?誰說的?怎麼可能呢?」
「今天悟世大師不是說家裡有災星么?」
「不會的,明早我去問問爹,看他怎麼說?」
「嗯,我同你一起去。爹若說是因為我沒福,讓戈家鬧鬼的話,我就離開這裡。」
「那可不行,我不能讓你走。爹也不能同意你走啊,你給我們家生了大胖小子,我們戈家後繼有人了,你是有功之臣。」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戈偉業和青兒的對話,不小心被門外護院的長工二狗,聽了個真真切切。這二狗是大少奶奶手下的眼目。他覺得剛才少爺和二少奶奶明早要找老爺子的事,得傳遞給大少奶奶。
這大少奶奶顏虹平時對二狗厚愛,二狗對大少奶奶也是言聽計從。
「大少奶奶,快開門吧,我有重要的事情向您說。是少爺和二少奶奶的事兒……」
大少奶奶一聽,趕忙下地,接著打開房門,顏虹一把將二狗拽進屋裡。二狗就把剛才聽到的對話,一五一十地學訴了一遍。
「二狗,你在戈家幹了這麼多年,誰對你最好?」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大少奶奶呀,您心疼俺,惦記俺,每年過年您還給俺壓兜錢了。」
「那現在我交給你一個任務,你能完成么?」
「能!只要是大少奶奶分配的任務,哪怕刀山火海也要完成!」
大少奶奶顏虹微微一笑,舉起柔軟細嫩的縴手,拍了拍二狗胸上的肌肉。
「嗯,這還差不多,證明當初我沒有看錯你。二狗你知道不?二少奶奶所生的翔兒就是災星,我想讓你去把他除掉。你現在過去,趁青兒熟睡的時候,把他悄悄地抱出來,我給你開大門。然後,你順西一直走到鎮西的河塘,將翔兒扔進河塘里,我們戈家就有救了。」
「啊!大少奶奶,俺可不敢吶,傷天害理的事俺可不敢做呀!」
「你看你個沒出息的奴才,剛才還說得好好的呢,這怎麼是傷天害理呢?連悟世大師都說家裡有災星,那翔兒就是災星。如果我們戈家敗了,大家就都沒有飯吃,天天喝西北風吧。」
這時大少奶奶纖柔的身子靠近二狗,把他扶起來。手指著他的腦袋。
「二狗,你聽好了,今晚你要是把事情辦成,我就把戈家的丫頭,許配你一個。不成,我就告你夜闖我的房間,圖謀不軌,調戲少奶奶。孰輕孰重你自己考慮吧!」
盛夏的夜,悶得人喘不過氣來。窗外一丁點風聲也沒有,半圓的月亮躲在雲層里,偷偷眨著眼睛。二少奶奶青兒,摟著翔兒渾身被汗液浸透,再苦再累她也不想讓別人帶自己的翔兒。儘管老爺子、太太、少爺都曾勸過她,自己別辛苦,讓丫頭們幫襯幫襯,她就是不肯。青兒總覺得,誰帶翔兒也沒有自己瞅著安心。想著想著,青兒就進入了夢鄉……
翔兒長高了,可以自己跑著去外面找爹爹了,青兒怕翔兒跑丟,拚命想在後面追,可就是抬不起自己的腿,看著翔兒就沒影了,青兒一下子嚇醒了,趕忙用手摸摸身旁的翔兒,不由得放聲大哭。
「翔兒,翔兒又沒了!」
青兒一面哭著、喊著,一面朝屋外瘋瘋火火地跑去。跑著跑著,她發現前面老槐樹下,圍著一伙人青兒跑近一看,翔兒正在悟世的懷裡抱著呢,戈老爺子站在一旁,氣憤的地數落著兩個人。在燈燭火把的照耀下,青兒看清了,正是大少奶奶顏虹和打頭的長工二狗。
原來,只從上次府里翔兒出事以後,悟世便對戈老爺講,此屋風水沒有任何問題,不是陰靈做崇,但這件事情必有蹊蹺。聽罷戈老爺便暗派自己的親信,全天秘密監控府里的一切可疑。
那大少奶奶顏虹和長工二狗的所有行動,都被戈老爺子的家丁觀察得一清二楚。當狗跳窗進入青兒的上房抱走翔兒的那一刻,他們堵住了二狗,在這二人還沒有把翔兒抱出大門的時候,就把兩人抓住了。
當青兒了解一切之後,衝上去,對著跪在地上的大少奶奶顏虹,長工二狗,狠狠的抽了一個耳光。接著跑向悟世,從他懷中接過失而復得的兒子,泣不成聲。
這時戈老爺站到一個石階上,手裡的拐杖敲著地面。
「我戈家向來以慈恩為懷,對老少爺們不薄。無論哪一位危難降臨,我們戈家不是出手相助?想不到在我們家竟然出現這兩個違背良心,倒行逆施的無恥小人。我現在決定將顏虹和二狗這兩條狼崽子,從此掃地出門,以後絕不容許再踏進戈家一步!」
說著老人轉身一指自己的兒子。
「戈偉業,你以後不可再昏昏沉沉,不求上進,連在咱家幹活的夥計都能幹出成績,你為什麼就不可以?我戈家不能敗在你的手裡。之前先祖從山東逃荒來到這清水鎮,多麼艱辛,戈家能有今天,要感謝清水鎮的老少爺們,是他們讓我家業興旺,飛黃騰達。所以,今後無論如何,只要我們一心,我戈家有飯吃,就不會讓清水鎮的每一個人餓肚子!」
家醜不可外揚,戈家沒有深究。戈府的老宅,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師父,你說是陰靈可怕,還是人心可怕?」
「你覺得呢?」
「我覺得險惡的人心比陰靈更可怕。」
「為什麼呢?」
「因為人心貪婪無限,有句話不叫疑心生暗鬼嗎?」
悟世看著本渡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