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妖·道玄
「師父,你的那支道玄筆是師爺爺送給你的嗎?」
「不是。」
「是你祖傳的嗎?」
「也不是。」
「那是從哪裡來的?」
「是一個人送的。」
「是誰啊?」
十年前,悟世奉師父之命,離開九華山,下山修行。
那時的悟世尚且年少,行走在江南的青山翠谷間,就像出了籠的小鳥,說不出的自由自在。
這一日,悟世正在山中走著,忽聽到有人呼救,只見一條大蛇正在攻擊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於是趕忙祭起佛珠,砸向那大蛇,那大蛇被砸的哀嚎一聲,落荒而逃,不知所蹤。
「你沒事吧,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沒事,我爹娘是這山中的獵戶,今天我自己進山是想給爹娘采些野果藥材,誰知道竟然被那大蛇襲擊,多虧和尚哥哥相救,和尚哥哥,你叫什麼名字啊?」
「小僧悟世。」
「哦,悟世,我叫錦兒。」
這二人志趣相投,聊了好半天,才依依惜別。
「師父,那後來呢?」
「後來為師就來到了現在這家寺廟。」
「那錦兒姐姐呢?」
過了幾個月,誰知道錦兒竟然來到了這家寺廟。
「錦兒?你怎麼找到這裡了?」
「本小姐自有妙計。」
接下來就在這裡幫助悟世清掃寺院,灌水澆田,日復一日,兩個人就變得越來越親密。
這一日,悟世做完功課,忽然覺得十分睏倦,用就倒在卧榻上,沉沉地睡了過去。可誰知道剛睡下不久,只聽得窗欞嘩嘩作響,悟世趕忙起身查看,卻見一個雙眼血紅的黑影飄然入室。
「數月之前,壞我大事,今天我就取了你這禿驢的性命!」
說罷,張開血盆大口向悟世撲了過來!
這時悟世胸口前的佛珠忽然亮起金光,他忽然醒來,方才竟是一場噩夢!自己的額頭卻已滿是冷汗。他穩了穩心神,坐起身來,這一抬頭,竟然發現這地上印有一灘血跡,血跡旁有一個荷花香包和一個紙條。
「悟世哥哥,此地有妖靈作祟,禍害良民無數,望你速去後山谷中,降了這怪,這個荷包是我隨身之物,以作憑證,錦兒。」
悟世一時心亂如麻,「方才究竟是南柯一夢?還是真有妖魔做崇?這紙條和荷包真是錦兒所留?
次日一早,他獨自一人帶好荷包,就往後山谷中谷走去,可誰知苦尋了一日,卻一無所獲,這天色卻漸漸地暗了下來。
忽然,林中深處閃現出兩點紅光,接著紅光越來越多,越來越亮!
悟世大駭道:「是蛇!是蛇群!」
蛇群蜂擁而上!悟世一時也慌了手腳,正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聽到一個黑衣男子大聲說道,
「小和尚,你好大的膽,竟然敢來到此處!」
就在此時,眾蛇紛紛散開,讓出了一條通道,有一隻極為高大的男子緩步來至近前,眼中泛出凜人的寒光!
「你就是那日我夢中的黑影?」
那黑衣男子並不回答,化作一股黑影沖向悟世,悟世也隻身上前,與那黑影纏鬥起來,可誰知道那蛇妖極是狡猾,遊走四周,不僅沒有傷到分毫,而且用那口中獠牙割傷了悟世的身體,月白色的僧袍早就染上點點紅斑。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悟世伸手從身後抽出一支畫筆,脫下自己的僧袍,借著自己的鮮血畫了起來,「大漠風高萬里空,盤旋墨羽覓雲蹤。萬仞分明入眼辨,邪魔妖祟在爪中」,一頭金鉤鐵背的雄鷹赫然映在僧袍之上。
「世間萬物,相生相剋,我看你這畜生怎麼斗這鐵翅雄鷹,破!」
只聽山中一陣鷹唳,一頭雄鷹渾身帶著金光,直直的啄瞎了那大蛇的雙眼。那怪物痛的發狂。它甩動的腦袋似有千鈞之力,把周圍的樹枝撞得七倒八歪。但很快就精疲力竭,軟軟地癱倒在地,那鷹在空中打了個盤旋,俯身下沖猛啄其要害之處,那大蛇掙扎了幾下,便不再動彈了。
悟世眼見大蛇已死,心中也是鬆了口氣,口中暗念阿彌陀佛。此刻,群蛇已是一片大亂,四下潰逃。
這時忽然從山中走出一個老者,來到悟世面前。
「小和尚,你好大膽,為何深夜至此?」
「老丈,小僧也是受朋友相托,前來除妖。」
接著悟世把過往的經歷述說一番。老者聽完皺起了眉頭,接著他從悟世手中拿過紙條和荷包,細細端詳起來,看罷多時,他嘆了口氣。
「這妖果然有情有義啊!」
悟世聽了卻十分驚詫。
「小老兒本事此處山神,那錦兒則是一個精靈。數年前,我偶逢錦兒,只當她是害人的妖孽,將其拿住,本想除掉他,卻禁不住錦兒苦苦哀求,終於動了惻隱之心,允許他回歸山林繼續修鍊,不得禍害蒼生。
數月前,不知從何處來了這隻蛇妖,殘害無辜平民。錦兒見不得此妖放肆,便與他打鬥了一番,恰在僵持間,你趕來用你的佛珠傷了那妖魔。
「那蛇就是你所說的妖魔?」
「不錯!那妖精也有近千年道行,卻經不起你這一擊!」
「那又是為何?」
「只因你…」說到這裡山神忽然頓了一頓,「只因你是佛門正宗,修為遠高於他,他雖懷恨在心,卻無計可施,昨夜,他本想潛入你的夢境,加害於你,卻被你的佛珠和錦兒攪了。
聽到這裡,悟世萬萬沒想到,錦兒竟是一個精靈。
「錦兒同那蛇妖在你夢中搏殺,結果負傷而逃,她料想此妖定會再來找你麻煩,便以這信件和荷包為憑,讓你前來降妖,如今蛇妖已死,再也無法害人了!「
「那麼錦兒現在何處?她的傷……「
「錦兒的傷,已無大礙,有緣的話,你們可以再度相聚,小和尚,你尚有大道未成,當潛心修鍊,切勿貪戀紅塵!」
悟世回到寺廟后,卻沒了心思去參禪苦修。
幾日後,錦兒忽然來到寺廟,拉著悟世的手往外跑。
「錦兒,你這是要帶我去何處?」
「過會你自然就知道了。」
接著兩人雙雙跑至江邊。
「悟世哥哥,我的家到了!」
悟世放眼望去,茫茫無盡的江面之上籠罩著白色薄霧,連船支也不見一個。
「錦兒,莫不是你記錯了地方,這江面之上哪裡來的房子啊?」
「悟世哥哥,你個出家人,如何如此心急,我爺爺這就來接我啦,你看那不是嗎?」
悟世順著錦兒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遠遠的江面之上隱隱可見一個圓點,似從江心升起。漸漸的越來越大,一位長須老者踏浪而來,那老者一身錦衣,滿頭銀髮,長髯垂至胸前,雙目炯然有神!那老者走至兩人面前,微微笑了一笑。
「你這頑皮的丫頭,該回家了吧!」
錦兒上前拉著老者的手搖擺撒嬌。
「我才出來沒多久,讓我再玩幾日吧?」
「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你即然已了這番塵緣,也該隨我回去了。」
錦兒聞言神色黯然。
「想你也修行多年,難道還這般貪戀塵世?」
「爺爺,我隨你回去就是。」
老者一笑,扶起錦兒,走至悟世身邊,深施一禮!悟世見此,趕忙躬身還禮。
「阿彌陀佛,老丈折煞小僧了!」
「悟世師父,我祖孫二人實為在此江中修鍊的錦鯉。如今與你相會,是為答謝你前日的救命之恩啊。錦兒她已度過天劫,今天來就是為了感謝悟世師父。」
悟世聽罷,欣喜異常。
「悟世師父,普渡慈航,將來定能得成大道。」
說著話,從身後拿出了一支筆。
「小仙之前得一神筆,名為道玄,乃是畫聖吳道子的神器,可畫萬物,勾陰陽,現在就贈與你吧。」
悟世再三退卻,但老者和錦兒只是不依。
「悟世哥哥,你就拿著吧,拿著它,你就能記得錦兒了。」
「那,那小僧就在此謝過了。」
「原來師父的道玄筆是錦兒姐姐送的,那你再見過錦兒姐姐嗎?」
「沒有,此後,錦兒就再也沒回來過,我於是就苦心悟禪,接著就是你來了。」
「師父,那你想錦兒姐姐嗎?」
「紅塵萬丈終是一場大夢,想與不想,不過是貪嗔痴而已。」
本渡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是他看到自己的師父眼中微微閃過一絲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