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鬼馬
城中有一個老員外,華明安,華家三代為商,生意做到大江南北,每年光靠收租,就可以全家不愁吃穿。
華明安雖生於富貴之家,但是自己過得倒是十分簡樸,他從不講究吃,也不喜歡穿綢掛緞,更不會藏嬌納妾,但是他卻有一個最大的愛好,那就是畫畫,無論是花鳥魚蟲,還是華頭駿馬,看起來都是活靈活現,好像要從那紙里跳出來一樣!
而且這個華員外還是個大好人,不僅樂善好施,還喜歡幫助窮人,誰家有個難處,他都會拿出錢來周濟。
可是誰知道就是這麼一個好人,卻遭了不幸,不知為什麼,華明安生了眼疾,起初老爺子也沒當回事,只是服了幾服藥,可誰知道後來越來越嚴重,雙眼幾乎失明。華夫人請了好多名醫前來診治,可都沒效果,葯也服了,針灸也扎了,但就是不見好轉。十里八鄉的人聽說了華員外得眼病的消息后,都爭著來送偏方來,有的送人蔘、決明子,也有人挑來了南瓜、胡蘿蔔,可是都沒有一點作用。
「修橋補路雙瞎眼,殺人放火子孫全,老天爺不公啊,怎麼讓這樣一個好人得了這病!」
不過華員外倒是想得開。
「我這一輩子是祖上的恩澤,生來便是榮華富貴,錦衣玉食,這老了老了受點兒苦,也是應該,自古道,月有陰晴圓缺,只可惜我怕是從此再不能作畫了!」
一天夜裡,華明安心中煩悶,獨自一人摸索著來到花園裡,夜風送來陣陣花香,華明安抬頭望望天上的明月,但是雙眼之中只是模糊一片,華員外終於忍不住老淚縱橫。
「倘若真有神靈,能讓我再有一天看得清楚,再畫上一幅畫,不論要我華某人做什麼,我都答應,我這一生也都別無所求了!」
就在這時,地底下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
「此話當真?」
「誰?」
「是我。凡夫俗子未必見得到我,但你靈性華妙、心地清亮,我現在要現身,你莫要驚慌!」
這深更半夜,華員外心中豈能不驚?但這個時候,他的雙眼忽然變的清明起來,從地底下慢慢地升起一匹華大威猛、通體銀光的駿馬,這馬四蹄懸空、悄無聲息飄落在華員外眼前。
那馬上還坐著一位將軍,頂盔摜甲,罩袍束帶,但是金甲裡面卻是一副骨架,兩個空空的眼洞中閃著點點綠火,直視著華員外。
華員外不由自主地撲倒在地,全身發軟,語不成聲。
「閣……閣下是何方神聖?」
「我乃是城隍爺座下的鬼將,此刻現身,是有一事想求於先生。」
「有求於我?我這雙眼生疾,怕是也命不久長了,怎麼還能幫到將軍你呢?罷了罷了,將軍若是要我這條命,就把我拘去吧!」
「華員外不必如此,我不是要拘你的命,先生,你瞧!」
華明安抬起頭順著鬼將的手指處看去,只見他胯下的那匹馬的左前腿斷了。
「可我又不是郎中,也不懂醫術,我如何醫的了馬啊!」
「先生不知,這匹馬不需郎中,它本是歷代戰馬的精魂凝聚而成,原本是城隍爺的坐騎,奉命去拘提人命的!事不宜遲,先生請為此馬畫上新足便可!」
華明安雖然是畫了一輩子畫,但可從未畫過鬼馬,況且這還是城隍爺的馬!
「我,我,我真的畫不了啊!」
「畫不了?」
那鬼將聽罷,桀桀一笑,那笑聲帶著刺骨寒意。
「你畫不了,我就拘了你一家老小的命,只給你一日時間,明晚我會再來,你要還是不肯畫,後果你知道了。」
「老爺醒醒!老爺,您怎麼在花園地上睡著了?」
華夫人將華員外搖醒,華明安一驚,趕忙問道。
「現在是幾更天?」
「剛過五更。」
「洗漱更衣,我要去找悟世大師。」
「哦?鬼將軍?請您給他畫馬?」
「是啊,悟世大師,您就看在我一家老小的命上,幫幫小老兒這回吧。」
「華員外快起來,不必如此!」
悟世快速起身,攙住了想要下跪的華員外。
「他說他什麼時候再來?」
「今夜三更!」
「好!那我三更必到!」
又到了三更天,華員外囑咐家人不要出來,自己一人又來到花園,雖說悟世答應了自己,但是多少還是有些害怕。
「這悟世大師不會不來吧!」
這時,地底下傳來陣陣馬蹄聲,鬼將怒喝的聲音也穿透地面如雷般響起。
「華明安!你可決定了么?」
「將軍,小老兒實在是沒法畫啊!」
「好!看來你是拿定主意了,那就別怪本將軍無情了。」
說著話將提起了自己手中的長槍,準備刺向華明安。
「區區一個鬼將,好大的威風!」
這時一道金光擋在華長安的身前,接著一個身穿月白色僧袍的和尚從樹后緩緩走出。
「你是誰?竟敢阻我公事!」
「小僧法號悟世。」
「臭和尚,不想死的閃開!」
「那小僧要是不躲開呢?」
「你找死!」
說著提槍便刺,悟世這是抽出腰后的道玄筆,挺身向前,只見槍筆相接,兩人斗在一處。
「這和尚好身手啊,而且法力不低,不如我……」
鬼將虛晃一槍,從懷中掏出一隻金鏢,向悟世擲去。
「糟了!」
悟世忽然發現眼前紅光一閃,就知道不好,但想躲卻來不及了。
「師父,我來幫你!」
「本渡?」
不知道何時本渡來到這裡,小手舉起紫金缽,狠狠地砸向了那個鬼將。
「我砸死你個臭骨架!」
紫金缽飛到半空,一下子罩住了那道紅光。
「師父,你沒事吧?」
「本渡,你怎麼來了?」
「我來幫你啊!師父,你為什麼不用你的佛珠?」
「那佛珠太過霸道,為師不想傷他修行,修得鬼將不易!」
「可他要殺你啊!」
這時候那鬼將還要動手,一抖手中拘魂索。
「你師徒如此情深!那我就一起拘了去。」
「你敢動我師父,小爺和你拚命!啊……」
本渡突然掙脫了悟世,一邊喊著,一邊迎著沖了上去。
「本渡不要啊!」
只見本渡渾身上下閃過五彩神光,照的人睜不開眼,那鬼將竟然被那彩光吸了過去。
「原來,原來你是,不要啊……」
這時地下忽然就冒出一個人,身穿蟒袍玉帶,頭戴雙翅官帽。
「佛爺,手下留情啊!」
悟世一見原來是城隍爺,運用了佛門獅子吼,趕忙一聲大喝。
「本渡!住手!」
這時本渡好像清醒過來,渾身的彩光也消失了。
「佛爺,全是小人管教屬下不利,求佛爺饒了他吧。」
「哼,你個貪官,他想害我師父,今天一定要廢了他!」
「小師父,饒命吧!」
「本渡!城隍爺先起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其實這馬本是我的一匹拘魂馬,可誰知傷了前腿,便想找華員外給畫一下,誰知道這個奴才,竟然仗勢欺人,還衝撞了佛爺!」
「這樣啊,好了,我先看看你的馬。」
悟世仔細端詳了一陣,接著提起了道玄筆,只見筆尖之上顯出隱隱墨光,就在那馬腿之上畫了起來,待最後一筆將要完成之時,悟世忽然停下筆問那鬼將。
「不知將軍可是還要拘提華員外一家老小的性命嗎?」
那鬼將知道這次是碰上了大人物。
「小人不敢,小人以後一定盡心做事,再不敢放肆。」
「好!這就好!」
接著悟世畫完了最後一筆,那馬竟然看著比起前更加威風,隱隱還帶著三分龍氣。
「多謝佛爺!」
「不忙謝,那華員外之事你打算如何處理?」
「那華員外德華福大,他的命不歸我管,要東嶽大帝才能處理,但是他的眼疾是命里劫數,佛爺您看?」
「命中劫難,自安天命,但是你多少也得給人家補償吧?」
「是是是,華老先生,您來!」
這華明安在一旁早就嚇得哆嗦成一個了,這時候看城隍爺叫自己,哪敢不聽,顫顫巍巍地走了過去。
「小老兒在。」
只見城隍從自己袖中拿出一支筆。
「華員外,這支筆雖不及佛爺的道玄筆那般神通,但也有它的奇妙之處,老先生的眼疾是劫數,所以無法痊癒,但有了這支筆,老先生就可以順心而畫,這是我們虧欠您的,您就留著吧!」
華明安接過了筆,趕忙跪下行禮,城隍趕忙伸手攙起了他。
「佛爺,您看如何?」
「嗯,你以後要好好管教下屬,此事不可再犯!」
「謹遵佛爺法旨!」
隨著馬蹄聲漸漸變弱,城隍帶著自己的鬼將慢慢遠去了。
「本渡,我們也走吧。」
「好啊,師父,我都困了。」
「小老兒多謝悟世大師救命之恩!」
「華員外言重了,我們告辭了!」
過了一會兒,華夫人慢慢走出來。
「員外,這是怎麼回事啊?」
「夫人,且聽我慢慢告訴你……」
華明安將夜裡的發生的事告訴了夫人。
「原來是這樣!只可惜,那城隍爺給你的酬謝是一支筆,要是他能讓你眼睛重新好起來,那就好了!」
「哎,夫人啊夫人,你還不明白嗎?人吶,心裡乾淨雪亮,一生的路走得清楚明白,那才是真正好啊!」
「本渡,你什麼時候學的法術?」
「我沒學過法術啊!那個紫金缽不是你給我的嗎?」
「不是,你身上的五彩神光是怎麼回事?」
「我哪裡有什麼五彩神光,師父你看花眼了吧,快點走吧師父,我眼皮都快睜不開了!」
「那可能是師父看錯了,來!我背你吧!」
「好!」
本渡趴在悟世的身上,不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五彩神光?本渡,莫非你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