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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真相

  暮色西沉,腥風繞城。

  於懷城主細看著呈上來的戰報,不覺發出驚嘆。

  古斯顏五萬部隊死傷近半,總指揮官大統領以及下屬七名旗尉被擊殺,何等震撼。

  面前的青年帶領著五千騎兵,加上一千頭牛擊穿了整個古斯顏軍陣,只陣亡了不足百名戰士。

  自古斯顏入關以來未嘗一敗,但在今日栽了一個大跟頭。這也是南疆的一場大勝,憋了三個月的惡氣終於吐出,渾渾噩噩的士兵們也有了一絲鮮活的神采。

  他不由得投去讚賞的目光,對這名粗布黑衣,其貌不揚的青年充滿了欽佩。

  林左城內並未設軍營,陳山河有令士兵不得擾民,所以大都在城牆下扎了營,以供登城方便。前日遇伏死傷嚴重,為了照顧傷兵,於懷下令將城主府騰出來以養傷兵,府內幾乎被傷兵塞滿。

  可以說,城主府內除了女眷的幾間房,只剩下書房沒有騰出了。

  陳山河也打量著面前的青年,一張滄桑的臉上也透露著壓抑不住的欣喜。

  被看的久了,眼前這兩位長官也只讚歎兩聲,也不問話,青年有些不適應,皺了皺眉輕輕咳嗽兩聲。

  陳山河晃過神來,看著不自在的青年,哈哈大笑:「我兒此前曾書信來,說他有一個同門要來助我,我當時還想,一個沒上過戰場讀書人又能怎麼助我,今日算是大開眼界了。」

  青年愣了一下,嘿嘿一笑,不知怎麼回答。

  於懷搗了搗陳山河的胳肢窩:「書院可不是那些書生學員,而是修鍊術法武技聖地。」

  「哦哦哦!」陳山河一拍腦門,「聽到書院二字就不覺往書生面想,差點忘了,我兒恭禮也是書院子弟。」

  於懷無奈搖了搖頭,問著面前青年:「王策?」

  青年點了點頭。

  「你是怎麼將騎兵藏起來的?那騷亂是怎麼回事?大統領和七名旗尉又是如何死掉的?」

  王策將頭轉向窗外,看著天際,欲言又止。

  天上的雲依然漂浮在城池上空,揮之不去,風中刮來的滿城血腥味,仍是那麼凝重。

  天寧城邕江南岸的古斯顏主帥軍營里,亦是如此,布滿濃濃壓抑的氣息。

  營帳里站著七八個人,他們身前端坐著年輕的主帥,黑色斗篷衣遮住了半張臉,看不清是何表情。

  幾個軍官安靜的佇立在主帥面前,看少年老成的主帥拿著毛筆慢悠悠的在白色麻紙上書寫符文,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誰來說一下經過?」

  主帥停下了筆,將麻紙放置一旁,撩開斗篷衣的帽子,露出一張俊秀的臉龐,清澈的雙眼掃視著周圍的軍官,微微揚起的嘴巴讓他們感到一種溫暖洋溢。

  入關三月,多少也了解面前這位謙謙君子,看著他輕柔笑意,幾人心裡卻打了一個冷顫。

  「回殿下……是地下鑽出來一個黑衣青年,將土灰揚滿了整個營帳,手持弩箭將大統領和旗尉們一一擊殺,又將主軍旗射下,導致營中騷亂,而我走了運,沒有被射中心臟,假死後趁亂逃出,勉強活了下來。」

  其中一個軍官面色蒼白,低著頭小心翼翼的偷瞄著主帥。

  「你逃了。」主帥面無表情,細細看著一旁麻紙上的符文。

  「是……軍營大亂時,我從一開始就提醒大統領搜查一下附近的山上有沒有藏著散兵,可是大統領認定了林左城只剩不足五千,料敵人斷然不敢分兵,便紮營在城外的高坡下,將部隊集結。可未曾想到被人亂了營,又不知從哪來了片牛群,將軍陣沖了個七零八落,我趁慌亂逃了出來,沒多久又見軍陣後方的山上衝下來幾千騎兵,沒了指揮,我們的人如無頭蒼蠅根本無法阻止反擊,那些騎兵徹底將我們擊潰至逃散……」

  軍官的聲音愈發低落,直至最後已然聽不到在說什麼了。

  主帥呷了一口茶,依然看著符文,平淡的說道:「你們怎麼看?」

  其他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回答。

  愣了片刻,見主帥未有發火的跡象,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七零八落的談了起來。

  「我活了半輩子,還沒聽說過有人可以指揮牛群,這可真是奇了怪了。」

  「你說那五千騎兵目標這麼大,是怎麼藏起來的?」

  「那個刺客是如何知道大統領會將營帳扎在某個地方?」

  幾個人喋喋不休,也沒討論出個所以然。

  主帥微微皺了一下眉,從胸前拿出一張地圖攤在桌上,默默看了一陣。

  軍官們閉了嘴,一同將目光投在了地圖上。

  主帥抬起了頭,看著他們:「林左城附近山嶺高坡較多,城南也只有這一片平地方便集結,我若是大統領,也會將營扎在這個高坡上便以觀察全局,恐怕那刺客在高坡里挖了個洞藏在裡邊,以待時機。」

  逃回來的那名軍官眼睛一亮:「那些牛群和騎兵,恐怕也是提前藏在軍陣后的山上,精銳的騎兵們藏在山上可以不動聲色,可那未開智的牛群又是怎麼保證的了不發出動靜的呢?」

  其他幾個軍官這才反應過來,或是睜大了眼睛,或是點了點頭恍然大悟。

  「那名青年的模樣看清楚沒有?有沒有什麼特徵。」主帥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屬下離得遠,未曾看到,只見他一襲黑衣,腰后好像別著兩把匕首……」

  「匕首……」主帥喃喃細語,心裡想起一陣激鼓聲,「看來不是持毛筆的陳恭禮。書院習通生靈術的人只有張映雪和衛伽藍,但兩人皆為女流。且不說通靈術修習艱難,駕馭一隻生靈已是高手,更何況是千頭牛群?這人到底是誰?」

  主帥將麻紙拿起,蓋在了地圖上面,指著上邊的符文字問道:「認得嗎?」

  幾名軍官搖了搖頭。

  「這是篆書,」主帥的語氣恢復了平靜,「帝國依然有我們不了解亦或者是沒有的東西,近幾月的連勝連勝讓我小瞧了他們,才會落得這次小敗。但帝國並沒有我古斯顏的獨一,那就是悍不畏死的鬥志。」

  那名逃出的軍官面色更加蒼白,「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主帥沒有去看他,伸手招進來門口的衛兵,溫和道:「送他上路吧。」

  其他的軍官瑟瑟發抖,不敢多嘴更不敢替他求饒,主帥冷冷的撇了他們一眼,指了指麻紙上的符文:「這兩個字,念『武鋒『。」

  戰爭每天都會有人死亡,無論是富貴或是貧窮,死後皆為土灰。

  劊子手擦了擦刀,可憐的看著軍官的身體。軍官的頭顱滾在地上,兩眼正對著林左城的方向,睜著的眼睛里透露著不知是不甘還是悔恨。

  林左城主府里的王策沒來由的眼皮猛跳,生出不好的預感。

  陳山河與於懷回味在方才的衝殺當中,他們覺得有些超出了他們的理解,書院人當真如此恐怖?

  約莫過了一刻,於懷從震驚中回過神,看向王策,目光如炬:「你是怎麼控制牛群的?」

  陳山河附和著點了點頭,心事重重的拍了拍王策臂膀。

  如同看懂了他們兩個的疑問,王策鬼魅一笑:「並不是我控制。只要用牛千餘頭,牛角上縛上兵刃,尾上縛葦灌油,以火點燃,這些牛就像不要命般往前衝去。」

  於懷皺了皺眉:「百年前與北莽作戰之時,北原軍曾試過火牛陣,但卻以失敗收場,被火驚嚇的牛群非但不會沖向敵營,反而在原地亂撞,造成極大傷亡。」

  「屬下在書院所學之術,便是催眠生物,上千頭牛固然數量龐大,但術法稀釋平分下來,足以平靜異獸心靈,加以引導,勉強可以控制牛群的幾隻頭牛,其他牛便自會跟著方向衝鋒。」

  於懷點了點頭,眼神飄忽不定,細細思考了一陣,揮了揮手:「剛經過一場大戰,小友想必疲憊不堪,先去休息吧。」

  王策得令,抱拳而退。陳山河瞟了瞟於懷,又看了看王策背影,轉身跟了上去。

  兩人遠去,於懷的眼神瞬間凌冽起來,抽搐的面部肌肉也不知他在想些什麼。

  「咕咕~」

  窗台上飛下一隻信鴿,於懷快步走去,解下綁在鴿子腿上了信條,瞧了片刻昂起頭望向遠方,露出一副奇怪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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