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七章 皆滅
看著緩緩暈倒在甲板上的少年,老人微微一笑,將少年送回屋子當中。少年或許根本不會去想,能夠得到這位老人的幫助,讓得自己脫胎換骨是一件多麼罕見的事。如今的天下,清楚老人身份的,恐怕不足五指之數。但對於有蛟龍處斬蛟龍這句話,卻是人人耳熟能詳。
而將蛟龍種「埋葬」在潛龍灘水下的,便是這老人的手筆。他甚至不費吹灰之力,就讓得蛟龍潛藏於此,千年來不得不遵守他訂下的規則。而這一次蛟龍出海,也是他一手造就的。先是隱匿了自身氣機,造成假死的假象,親手撕去了潛龍灘上曾經布下的大陣當中的關鍵一環,讓得那位主上蘇醒。
他甚至不用去賭,都清楚以蛟龍種的貪心,肯定會不甘現狀,要去染指陸地。而他也會乘坐渡船由此經過,將這樁麻煩徹底解決。如此急切,倒不是因為老人的時日無多。正相反身為聖人,他的壽元無盡。只不過因為種種原因,他不得不去涉險躋身人仙境界。而在這過程當中,必然是九死一生。
處理後患,留下傳人,這是修行人在身死道消之前,都會去考慮的事情。他原本想要收下雲端處的白衣,畢竟兩人都是劍修。只不過當他生出這一想法的時候,便在冥冥中察覺到有人在阻攔,而那人的境界比他還要高,是貨真價實的人仙。
迫不得已,他也只好放下這一念頭。確實將自己的一輩子奉獻在斬龍上不是十分美妙,被這束縛,極有可能走火入魔進而瘋掉。
老人無奈的嘆出一口氣,隨後抬起頭來,看著天幕,自言自語道:「當年我留下你們這些蛟龍種,不過是因為規矩在前,而且考慮到你們應該會遵守,便沒有趕盡殺絕。不曾想千年過去,仍舊是當初的貪心模樣,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也罷,今日斬殺蛟龍,來日入海閉死關去。」
將蛟龍比作狗,估計整座天下,也只有老人能夠說出口。不過他有這個底氣,畢竟在蛟龍眼中,頂尖聖人的老人,其實與人仙境界的修行人差別不大。不過是一招與兩招,身死道消的差距。
吸氣之間,老人好似要一口飲盡整片海水。隨後他便掠向雲端,準備出劍斬殺蛟龍。 ……
此刻的諸葛塵身陷苦戰當中,明明蛟龍主上沒有出力,可僅僅是橫掃而過的龍息都讓他阻擋不得。身形倒飛出去,還沒有穩住,下一刻龍息又至,實實在在給他帶去了不小的麻煩。
諸葛塵這下是清楚了自己與聖人間的差距有多大,雲泥之別都不為過。如同江湖宗師與稚童,前者若是對後者出手,只需要簡單的一拳罷了。更麻煩的還在於自己沒辦法從蛟龍主上的眼皮下溜走,無論是走入鏡花水月的小世界,還是以白駒極速遠遁而去,都會被蛟龍以顛倒山水的神通追捕上。或者說是,重新回到此處。
龍爪破風而來,並未將他身上穿著的白衣撕破,但他還是受傷不輕。站在遠處,諸葛塵一邊躲避著海面湧起的那些足夠威脅到他的浪濤,一邊擦乾嘴角鮮血。此刻的他體內經脈翻江倒海,氣機不僅亂作一團,而且毫無平靜下去的徵兆。
他也曾聽說蛟龍種對於修行人的氣機有著獨有的壓制,只是沒想到竟然這麼難纏。不過好在劍氣運轉流暢,可除了聖人之外,沒人能夠做到讓得氣機化劍氣。在人身小天地上面做文章,歷來都是聖人獨有的手段。相當於重新訂立規則,構建天道。
一道道青色劍氣橫掃而去,諸葛塵沒對蛟龍主上出手,因為他無比清楚以自己的殺力對上對方,就與撓痒痒一般,無法做到一擊斃命。甚至連溫水煮青蛙,也絲毫不夠看。也正因如此,他才會抓緊時間收割其餘蛟龍種的性命。他清楚這樣做的話極有可能更加觸發蛟龍主上的凶性,讓得自己葬身於此。可選擇破局,不就是一場豪賭?
只要在盛怒之下蛟龍主上露出一絲破綻,都會被諸葛塵牢牢抓緊。
只可惜在絕對的境界面前,諸葛塵想的再美好都是虛妄。龍息凝聚在一起,從天空砸下,擊碎了崑崙泰山,擊碎了小樓天地劍陣。白駒極速被限制極大,根本無法逃脫。鏡花水月的世界也被天道死死克制,歸於一線,沒辦法讓他遁入其中。劍無用,拳則更不行。與起火觀長安一般,諸葛塵沒去嘗試,畢竟心知肚明徒勞無功。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出現在諸葛塵的身前。那身影佝僂,瞧得出對方應該是上了年紀的。可明明弱不禁風,卻能夠讓蛟龍主上在瞧見后大驚失色。
「年輕人,做的不錯。幫我拖延了很長的時間裡不然的話,那一整條渡船都得葬身大海當中。」來者正是那位斬龍老人,不過此刻他著青衫,腰佩長劍,妥妥的仙風道骨。清華
諸葛塵思索半天,也沒想起對方的身份,索性就當作是陌生人來看待。對方既然敢出現在此處,而且頗雲淡風輕。由此可以判斷,老人的境界比起蛟龍主上來,恐怕只高不低。單單是這一點,就足夠諸葛塵稱呼對方一聲前輩:「前輩,您在說什麼,晚輩沒有聽懂。」
「年輕人多稱呼前輩,有好處。讓你死鬥了這麼久,就算作欠你個小人情。這樣好了,接下來我有一劍,你看好了。若是能學去的話,必定受益良多。」老人開口與諸葛塵說道,只不過下一句話,他似乎是對話整座天地:「從我踏上修行路的那天開始,為斬蛟龍,便沒有自己的人生。堂堂聖人,活的有如天道,無情無義。可惜嗎,當然了。可不是如此,我也沒辦法活到如今,早就成了一捧黃土,不知埋在何處了。但狗養的老天,這次是我最後一次辦事。等老子躋身人仙,捅個窟窿出來,你不還得受著?」
當然這一番話,老人只是說說而已。要問誰最清楚人仙瓶頸的難以破開之處,那麼唯獨是聖人了。
正當老人拔劍剎那,蛟龍主上開口說道,語調驚恐,好似面對上自己的剋星一般。諸葛塵很難想象對於狂妄自大的蛟龍種,什麼人能夠讓它們心甘情願低頭。
諸葛塵想象不到。
「這一次,確實是我等逾越了規矩,願受處罰。」蛟龍主上這一次,用的不再是龍語,而是人言:「只求您能夠再給予我等機會,將來決不會再犯。」
老人只是譏諷一笑,千年以來,他其實給過潛龍灘無數次機會,只不過是在暗中。而它們卻誤以為是他已經身死道消,不然的話,不會在今日浮出水面興風作浪。但這些機會,都是他的善意。可惜潛龍灘不當回事,不然何至如此?
「機會,早就已經給過你了。」老人擺手說道:「我這輩子,斬過蛟龍無數,替天行道積攢功德。臨到頭來,想要遠去海外,仍舊得在離開前屠龍。因果循環啊,人可以不相信自己,但唯獨不能不信命。年輕人,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諸葛塵緩緩搖頭。
「也沒事,反駁我又能如何,沒什麼大不了的。我一個活了幾千年的修行人,還不允許別人有不同的看法?要是當真如此,可是越活越回去了。」老人接著說道:「不說這些了,我辦事,你看劍,咱們兩不耽誤。不過記住了,這記劍招,名為皆滅!」
下一刻,天地變色。烏雲好似從天幕之上垂下,讓得白衣不禁抬起頭來,自言自語道:「乖乖,僅僅一劍,怎能有如此威勢?」
與此同時,他目不轉睛。努力的將這名為皆滅的劍招印入腦海當中,即便此刻學不成,但隨後回想,也能夠受益良多。他一直都能夠做到過目不忘,只是劍招之複雜,不是輕易能夠悟透的。更何況是一位聖人的手段?
青天下垂,老人一劍遙指遠處。而在他視野所及的範圍內,蛟龍盡皆身死道消。而直到老人收劍入鞘的時候,諸葛塵也不清楚,老人到底是如何運用自己的劍氣,來達到這種程度的。
劍招的內核,其實就是劍修對於劍氣的運用。越是自如者,劍招越是能夠做到水到渠成四個字。
老人伸出一根手指,言出法隨,潛龍灘上風雲驟起。片刻過後,灘上不見蛟龍屍體,海面血色不見。這是聖人境界修行人藉助天道的手段之一,改天換地。那些蛟龍血,都被老人收入大袖當中煉化。畢竟流出被海中妖獸吞噬,很有可能再造蛟龍出來。
解決掉這些事情,老人來到諸葛塵的身邊,開口笑問道:「怎麼樣,記下了嗎?」
諸葛塵輕輕搖頭:「前輩劍招玄妙,哪是這麼輕鬆記下的?就算是臨摹,恐怕也只能做到神似三分而已。」
「這就對了。」老人說道:「我用了大半輩子悟出來的劍招,怎麼可能輕易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