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八章 生死兩事
潛龍灘附近海域，如今已是風平浪靜。相信沒了蛟龍作祟，日後渡船由此經過，也不必大費周章。當然這一切都得歸功於老人，若非他親自出手斬蛟龍，就連諸葛塵的性命也會留在此地。
再返回渡船之前，諸葛塵在心中走馬觀花般回想了一番皆滅劍招，覺得有些頭緒后，方才定下心來。
而即將出海遠去的老人，也只是目不斜視的看著遠端。聖人境界說到底，不過是一座囚籠而已。想要打破登天，談何容易？從古至今人仙就那麼廖廖幾位，每一個時代當中都是有數的，他若想要破境，心知肚明近乎不可能。
更何況身處這座天下，氣運不足，遠不及天上天，更是難上加難。
「前輩，您方才說出海而去，是為了躋身人仙境界？那為何不去往天上天，至少能夠讓得十死無生的局面，出現一絲生機。」對於這名救下自己，並且相授劍招的老人，諸葛塵頗有好感。因而願意去詢問些什麼，不然以白衣淡如水的性子。除了因為禮數稱呼的那聲前輩外，他並不會表現出任何敬重。
老人先是一愣，奇怪於諸葛塵為何會清楚此處天下並不唯一，頭頂之上更有青天的事實。但轉念一想，既然有比他境界更高者如此關注，也不算出奇。
「各人自有命數，無論是這座天下，還是頭頂那座天上天，都是如此。我們這些一代傳一代的斬龍之人，成聖簡單，因此會擁有無盡壽元。可也正因如此，身死道消也在天道的掌控當中。想要打破宿命，唯有一條路可以走，那便是躋身人仙。」老人面露悲凄之色，他回想著自己一輩子的種種，覺得比之市井凡人，也要無趣許多。在其位，他不被允許擁有感情。天下蛟龍不除，他便一日不得安寧。也正因如此，他才會如此痛恨自己的身份。畢竟不是誰，都覺得聖人二字，代表著瀟洒自如。
諸葛塵能聽得出老人話語當中的無可奈何，但他也不知該安慰些什麼。千言萬語，只匯成一句話：「希望前輩能夠破境成功，躋身聖人境界，開創歷史！」
說罷，他便轉身離去，返回渡船。
大戰過後，正應該是修養的時候。他雖然沒受重傷，可獨自面對聖人境界的蛟龍，那股壓迫感不能留在心境上太久。不然極有可能留下禍患，讓的他本來無阻的前路困難重重。更何況老人那記極為高明的劍招，也得抓緊時間印入腦海當中。
所以他才會直接進入渡船的房間當中，沒有與任何人言語。不過他還是能夠看見船主眼底的驚喜之色，以及富商他們掩飾的很好的驚恐。他當然知道在自己走後，富商們肯定以為他有去無回，想要將他拋棄快些逃離。人性二字，看得多了，也就不難猜測了。
端坐床上，諸葛塵內視自身，空靈飄渺，走入自己的胸膛修行路當中。從夢國帶回來的那條蛟龍匍匐在江水旁邊，一言不發，只是瞧了他一眼。它其實清楚的知道外界發生的一切，只不過懶得理睬罷了。
潛龍灘的蛟龍種，雖在名字當中也有龍字，可與它相比卻差了太多。若是它不受束縛，能夠大開殺戒的話，早就前往外界興風作浪去了。
美婦人則站在諸葛塵的身邊，微微躬身。隨後她便伸出手來，將一團取自身邊江水的水花放在諸葛塵的手中。水花當中，是老人方才劍斬蛟龍的身影。這一招神通，只有同為聖人境界的修行人能夠做到。畢竟是涉及到截取時光長河的手段，關乎甚大。
諸葛塵也沒想到美婦人考慮的如此周到，吃驚之餘將水花收入袖中。他來到自己的修行路當中，就是為了能夠將皆滅劍意領悟。雖然可能不大，但至少比什麼都不做要有用處許多。更何況如今時光長河在手，他更是沒了後顧之憂。
「公子我清楚您想要詢問什麼。」美婦人開口說道：「我早就在那邊的亭子當中備好了茶，咱們可以一邊下棋一邊閑聊。」
諸葛塵笑著說道：「我這臭棋簍子，還是算了吧。喝茶可以，下棋的話，還請輕一點。」
「公子這麼說的話，我可就很惶恐了啊！」美婦人玩笑說道，同時瞧見白衣有些無奈，便不再繼續說了。難得諸葛塵能夠返回自己的胸膛修行路，她心情大好。總算能有一個人與她閑聊幾句，不然的話獨對蛟龍，反正她是無話可說。
這般想著，她抬起頭來瞧了一眼雲端的那座古樸宮殿。此刻宮殿比起最開始出現在此地的時候，已經下降了不止一半。或許等其真正降落下來的時候，白衣便會成為長安宮殿的下一任宮主。
對於這座宮殿，其實有兩種說法。第一種便是長安宮由那位人仙傾力打造，耗盡半座天上天的資源。相當於匯聚了半成天道，因此才能夠做到囚禁聖人境界的修行人。另一種說法則是長安宮是一件古物，位列百器榜單當中，只不過因為時間久遠，關於其的隻言片語消散在了時光長河當中。而偶然得到長安宮的那位人仙，則是靠著長安宮，破境如流水。火滅
如今的百器榜，其實早就不復最初時。除了榜單前三外，餘下的其實全部都是當世的兵器。那些從上古時期流傳下來的，不見蹤影，無人知道是否被修行人收入囊中。
美婦人的目光落在了諸葛塵腰間的佩劍上，並不是三辰，而是膠柱劍。不知為何，她總是覺得那柄劍鋒上流露而出的氣機，讓他心驚膽戰。
「走啊。」諸葛塵轉過身來，瞧著愣在原地的美婦人，開口說道。與此同時他還揉了揉蛟龍頭顱：「去那邊呆會？」
「小子滾蛋，別來煩我。」蛟龍冷哼一聲，閉起眼睛準備打盹。只是察覺出美婦人投來的冷冽眼神后，只得悻悻起身，跟在白衣身後。 ……
亭子當中，美婦人焚上一爐香，坐在諸葛塵的對面。而蛟龍則縮小立在了白衣肩頭，只不過仍舊是無精打採的樣子。
諸葛塵緊盯棋盤，落子為黑，開口說道：「前輩怎麼知道我返回修行路上，是問了詢問您事情？」
「公子回家，還能是為了什麼？除了這個原由，我實在是想不出其他的了。」美婦人笑著說道：「那位斬龍老人，雖是修行人，但卻是天道的選擇。躋身聖人簡單，但要想破境成為人仙，可不止是難如登天這麼簡單。既然吃到了天道的收益，便是自身修行路，都不在自己掌控當中。若是那位真想躋身人仙的話，只有一條路可走到那便是更換天道，取而代之。可如此一來的話，舉世皆敵，他能夠做到嗎？至少我不這麼認為。」
美婦人之所以會這麼說，正是因為她出生在一個真龍肆虐的時代。那時候抬頭看去，天空飛龍無數。而在那時，也有一位斬龍之人應運而生。而且其殺力之高，比之那位老人還要更勝一籌。可等到真龍不見時，那位也是身死道消。毫無疑問，死在了破境途中。
諸葛塵嘆出一口氣，開口說道：「原來是這樣。」
身為修行人，他當然知道人仙境界屏障的牢不可破。只是沒想到老人竟然會如此收場，這樣他的心中難免會有一絲淡淡的感傷。
不是兔死狐悲，而是身為聖人，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天底下的萬般事，說白了其實不過兩件而已。而且誰也繞不過去，那便是生死。哪怕是聖人、人仙，在一個時代落幕之後，也會不見蹤影。只是不知道是身死道消，還是離開了天上天。
無論是貧賤富貴，還是境界高低，生死面前人人平等。只是能夠堪破之人，少之又少。
諸葛塵自認不能，不然也不會留在亭子當中。
美婦人開口安慰道：「那位老人心中都已經瞭然，公子的心境無需為他而起伏。不如多想想，接下來該如何躋身真正的竹籃打水。我這裡，倒是有些頭緒。」
諸葛塵聞言，正色說道：「前輩請說。」
「公子或許不知道，不過我因為一直身處此地，所以感觸頗深。」美婦人環顧四周，伸手撫過棋盤，開口說道：「尋常偽境修行人，自身氣機固定，滿則溢出。然而公子氣機，就好似無底洞一般，不管接納多少，都好似沒有上限。或者說，公子所謂的打撈起三樁妙術，只是在心中為自己設下的標準。若是決心足夠的話，此時此刻，便能夠躋身竹籃打水。」
諸葛塵皺起眉頭，思索半天，方才開口說道：「可是這樣一來，那三樁妙術，該怎麼辦？身為修行人，不可能不貪心。倘若真置之不顧的話，日後我會因此而追悔莫及的。」
「公子，您想沒想過這樣的一件事？」美婦人笑著說道：「或許你的境界高低，與那三樁妙術，並沒有直接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