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鬼的眼淚
蘇昀的臉上閃過一絲痛苦之色,但也僅僅只是眉宇一皺,便很快又恢復了如常,抬手取出一張靈符,虛空畫了個圈,猛然一壓。
被他捏於兩指之間的靈符「卟」的一聲,瞬間燃燒了起來,引燃了虛空,蘇昀先前畫圈的虛空也跟著燃燒了起來。
一個燃燒著火焰的八卦圖浮現在了虛空,火焰騰騰燃燒,燒灼著黑氣發出陣陣「嘶啦」之聲,就像是往火里澆油。
胡夫人尖銳的聲音無處不在,從街道的四面八方傳來,就像是呼嘯的狂風。
可也就在下一刻,蘇昀猛然回過身,朝著背後的黑霧噴出了一口鮮血,雙手迅速掐出古怪法決,向前一送。
黑霧裡傳出了胡夫人凄厲的慘叫,她的身形漸漸的從黑暗裡勾勒了出來。
見此,蘇昀往嘴角一抹,食指中指抹上了鮮血,迅速又在虛空畫了一個圈。
嘴唇張合,傳出陣陣經文。
兩個八卦圖分前後,彷彿在經文的勾動下快速的圍繞著蘇昀盤旋了起來。
一紅一黃兩個八卦圖越轉越快,漸漸的退卻了本來的色澤,變成了一黑一白,陰陽兩氣。
以蘇昀為中心,緩緩的勾勒出了一個巨大的八卦圖。
巨大的八卦圖一呈現出來,蘇昀嘴裡的經文也是戛然而止。
「去。」蘇昀猛的大呵一聲,雙手法決一變,向前推送。
八卦圖嗡鳴一聲,迅速朝黑氣籠罩下,若隱若現的胡夫人激射而去。
這八卦圖甚是詭異,越靠近胡夫人體積越小,卻也越發的凝實。
胡夫人見此不閃不避,臉上滿是歇斯底里,抬手竟想撕裂八卦圖。
然這八卦圖仿若虛幻,僅僅只是一閃,便印在了胡夫人的額頭上,胡夫人頓時發出凄厲的慘叫,應聲栽倒在地,哀號不斷。
從她的額頭處,八卦圖上不停有陣陣黑煙升騰而起,那正是胡夫人一身的怨念所在。
這正是茅山的破邪咒。
隨著怨念不斷的被從其體內剝離出來,胡夫人的慘嚎聲越來越弱,身體更是淡薄的近乎透明。
辛辛苦苦修行的道行,一朝散盡。
對於這種結果,一點都不出乎蘇昀的意料,從先前胡夫人歇斯底里的表現,蘇昀已經看出,她被煞氣所制。
擁有自我的胡夫人確實狡猾如狐,十分難纏,然喪失自我的胡夫人,不過是一隻兇殘點的惡靈。
吸收了太多活人的精元,自身消化不足,基礎薄弱,若不被他降服,這胡夫人極有可能會淪為喪失自我的殺人機器。
以她的修為,沒有個百年的沉澱豈有可能,可她卻用了數年時間劍走偏鋒。
天道昭昭,又豈能容得如此拔苗助長的成長。
其實從胡夫人吞噬第一個生人精元的那一天開始,她便已經註定了今日的結局。
「四年了,四年的時間裡,我早就習慣了劫數。」
「總想趁我病,要我命。真當蘇某的命是那麼好討要的嘛。」
從胡夫人的眉心處不斷有黑氣湧出,籠罩住整條街道的黑霧也在漸漸變的淡薄,歸於天地,最終露出了蘇昀與胡夫人的身影。
簫淑靈見蘇昀雖然狼狽,卻依舊筆直的站立,她緊提著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又見胡夫人的魂靈已經淡薄的近乎透明了,她艱難的爬起身來,來到了蘇昀的身邊,虛弱地說道。
「先生,她已經跑不了了,將她公諸於世,可還先生清白。」
聽到簫淑靈的話,蘇昀看了她一眼,眼睛里卻浮現出一絲慍怒。
雖然沒有說話,卻也是抬手一招,將八卦圖給招了回來。
脫離了八卦圖,胡夫人趴於地面,卻虛弱的已經無力再動彈了,更不要說是逃走了。
而一身怨念被消除,她也已然恢復了理智。
「我,我就算是死也不會還你清白。」胡夫人聽到簫淑靈的話,她的神色卻是驟然大變,艱難地說道。
魂靈一陣模糊,陰氣鼓盪,竟想自潰靈體。
「哼,由得你?」蘇昀見此,冷哼一聲,嘴裡響起了一連串的道經,正是道門的聖靈咒。
經文入耳,胡夫人慘叫一聲,魂靈淡薄的如同風中燭火,隨時都有要熄滅的樣子,卻又死不了。
「蘇三少,求求你,行行好,大發慈悲,殺了我吧。」胡夫人見自己自殺不得,她的神色驚恐,不知哪來的力量,竟跪了起來,虛弱的哀求道。
蘇昀聞言,眉頭緊皺,哪有這樣求人的,他還指望胡夫人還他清白,胡夫人卻求他不要給自己洗刷冤屈,這算是哪門子的事情。
「哼,你把我家先生害到這步田地,你以為我家先生還能饒得你嘛。」聽到胡夫人的話,簫淑靈趕緊上前開口說道。
簫淑靈之所以如此,她是擔心蘇昀會一時心軟,將胡夫人給放了。
由始至終,蘇昀在簫淑靈的心裡,都是那個意氣風發,三水縣的蘇三少。
蘇昀只是瞥了簫淑靈一眼,便也就默不作聲。
放,蘇昀是肯定不會放的,放虎歸山,後患無窮。何況他也早就不再是五年前那個天真的少年郎了。
胡夫人聞言,臉色更顯慘白,目光空洞,一副生無可戀的神態,可突然她又想到了什麼,目光里滿滿的恐懼,對著蘇昀又是一陣拚命的磕頭。
「蘇三少,求求你,行行好,殺了我吧,是我害了你,你想怎麼樣都行,可,可我家孩子是無辜的啊。」
胡夫人淚如雨下,聲淚俱下的哀求道。
鬼本來是沒有眼淚的,可鬼的眼淚也代表了無上的愛,是人世間至真至純的愛。
「先生。」簫淑靈見胡夫人哭的聲嘶力竭,淚如泉湧,縱然她也是胡夫人惡行下的一個受害者,卻也忍不住同情了起來,因為鬼的眼淚是不會騙人的。
她看向了蘇昀,為難的喊了一聲,此時簫淑靈的心裡也是糾結之極。
「說吧,你為何會變成這副模樣。」蘇昀吁出了口氣,雖然他依舊面無表情,可聲音卻也不再冰冷。
聽到蘇昀的話,胡夫人仿若被勾起了某一條脆弱的神經,她終於像一個普通的婦道人家,絕望,聲嘶,卻不再猙獰,不再歇斯底里。
無助的哭著,放聲著大哭,仿若要將一腔委屈盡數給哭出來,公諸於世,好叫天地都能知道她承受了莫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