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饃界之惡，腐蠅
比青竹鎮所在區域，更高一層的某個偏僻之處。
「蓮……先生，你說壇戰將他，行色匆匆去了這片小世界的最底層，究竟所圖何事啊？」
一個賣相頗好，饃皮嫩滑的包子，不去管將自己團團護住、時刻戒備的饃族士兵們，反倒猶豫再三后，朝緊跟在自己身邊的另一個饃出聲問道。
說起來，這「先生」二字，他無論說了幾遍，都覺得頗為彆扭。
「蓮蓉包這饃，放著堂堂王國第二軍軍主的響亮名號不用，成天以『先生』自稱，真是怪包子一個！」
面色白嫩的包子，口頭上沒有怠慢，但暗地裡卻是抱怨了一番。
「丙王殿下，壇戰將剛剛經過時，我們距離稍遠，我又出手遮掩了一番，他根本未曾察覺到半分，你無需為此擔心。」
自稱蓮先生的包子，面色白皙，雖少了一份水嫩的靈動，但饃皮卻是細膩無比，看起來賞心悅目，恍惚間，連帶著他的話語，似也有了一抹美好的感覺。
而被其稱作丙王殿下的饃，感受到如此美好的一幕，卻有些不舒服。
他是誰？
丙王！
這片小世界，明面上的饃王、所創造的唯四後代之一！
論地位，他不比所謂的軍主差多少，甚至在某些彰顯王權的場合，他與對方平起平坐！
可現在，僅僅是與對方的交談，就讓他莫名存在一種自慚形穢之感，這叫他如何忍受？
「哼！且待我完成此行的目的，得到那件寶物，到時候，王儲之位非我莫屬。」想到這，丙王的心頭炙熱，如火烤一般，「而等我成為王儲，那便父王之下，眾生之上！等到那時，你們這些軍主也好，抑或年長於我的老大他們也罷，還不都得乖乖俯首稱臣？」
想象了些光明的未來之後，丙王這才壓下所有的不適，又恭敬說道，「蓮先生，你也知曉，衛饃軍三軍各司其職，像您，執掌第二軍，職責正是維護這一小世界底層、中層、上層這三層的穩定，所以出現在這，不足為奇。但壇戰將，他只負責邊界戰場之處，罕有來到下面的時候。」
「所以，一來，我擔心葷素戰場那邊鬧出了大亂子；」
「二來嘛……」丙王忽然換上了意味深長的語氣，「本王子也是擔心，萬一壇戰將他發現了此處，發現先生您負責的區域，出現了『腐蠅』這麼大的問題，然後告上一狀，豈不是？」
「哈哈，原來殿下竟是擔心這些。」
蓮先生學著人類輕聲一笑，倒是毫不在意地回答道，「首先，戰場那邊，足足有數百素饃族統治的小世界參戰，本界參與其中，連前一半都排不到，無論發生了何事，即便是天塌了，也自然有排名前幾的小世界去頭疼，我們無需擔憂；」
「其次，殿下也絲毫不用擔心在下。此行若是順利的話，論功行賞，殿下就算成為王儲，我也毫不意外。到時候，有殿下稍稍照顧一二，此等小事，饃王大人又豈會輕易問責？」
說著，蓮先生的視線，有意無意輕掃了丙王一下，頓讓自命不凡的殿下，如徹底被看透了一般，心頭一涼。
「呀，蓮先生，這話可不敢亂說，」丙王竭力壓住自己內心中的慌張，道，「我兄長甲王，文韜武略盡皆遠勝於我，王儲之位，我哪有資格覬覦？」
「這次之所以前往此處，也是聽說腐蠅群深處有些珍寶，具備延綿益壽的功效，所以才想花費些力氣，取來獻給父王而已。」
「原來如此。」
蓮先生似乎絲毫都沒懷疑他的話語，讚許道，「殿下倒是有心了。不過殿下放心就是，即便壇戰將返回時再次經過，也只有腐蠅徹底爆發，我遮掩不住之時，才會讓其察覺。」
「而這次，殿下為了此行，帶來了兩位奇特的大饃導師，據說一位是召喚了『馬櫻丹』此類神奇植物作為寄生之靈，另一位更是召喚了『青蛙』這種珍貴的動物作為吞食之靈。有這二位相助，在下有十足的信心，能解決腐蠅之災，也定能幫殿下，獲得傳說中的『水果樹』。」
「嘿嘿，說起來此事，還多虧了先生的見多識廣呢。」丙王至此，似乎也渾然忘了自己心頭惡意，與蓮先生亦師亦友般，熱情交談起來。
「若非先生告知，本王子哪會知曉，這『馬櫻丹』，居然就是傳說中的『逐蠅梅』，而若非有此寄生之靈的驅蠅功效，單以僅費些代價凝聚出『青蛙之舌』，我即便再想尋找寶物獻給父王，也萬萬不敢來此尋死。」
「畢竟，這可是饃界惡名昭昭的腐蠅巢穴啊！」
丙王語氣中充斥著十足的忌憚，甚至還有一絲畏懼，這些倒是出自真情實意。
「在下也只是想儘早清除這些怪物，穩定中層區域，完成本饃的職責而已，說起來，還得仰仗附屬殿下的奇異之饃，否則我自身再強，沖入腐蠅巢穴中，恐怕也要落個被腐蝕寄生的下場。」
蓮先生謙虛道。
「欸，無論如何，本王子都承了先生的情誼。」丙王也學著對方客氣起來，「腐蠅巢穴中居然有『蘋果樹』這種稀世罕見之物，若非先生的告知，我可就生生錯過了。」
「本王子可聽說過，採摘幾顆成熟的蘋果，輔以幾項材料，就可以研製出延壽靈料——『蘋果醋』。若是我將此物交給父王，父王身體再強健些，坐鎮在片小世界中再多些時日，到時候你我可都大大有功啊！」
「原來丙王殿下竟是懷抱此種想法，本饃不才，倒有個錦上添花的建議，聽說上層區域有個近古饃家族，其內有個天才饃族，居然召喚出了『廚師學徒』作為守護之靈，若是將蘋果交予對方……」
路途上，聊著聊著，二饃似乎敞開了心懷，大有知己晚遇的痛惜之感。
而無論他們怎樣協商，周圍的饃族都宛若絲毫察覺不到一般，盡忠職守地警戒著。
……
「胡鬧」二字鏗鏘擲出后，震得壇戰將身邊的兩饃陡然一驚。
蘿蔔包畢竟是位天賦異稟的饃將，一驚之後便沉靜下來，思索這位軍主這般憤怒的原因；
倒是他身邊那位以「殺手」為守護之靈的包子，也正是讓土豆絲吃過小虧的酸豆角包，著實被壇戰將不加收斂的氣勢，壓迫得饃皮發皺發裂，甚至連他那饃皮覆蓋著的饃芯，都隱約出現了壓扁的跡象。
好在壇戰將怒斥一聲后，便迅速朝向土豆絲家飛奔而去，留下兩饃在原地驚魂未定。
「儘管王儲殿下這般胡鬧，我作為臣子，卻也不好出手教訓，但那不知好歹的一家，倒總該試探一番了……」
壇戰將如此思索的同時，頃刻間便喚出了蓄勢待發的守護之靈。
「唉，現在的饃族小夥子，都這麼毛毛躁躁嗎？」
可剛等他走到一半，一道滄桑的聲音，便輕而易舉地攔在了他的前方。
而緊跟在聲音后隨之出現的，卻是一團形狀類似圓錐的米黃饃饃。
見此，壇戰將身影一頓，看向此饃。
不過，任憑他在腦海中苦苦搜索，卻也無法找到半點，跟面前之饃相關的信息。
「閣下何人，為什麼要攔住本帥？」
出於對未知的忌憚，壇戰將謹慎地收斂起氣息，並試探著出聲問道。
「老朽只是個隱居此鎮的老一輩饃饃罷了，你不必深究我的來歷。」米黃饃饃一字一句道，「倒是你這小傢伙，想帶走鎮上幾個有天賦的小包子，老夫能視若無睹，可如今要動龍鱗屜那一家，出於我往日欠的恩情，則斷然不許。」
「你跟他們有關？你是打造龍鱗屜的饃！」
說到這，壇戰將頓時從忌憚，到做好了隕落此地的準備。
雖然歷經葷素戰場的洗禮，讓他成為巨饃戰將的佼佼者，可若是面對一個疑似偽王的存在，他一點生存下來的把握都沒有。
要知道，王與王之下的區別，可比雲泥之別！
即便，對方可能只是其中最弱的偽王！
「非也。」
米黃饃饃不輕不緩說道，「不過，老夫倒是處理了很多惦記龍鱗屜的包子。」
一聽這，壇戰將陡然一寒。
原來不是沒有強者覬覦龍鱗屜，而是……
這麼說，如果之前他沒有按捺住貪婪之心，豈不是早就步了那些傢伙的後塵？
「本……在下能模糊感應出，老前輩想要抹殺我，無須耗費什麼力氣，可我乃王國第三軍軍主，此行欲帶王儲殿下安然無恙地回去，前輩若是阻攔，便是與這片小世界為敵，便是與吾王、與此界眾多近古、上古大族為敵。」
「到時候，即便前輩乃是真王，怕也無法輕易應對。」
「呵呵。」
聞言，米黃饃饃淡淡一笑，「你這小傢伙，倒會扯大皮。」
「那些遠古大族裡，確實不乏強者，有些老怪物，讓我也很是頭疼。但他們可不會為了區區的王儲，就幫你們的王，對付一個實力未知的強者。」
「這一層小世界的局勢，無非就是你們的饃王硬著頭皮瞎吆喝，其他眾多饃族瓜分資源，所以，別用這種話來嚇唬老夫。」
「……」
米黃饃饃的話語一出，壇戰將頓時默然不語。
他心裡也很是清楚，此片小世界被分為四個區域：底層，中層，上層以及頂層。
雖說王都佔據頂層最中心的位置，且在王都周邊建立起了三座衛王城，以穩固王權，但實則頂層更廣袤的其他區域，以及中上兩層絕大部分富饒的地方，都被那些曾參與過饃族之戰的大家族，聯合諸多隱藏勢力瓜分殆盡。
王族，說白了只是名義上的小世界領袖，平日里也只能在本土作威作福而已。
這些事情，在戰場上廝殺多年的壇戰將，知道得一清二楚。
所以，他也根本無力反駁。
當然，這不代表著，他對王族失去了信心。
「前輩說的沒錯，其他大族未必會給王祖面子，可王族之所以能屹立不倒，自是有一座靠山，一座……真正的靠山。」
說到此處，壇戰將頓時一陣狂熱，「饃帝！王族背後，可有一位歷經過上古戰爭，乃至遠古大戰都有其身影的饃帝存在！」
「他？」
聞言，米黃饃饃有些動容了，但其話語間，更多的是苦澀與複雜，「沒想到時至今日，還有人記得那個苟延殘喘的老東西啊……」
「我雖與他倒有些交情，但也不許你動龍鱗屜一家，你們的王儲，是自願斷去一指相贈，日後也有歸還之日，對她影響不大。」
「可是饃王再三囑咐，要毫髮無損帶回的王儲，影響不大？哼，本帥怎可容忍！」
壇戰將心間念頭轉動，不想罷休，卻不敢冒然說出口。
對方身為疑似連饃帝都有交情的存在，他儘管不願相信此事，但他相信與否都不重要，因為他根本不是對方的對手。
「既然如此，只能通過別的方法，索要回那一指了……」
思量間，壇戰將有了別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