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破碎的土豆絲包
「嘭!」
不明物體,就這麼直直地落在了兩饃面前。
猛烈的撞擊,又在地面上砸出了一個深坑不說,還揚起了一陣麵粉飛塵。
不過,這並不妨礙蘿蔔包探查其內的情況。
可等他發現深坑內的情形后,頓時一愣。
「這不會就是……軍主命令我,要暗自解決的目標吧?」
他有點難以相信,目標就這麼送上了門來。
為了確認,蘿蔔饃將看向身旁的酸豆角包。
「土豆絲包,他怎麼在這?還是從天上飛過來的?!」
酸豆角包則更為驚訝。
他此刻的驚訝,比得知豆沙包一躍為王國王儲的時候,還要濃郁。
而驚訝過後,他心底猛然湧出一陣煩躁。
也正是這股煩躁,令其聽到蘿蔔饃將在一旁說「原來真是此饃,我原本還不敢相信……不過既然得來全不費工夫,酸豆角,你便出手,讓它乖乖交出王儲守護之靈的無名指吧。」之後,並沒有考慮太多的事情,而是面色一暗,就打算照其吩咐出手。
至於蘿蔔饃將,他自然也不是偷懶,只是軍主交待過,最好讓酸豆角出手解決此饃。雖然他不清楚其中原因,但出於謹慎,倒也準備按命令見機行事。
「怎麼會這樣……」
此時土豆絲三分欲哭無淚,七分迷惑不解地,看著自己砸癟了一半的身軀,「這種短時間飛行的能力,不是只有饃導師才能使用嗎?」
土豆絲清晰記得,饃族凝聚了守護之靈的雙手之後,便能憑藉雙手的力量,拋扔出去,進行短時間的飛行。
而絕大多數的包子,都是在饃導師層次,才能做到這一點。
所以,它怎麼都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只是嘗試逆滾,怎麼就飛上了天。
不過,還不待它琢磨明白,順便弄點地上的麵粉,重塑一下身體,它就赫然發現,老熟人酸豆角滿面不善地緩緩滾過來。
「酸豆角,你怎麼在這?」
土豆絲疑惑問道。
「我討厭你。」
在場的饃,誰也想不到,酸豆角突然蹦出這麼一句話,「一直以來,我都非常非常厭惡你。」
他一邊移動著,一邊召喚出了殺手職業的守護之靈。
甚至在其全力以赴下,他饃皮上浮現出了四個古老的字體。
「落魄殺手。」
酸豆角接著說道,他不管土豆絲的疑惑,也忘記了蘿蔔包還在一旁凝視著,「這是我守護之靈曾經的職業。」
「我不像你,在生饃時期,就擁有了情感,閑不住地滿鎮子跑。我是等到守護之靈出現時,才沾染上了一些他的情感。」
「可那滋味,一點也不好受。」
「守護之靈忘卻了十有八九的記憶,可埋藏在心底里,那份徘徊在光與暗之間的沉重,卻一點沒少地帶到了我的情緒中。」
「為生存必須雙手沾滿的血腥,可心裡卻偏偏殘存了一點人性,每一次的殺戮都令其痛苦,每一次的善良卻又得付出代價——」
「這就是我的守護之靈。」
「從麥皮書中,我了解到,守護之靈千奇百怪,有生前平平無奇的農民木匠,但在這一世,他們飽受尊重;有生前呼風喚雨的大臣富豪,卻在這一世,毫無用處。可無論怎樣,總有一世,他們驕傲無比地活著,只有他……」
酸豆角面色陰暗得可怕,「生前是個流離在灰色地帶的廢物,死後又把痛苦甩給了我。」
「我寧願蒙昧一生,可是,我有的選擇嗎?」
「我如此痛苦,如此煎熬,你卻整天嬉皮笑臉地在小鎮上打轉……」
「你知道,我每每看到你的身影,有多想把你撕成碎片嗎?」
伴隨著話語,酸豆角終於走到土豆絲面前。
「可即便我如此嫉恨你,那個廢物守護之靈的婦人之仁,還縈繞在我心間,阻擋著我,讓我難泄心頭之火,再者,我若殘害你,恐怕在小鎮上也再無容身之處……」
「不過現在,我沒有顧慮了,你,去死吧。」
酸豆角冷冷吐出幾個字后,便讓守護之靈汲取了些自身的味道,然後反饋到了一股強大的力量。
「說白了,你是想和我一起玩吧?」
但在他動手之前,土豆絲簡單一句話,就讓他身子一陣顫抖,險些掌握不住力量。
「我都這麼說了,你個蠢貨居然還做出如此理解,真是愚昧至極!」
酸豆角冷靜下來,集中力量,其饃皮表面頓時凸起尖銳的一部分,並準備狠狠朝土豆絲刺去。
「守護之靈來自更高層次的世界,他的事情,沒誰能改變。但你不想活在進退兩難中,為什麼非要選擇打打殺殺呢,跟我一起玩,一起去遊歷不也挺有趣嗎?」
面對著臨頭大難,土豆絲似乎沒有一點害怕,還好言好語相勸。
「閉嘴!」
酸豆角卻是彷彿被戳到了痛點,再也無法控制住情緒,他用力一按,那凸起的尖銳頓時就要刺入土豆絲僅存完好的另一半。
「沒想到這麼早就要使用那個……」
見狀,土豆絲無奈地默念了一下豆沙包的名字,頓時一根如玉般的無名指一現、一劃、一彈,將包裹空間內,足足有一個饃大小的白菜根取出,擋在了它面前。
「啪」的一聲過後,酸豆角的攻擊,雖然撼動了白菜根,並在上面留下一道痕迹,但對土豆絲,卻沒有造成一點影響。
「咦,帶有大饃導師氣息的白菜根。」
看見這一幕,蘿蔔饃將略微動容,當即出聲道,「酸豆角,你退下吧,這東西恐怕只有饃導師級別的存在才能擊破。」
酸豆角聞言,很是不甘心,但無奈之下,也只得面色陰沉退到一旁。
「既然需要我出手,那還是速戰速決,以免再生波瀾。」
想到這,蘿蔔包淡淡出聲道,「生饃小子,本將也不以大欺小。你乖乖將那根手指交出來,我便放你一條生路。」
「你們是為它而來啊……」
土豆絲有些明白了,豆沙包借它的這東西,的確稱得上是個寶物,被饃惦記也很正常。不過對方究竟是如何知道它有這個的?
「可我只能簡單操縱,沒法主動給你。」
土豆包老實回答道。
它想了想,感覺自己今天應該死定了。
守護之靈的部位,確實是可以暫借甚至奪走。而它並非是那根手指的真正主人,當然沒資格借給別人,這樣一來,它就只能等對方把自己幹掉,強行被其奪走。
「遊歷確實危險啊。」
土豆絲真想臨死前,把這番話記載在自己那張青稞麥皮書上,「別說我現在這副無力反抗的模樣,就算我成為饃導士,估計今天也難逃一劫。」
不過,它沒機會了。
蘿蔔饃將,自然也知道有關人類部位的事情,只是他本想哄騙土豆絲,意圖不費一絲力氣,便讓對方收起白菜根,束手就擒。
但既然對方不傻,那他也不再動用這些小心思。
「酸豆角,看清楚了,本將便為你演示一下,幾乎只有巨饃戰將才能自創的『必殺技』——」
「尖筷!」
蘿蔔饃將一聲大喝,其身後霎時竄出一道身穿灰袍的身影。
這道身影彷彿置身於迷霧間,令人看不出虛實。
就連他抬起手來,握著右拳,急速捅向土豆絲包身前白菜根的一幕,也朦朧作了一片殘影。
直到一道輕微的「噗嗤」聲響起后,酸豆角這才看清,原來,那灰袍人右手攥著一根頭部削尖的竹筷,連白菜根帶著土豆絲包的整個身子,一捅而過。
「咦。」
可蘿蔔菜包又輕咦了一聲,有些訝異說道,「我那必殺技,旋轉刺入時銳不可當,刺入后的旋轉之力則化作攪拌之力,一般連饃導師都能碾碎成粉末,可這區區生饃,居然只是變成碎塊。」
「還有它之前,曾飛行著抵達此處,看來,這個生包子身上,有些古怪。」
蘿蔔饃將驚奇一番后,卻又不放在心上了。
「無論如何,帶回這根手指,我的任務,便算圓滿完成。」
念及此,他看了看似乎因為主人身死,而掉落一旁的毫無血色的手指,然後也不多做考慮,便讓守護之靈收了起來。
對此沒有過多觀察的他,渾然沒注意到,那寶貴手指的指肚上,有一個細小的孔洞……
「雖然現在,你失去了親手抹滅它的機會,不過將它殘留下來的軀殼毀滅掉,想必也能出出氣。」
不知為何,蘿蔔饃將突然語氣溫和地向酸豆角說道。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不遠處有一處絕地山谷,其內無盡火焰蔓延,就連軍主之前都特意交代我,那裡極為可怕,萬萬不可深入。你便從到那座燒焦的峭崖上,將這些面和餡的碎塊,扔進山谷里燒成灰燼吧。」
「謝饃將。」
酸豆角無悲無喜地回道。
他從自己尚且狹小的空間里,取出一張失去了水分的乾巴巴菜葉,將土豆絲的所有部位,全都包裹在了其中。
「快些回來,我們還要去此界一處寶山探索,到時候,也有你的一份機緣。」
「遵命。」
冷冷回復兩字后,酸豆角加速逆滾,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目的地。
「天焱峽谷。」
酸豆角早就知道此處,因為他所站之地名為焦面崖,其在毛竹鎮附近也算頗為有名,至於其下的天焱峽谷,他倒是了解的不多。
只是據傳言,進入其中的饃族,沒有一個能活著再次出現,是大恐怖之地。
其可怕的程度,從焦面崖距離天焱峽谷,有著難以想象的高度,但饒是如此,下面飄散的高溫,都把焦面崖的地面,炙烤得發黑這件事可見一斑。
而立於焦面崖上,酸豆角並未急著處理土豆絲的屍體,他靜靜站著,感受著身體與地面接觸處滾燙的觸感。
片刻后,他似是終於下了某種決心,當即不再猶豫,使身體拉長、拖著菜葉包的那部分麵糰,赫然對空一甩!
就這樣,酸豆角把某份情感,連帶著破碎的土豆絲包,一起扔進了烈火熊熊的深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