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屍狼
「護住那籠屜!」
這陡然發生的驚變,赫然驚呆了兩獸。
灰毛老鼠率先反應過來,當即扯著嗓子,撕心裂肺地吼了一聲,罷了,還猛然往那籠屜衝去。
「你瘋了!」
狗子卻是攔住他,並拽著他的細尾巴,連連往遠處退去。「為了這個饃,你連命都不要了?」
「你個傻狗懂什麼?那可是我……」
灰毛鼠還想掙扎,擺脫鉗制,但下一刻,從內谷爆發蔓延出來的火焰,就完全席捲了黑鍋與籠屜,將他們精心準備的大餐吞噬殆盡。
「怎麼會這樣……」
灰毛鼠看著被烈火覆蓋的籠屜,尖尖的嘴巴忍不住顫動著。
他狹窄的眼眶裡,也不由醞釀出兩滴淚水。
只是那淚水似乎畏懼著不遠處的高溫,遲遲不肯落下。
「倒霉,真是倒霉。」
狗子見灰毛老鼠的模樣,本來的一股惱火,也淡化做了兩聲嘆息,「算了,鼠老弟,這燃燒了這麼多年的雷火,偏偏這時候蔓延,也算是我們時運不濟。」
「不過,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以後只要再跟著那位大人些時日,想必遲早會變得更加強大。」
說完,狗子再次不舍地,看了一眼不斷噴吐著火舌的某處,隨之拍了拍似是心死的灰毛鼠的後背,然後嘆著氣遠去。
而待他離開良久之後,灰毛鼠驟然一收悲傷,臉上轉而浮現出一抹微笑。
「嘿嘿,果不其然,那位大人憑藉上古烘爐,煉化了雷火,並驅使雷火,主動精鍊內谷里的一切蔗糖。我稍稍慫恿那條蠢狗,他便毫不知情地將糖水加了進去,而等到甜味被激發,自然就會引來雷火。」
灰毛鼠自言自語完,一扭頭,看向狗子離開的方向。
「蠢狗,雖然你性格不錯,不過這次,半個饃並不足以讓我徹底跨過那道坎,因此,只能略施小計,讓你主動放棄咯。」
他微微表達些許歉意后,便再次回頭,目光灼灼並死死盯著大火熊熊燃燒之處。
「沒想到有生之年,遇到了罕見的特製麵粉不說,居然還看見了龍鱗竹製作的籠屜,那蠢狗肯定不認識此物,不然若是知曉龍鱗屜不懼烈火的特性,又怎會輕易離去。」
灰毛鼠心裡思量一番,為自己的好運而竊喜不已。
「看來,上天也在幫我啊……」
他感慨一番,心中對某個計劃,越發堅定起來。
……
「這下可好,精心準備的晚餐沒吃上,還搭進去不少珍貴東西,用前世的話來說,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雖然剛剛強打起精神安慰了灰毛鼠,可實則,狗子的心裡也不好受。
他一邊耷拉著腦袋,一邊軟趴趴往外谷走,想竭力離傷心地遠些。
可忽然,一道夾雜著些許熟悉的陌生身影,映入了他眼角的餘光。
同時,一股腐爛的臭味,鑽進了他的鼻中。
狗子心頭一驚,順著臭味看去,這才發現,目光所及之處,站著一隻模樣與自己有三分相似的獸類。
「是你!」
狗子略一回想,終於在記憶中,找到了一道與之最相符的身影,「狼哥!」
他接連兩聲驚叫后,不敢相信地看著對方。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當初雷霆降臨內谷的時候,這匹狼正酣卧在甘蔗林里休憩。
當時,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當狗子意識到,自己的好哥們狼兄,與一頭懶豬都在裡面的時候,內谷已經被火焰填滿。
灰毛鼠之所以能利用雷霆點燃的火焰,燒退其他的饃,還能活下來,是因為他堪堪遊走在火焰邊緣而已。
饒是如此,當時狗子聽說的,也是谷內多了一位「差點被烤乾」的新成員。
那麼可想而知,身陷雷火中心的狼,其下場如何。
所以,當狗子再次發現好兄弟的身影時,他震驚無比。
不過,他再一細看,便發覺這位狼兄的樣貌,與之前大不相同了——
從前體型勻稱、四肢修長、皮毛鋥亮的凶狼,此刻瘦得皮包骨,他的毛皮禿了一片又一片,被焦黑取而代之,其曾經健步如飛強壯的四足,甚至隱隱露出森森白骨來。
更重要的是,對方桀驁不馴、不可一世,但偶爾又會流露出點滴溫柔的雙眸不再,那裡只剩兩個深邃的空洞。
狗子審視好兄弟一陣后,莫名覺得有些不妙。
他鼻尖微一聳動,注意到腐爛的臭味,正是從對方裂開一道縫的口齒中傳出。
而這匹狼,絲毫沒有想與好兄弟,在久別重逢后敘敘舊的意思。
他空洞的眼眶裡,深不見底的黝黑中,似乎有無數雙眼睛,代替該狼死死盯著狗子。
然後,狼口再一裂開,伴隨著愈發濃郁的腥臭,一絲絲夾雜著血水的涎水,順著嘴角緩緩流淌出來。
見此,狗子陡然一驚,脊背隨之發寒。
他想跑,跑得越遠越好,但逃往外谷的的道路,已然被對方攔住。
「事到如今,那我只能……」
狗子努力控制住心頭沒有來的恐慌,然後轉身拔腿就跑。
……
「火勢漸漸衰減,終於快好了!」
灰毛鼠等了好一會,待火焰里的東西隱約可見,鬆了口氣。
他耐著性子,原地轉了幾圈,便見烈火又衰退幾分。
此刻,灰毛鼠已經能肉眼觀察到,烈火內的黑鍋表面上,浮現了幾道裂縫,恐怕這口不堪炙烤的鍋,一碰就會化成碎塊。
倒是那龍鱗屜當真不凡,除了顏色暗淡了些,居然還保持著原先的形態,絲毫無損。
「馬上就大功告成啦!」
灰毛鼠愈發興奮,為了按耐住心中期待,他索性站立起來,賣力搓著兩隻前爪,發泄著快要溢出來的激動。
「鼠老弟!」
可偏偏就在此時,一道從身後衝來的驚叫聲,如一盆冰水般,澆在了灰毛鼠的心頭上。
他陡然一驚,許是心虛,又許是忐忑著,看向後方。
「後面來了個怪物,我打不過,我們倆聯手對付他!」
而狗子的這句話,才真正讓灰毛鼠驚疑不定起來。
「怪物?」
鑽過無數地方,藏過無數角落,也算是見多識廣的灰毛鼠,還真沒聽說過,「怪物」這個東西。
他見狗子越來越近,也顧不得去思考在包子成熟后,自己如何獨吞掉。
狗雖是蠢狗,不過他的實力,灰毛鼠倒是極為認可。
要是這蠢狗認真起來,那欠揍的黑貓估計都不是對手,就是那隻紅毛傻鳥,也未必短時間內討得了便宜,最多仗著翅膀,立於不敗之地罷了。
因此,能讓他落荒而逃的,恐怕只有獃頭鱷了吧?
但也不對啊,獃頭鱷常年待在湖水陷阱里,坑殺被誘惑進來的包子,怎麼會輕易離開自己的老窩呢?
帶著以上種種疑問,灰毛鼠仔細觀察著跑過來的狗子後方。
然後終於,他看到了那匹眼眶空洞的狼。
「屍狼!」
灰毛鼠倏然一驚,感覺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