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床邊白燭
「咚咚！」
當丁小兮敲了三分鐘門，還沒等來它的主人時，她終於按捺不住。
「哼！難得我今天心情不錯，沒有直接進去，你倒好，居然睡懶覺不理我！」
小兮嘴巴一撅，指紋一按，打開了鎖。
在推門而入前，她對著鋥亮反光的門，又整理了下儀容。
等到可以確定自己今天的可愛程度，能打九十九分后，她才推門走進客廳。
「咦？他在跟我玩躲貓貓嗎？」
找遍房間，卻沒看到半個人影的小兮，有了一絲疑惑。
而當她第三次經過客廳時，才終於注意到，餐桌上的一張小紙條——
「有事出去一下，很快回來，等我。」
丁小兮瞬間就像扎破的氣球一般，一下子軟趴趴癱坐在餐桌旁。
「我在幹什麼啊……」
她忽地想起昨天，某位優秀女性的來電，目光迷離，身體一顫，然後趴在桌上，將腦袋埋在了雙臂間。
「我在幹什麼呀……」
疲憊湧上心頭，朦朧間，她又喃喃道。
……
「我昨天經歷的不是夢境，而是三之世界的雛形，是能肆意闡述人生意義的搖籃……」
林聖趴在欄杆上，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神色迷茫，「那個女人，究竟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他才不願意相信，那所謂的白色蠟燭，是凝聚了高端科技的精華，是具有劃時代意義的產品。
喂，這年頭被冠以此類稱呼的產品，未免也太多了吧？
時代意義，已經被「划」得遍體鱗傷了哦？
他才不願意相信，那所謂的白色蠟燭，隨隨便便就能在遵守自然法則的基礎上，利用其質感、光芒、氣味、聲音，分別引導人類的觸覺、視覺、嗅覺、聽覺共同進入某種狀態，然後藉此下潛到知覺層面，並利用蠟燭內鐫刻的信息流衝擊，深入到具象的感覺層次，再跳躍到抽象的感覺層次。
拜託，假設宇宙只由物質、能量與信息這三類組成，人類可還踟躕於探索「物質」的中途，控制「能量」的起點呢，這就妄想插手「信息」啦？
他才不願意相信。
可……
他又不得不相信。
因為他似乎，已經前往那個世界走了一遭。
「我敢篤定，你遲早還會再次拜訪那個世界，如果你能做到不沉迷其中，那就算我所隸屬的組織，實驗策劃失敗，我們從此不再打擾你的生活；可若你做不到，你我遲早會再見一面，也許，就在明天。」
林妤臨別時的一番話，將就維持著他們二人的關係。
無論如何，這都算林聖首次奔現沒有提出分手。
當然，這是因為，他與她都知道，他們間的聯繫，絕非「戀人」這一紐帶。
既然如此，那又談何分手？
「那個女人真可怕，除了我對小兮懷抱的特殊情感，她簡直洞察了我的一切。」
想想都鬱悶，甚至都讓人不寒而慄、無法喘氣。
而這，也正是林聖沒有直接回去，反倒難得來到海邊散心的原因所在。
盯著那寬闊無垠的海面，緊盯著，慢慢的，視線所在，他的心也彷彿與海天一線融為一體，逐漸變得廣闊起來。
那些鬱結，自然也就風過海，海漾波，波遠盪，盪天邊后，隨之煙消雲散。
「突然有點明白，那丫頭為何更喜歡一之世界了……」
感受著海風習習，林聖喃喃自語，「無論多麼成熟的VR技術，無論多麼努力去惟妙惟肖地還原這個世界，可當清楚它是假的之後，我都無法為之心動。」
「小兮……」
林聖知道，自己此時此刻，三句話離不開某位少女。
他對她懷抱著何等情感呢？
當然不是林妤所說般的「不懷好意」，但也稱不上「真情實感」。
確切地說，小兮正是潛移默化，讓林聖比一般人提早喪失滿意指數的存在。
他也許冥冥中早就感受到了，因此下意識遠離。
害怕。
自卑。
憂慮。
嚮往。
疑惑。
震撼。
寵愛。
把這些情感當作食材，亂燉一鍋，然後端上桌的一盤菜，恐怕才是他對她的情意味道。
一張白紙上，一個小黑點也極為顯眼，同理，一張黑紙上，一個小白點也惹人注意。
所以那盤菜，無論多麼難以下咽，只要其中有一丁點真實的美味，他都不可能將其捨棄。
「行，林妤，算你贏。」
想明白之後，林聖長出口氣，不再看海。
他扭頭離去。
他要回去，嘗嘗那盤菜。
……
林聖打開門后，發現丁小兮趴在桌上睡著了。
此刻已是下午，遲暮的陽光，逐漸染上秋日落葉的色彩。這樣的它們，擠破門檻，環繞在趴著熟睡的少女周身，宛若為其披上了舊時代的衣衫，凄美且寂寥。
這如藝術繪畫般的一幕，林聖卻一點也不喜歡。
那個少女的背景，不該這麼落寞。
於是他輕步上前，揉揉某丫頭的腦袋，看著她睡意惺忪地昂起小臉，迷糊著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咦？！」
瞅著剛剛還在夢裡出現的可惡傢伙的身影，丁小兮終於徹底清醒，她下意識就整了整凌亂的頭髮，然後摸摸臉上有沒有壓出痕迹。
「行了。」
林聖只覺一陣好笑，「以前你剛離開父母，想家的時候，靠在我身上睡覺，口水都浸透了我的襯衣，也么見你這麼緊張。」
「別跟我嘻嘻哈哈！」
小兮羞極反怒，板著小臉。
「林聖，你有本事爽約，怎麼沒本事離家出走啊！」
「這可是我家，你憑什麼管我？」
林聖大咧咧來一句，直接把小兮說得呆愣原地。
「是……我沒資格……」
丁小兮瞬間眼眶一濕，下唇一咬，就欲轉身離去。
林聖無動於衷。
她，會回頭嗎？
他心思凝重。
之所以說出這番不近人情的話，既不是為了欲擒故縱，也不是為了測試什麼。
他只想，給這位優秀可愛的女孩，一個選擇而已。
不回頭才好，就此疏遠，以後憑藉小兮的活潑可愛，不愁沒人對她噓寒問暖，與之相比，跟和他一起，去嘗試那前途未卜的未來，才叫糟糕呢。
可若是話說到這個份上，她還願意回頭的話……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丁小兮猛然扭過頭來，大大的眼睛里噙滿了淚花，「叔叔阿姨交代過我，讓我好好監視……」
「欸？」
她話說到一半，就被林聖突如其來的舉動，打斷了。
待某人溫熱的嘴唇，離開她潔白的額頭之後，她才難以置信地撫摸了下那裡。
「你回頭了，可別後悔。」
林聖彎曲手指，接住了那失去主人抑制，而差點摔碎在地的淚珠。
「明明你以前……」
少女有些緊張，身體縮成一團，「絕對不會這麼對我的。」
「我以前，也沒打算跟你交往啊。」
聞言，丁小兮臉蛋頓一緋紅。
「你說那……個，就那個呀？交了那麼多女網友，我嫌棄你。」
「那公平起見，我等你結識幾個男網友之後，再跟你表白吧？」
「那還是算了，我討厭二之世界……」
說著，小兮感覺臉發燒怪不好意思的，就勾下腦袋，悄悄用眼神瞅了林聖一眼。
「林聖，你是不是今天又被甩了，所以破罐破摔？」
「瞎說什麼呢。」
林聖差點被這句話逗笑，「別胡思亂想，跟我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作為今天爽約的補償。」
「啊？」
丁小兮眼神一呆，都沒顧及到小手被人攥住，「你怎麼往卧室走啊？」
「我準備的東西在那呢。」
「不、不太好吧？進展是不是太快了點？」
少女又漲紅了臉。
「都說了別瞎想，我是帶你去一個好玩的地方。」
林聖拽著羞澀的小兮走進卧室，拿起床邊的白色蠟燭。
「那裡，有很多有意思的東西哦。比如豆沙包什麼的，比如土豆絲包什麼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與此同時，白色的光芒愈發明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