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真實的林聖
「她是一個單純而可愛的女孩，她喜歡著大她幾歲的一位青年。」
「而那位青年，正處於百無聊賴，需要情感滋潤的時期，他本可以近水樓台，輕而易舉利用她，改變如今單調枯燥的生活，可他沒有。」
「甚至與之相反，他刻意遠離她，將關係維持在一定區域內，絕不逾越。」
言至於此，林妤突然像是聽了天大的笑話，忍不住笑一般，綻放了一抹嬌花容顏，「其實，我想用雙引號，框住『幸福』二字。」
「因為我和那位青年都知道，他的疏遠，也是不懷好意。只是，我想不出其中原因，所以才不敢隨便說出口。」
「不敢？」
沉默已久林聖，終於勾起嘴唇，輕笑道，「擅自說落我這麼多，現在說不敢，我信么？你只是對這件事還在猜測中，所以才保留了意見吧？」
「這麼說，你對之前的事情，不予否認？」
林妤先是恢復成面無表情，隨之神色一松，好整以暇道。
「我不否認，甚至都想感謝你。」
林聖感慨道，「其實，人哪可能那麼輕易分得清自己的想法，有時候，我自己都不清楚，我想要什麼。」
「你作為一個旁觀者，揭露我心頭朦朧的一角，我確實該跟你道聲謝。」
「只是我很好奇，這一切，跟那根白色蠟燭，甚至三玄清雩，又有什麼關聯呢？」
林聖臉上的神色變得極為自然。
此刻，他似乎也忘記了自己原先對林妤的不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色彩清亮的葡萄酒。
見到這一幕，林妤先是一愣，爾後反應過來，也端起杯子，凌空做了一下碰杯狀，再抿一口，才回答說，「其實，我並沒有資格、也不打算批判你，剛剛言辭激烈，也是怕你執迷不悟，不願意承認內心中的真實想法而已。」
「事實上，在當今時代，如你這般行事的人，不在少數，而且，越來越多。」
說著，她輕嘆了口氣，「自打二之世界的建成推行，人類的生活方式向著虛擬世界靠攏，人們的生活態度也逐漸開始同質化。」
「曾經交流時的各抒己見，在今天，多是跟著權威站隊，對一件事物的評判，也淪落到只有『對錯』兩個答案。」
「而這所謂的對錯，又在複雜的人心、撲朔迷離的事態下，左右橫跳，誰又敢說他的答案，就一定是正確的呢？」
「就好比三玄清雩的事情。」
林妤說著，陡然坐得筆直，「這位享有盛譽的年邁作家，早就看清了如今時代的弊端，為了改變，他貢獻了自己，然後選擇了自己想要的道路，可離開這個世界后，卻被推上了陰謀論的高座上，當真令人唏噓。」
「我聽不懂。」
林聖目光閃爍，緊盯著眼前的漂亮女子。
「一之世界，是現實世界，二之世界，是虛擬世界，那麼，你知道『三之世界』，是用什麼構造的嗎？」
林妤不答反問道。
他自然搖頭。
「不，你知道，你甚至在昨天，親身體驗過。」
「那個夢？」
「那不是夢，是另一個世界的雛形。」
林妤終於不打算繼續賣關子了，她開始認真述說道。
「據人類心理健康研究院近些年的調查，他們震驚發現，許多人類在物質、精神雙重建設的社會體制中，出現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衣食無憂的情況下，當代人類在初步具備一定的主觀思想后，會先進入自我滿足的狀態，來對抗生活的乏味，以此解決精神需求。通過學習進步、事業有成等一系列，個人參與度比較高的行為，他們一般能熬到24歲，才會產生無趣以及孤獨感。」
「從而，他們會逐漸傾向於求偶行為，開始渴求追求另一半來創造一個新家庭，這個事情倒沒什麼令人意外的，畢竟世界組織很早前就下發政策，要求孩子成年後必須脫離原有家庭，這本就是為了使其感到孤獨，從而產生求偶慾望，保持人們的繁衍動力。」
「真正出人意料的是，結婚後，人們很快就會淡化、從別人身上索求到的認同感。前些年，正常人類約在40歲，就喪失這方面的幸福感，近些年，已經縮短到了36歲，甚至還有下滑的趨勢。」
「要知道，這可不是五十年前，還沒有建設好二之世界的時候啊！」
她的表情略帶驚恐，「那時候，高層的人正是預料到了，人類的滿足指數越來越低，這才促成了二之世界的出現。」
「但他們萬萬沒想到，這一舉動，只是將其推遲了50年，而時至今日，甚至還加劇著這一進度。」
「加劇了，又當如何？」
林聖突然出聲打斷道。
「如果當人類滿足指數下降到一定程度……」
林妤苦笑了下，笑容有些凄美，「那部分人類，會拒絕創造新生命，甚至，他們自己也會選擇在溫床上等待死亡，而非努力活下去。」
聞言，林聖先是心頭一跳，爾後果斷搖搖頭。
「你太杞人憂天，怎麼可能這麼誇張。」
他常年遊盪在世人交流群中，裡面確實存在著消極生活的人，但絕大多數人類表達的，還是積極向上的態度，最不濟，心裡揣著的也是「好死不如賴活著」的想法。
「誇張？」
林妤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看到的二之世界，看著它的活躍，但你可知，真正低滿足指數的那群人，擅長沉默，他們不與人爭論，也不尋求對錯，更不渴望得到誰的認同，他們只是限於一些牽挂，所以吃飯、睡覺、生存而已。」
「可若是有一天，牽挂沒了，或者滿足指數低到不在意牽挂，他們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看看你自己吧，你正是比普通數據更為嚴重的存在！」
她直視著他，目光中飄零著絲縷憐憫，「你18歲的時候，已經無法從自身獲取足夠的滿足感了，而我之所以找到你，正是根據我的篩選排查，發現你不到24歲，就透露出了連他人認同感也無法滿足的心態。」
「再接下來，你為了勸說自己生存下去，只能不斷降低滿足指數——」
「工作煩？沒事啦，有口飯吃就好。」
「飯菜糟糕？沒事啦，能吃飽就行。」
「生活無聊？沒事啦，能隨便打發時間就可以了。」
「人生沒有意義？沒事啦——」
林妤說著，驀然一頓。
「現在，你會怎麼回答自己呢？」
她看著他。
被這股視線直視，林聖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彷彿漏了一拍。
良久之後，他才鬆了松僵硬的臉龐。
「少在這裡危言聳聽，你該說重點了吧？」
吐出這一句之後，林聖感覺自己似乎有些虛弱。
他打起精神，這才勉強坐起，等待著回應。
「話已至此，我想你心中也該有所猜測了。」
林妤雙手交叉，支撐起下巴，嚴肅看向他，「既然一之世界與二之世界，合力都無法改變糟糕的前景，那就建立在這二者之上，孵化出新的世界，以其超越現實的無限可能，鑄造五彩斑斕的人類未來！而這類世界的雛形也好，失敗作品也罷，它們合起來統稱為——」
「三之！」
……
丁小兮暗恨自己沒出息。
「跟一個朝夕相處的人，出去玩玩，有什麼可激動的呀？」
她抬起兩隻手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蛋，然後用力閉上雙眼。可——
還是開心得睡不著。
「不行不行，丁小兮，你得冷靜下來！」
她轉而握緊兩個小拳頭，小聲嘀咕著給自己打氣。
「千萬不能讓林聖那個傢伙知道，我這麼一個可愛的女孩，就因為要跟他出去玩，就樂得睡不著覺。不然，他還以為自己多受歡迎呢！」
「這個世界上，能勉強看得上他的，也只有我啦。不對不對，我也不是覺得他多好，就是看他被甩了那麼多次，可憐他而已。」
「不過想想，他有時是挺好的，這次還幫我準備草莓嘿嘿……」
想著想著，丁小兮突然傻笑起來。
「哎呀，得快點睡著，不然明天起床晚了，就玩不了多久啦！」
輾轉反側半天，思春期少女總算找了一個理由，讓自己不得不入睡。
不過即便如此，等她墜落入甜蜜夢鄉時，月正高掛，夜已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