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對錯
衛離開后的日子，吳非凡幾乎每一天都準時到阿偉網咖上班，阿偉在這裡有一間空閑的辦公室，鑰匙留給了吳非凡，告訴他可以隨意使用。
然而吳非凡並沒有進去過，他每天都坐在網咖一樓最角落的一個位置，不開電腦也幾乎不與人交談。早晨他來時，前台的小姐姐會送一杯熱茶過來，他的桌上一直放著半包香煙，卻從沒見他抽過一支。
他只是默默地坐在那個角落，看著網咖里人來人往。座位背後有一扇鎖著的小門，門後面是網咖的伺服器。偶爾設備出現了故障，他就會走進那個房間，調試好后又回到座位上。
他會在不固定的時間離開，有時候是傍晚有時候是半夜，離開時從不與任何人打招呼，也沒有人知道他具體是什麼時間走的。
網咖的常客們最初還以為這裡住進一位大神，與前台的小姐姐打探過後才知道，這是新來的技術大管。從不開電腦也不玩任何遊戲的網管，成了阿偉網咖里最神秘的存在，大家都在討論，這個沉默寡言的電腦高手，究竟有什麼不為人知的來歷。
阿偉偶爾會打電話過來，詢問一下網咖的近況，也會在聊天群里發一些旅行的照片並撒一些狗糧。每到這個時候，網咖的小姐姐們就會起鬨，讓阿偉發紅包來彌補大家受傷的心靈，阿偉也從沒有讓大家失望過。
這些吳非凡都看在眼裡，也都不會去參與，只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猛地拿起手機看上一眼，然後又帶著失望的神色放下。
晚上九點鐘，網咖營業的高峰期，一樓的位置幾乎被坐滿了。為了不影響客戶上座，吳非凡離開了他的位置，端著茶杯獨子走到網咖門前。
夜晚的氣溫下降了一些，但仍能感覺到明顯的濕熱。網咖相鄰的燒烤店門前擺著十幾張桌子，吳非凡隨便找了一張空位坐下來，店老闆是個年輕的小夥子，也是網咖的常客。
「哥，還是老樣子？」見到吳非凡過來，他連忙熱情的招呼道。
吳非凡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不一會兒，一個裝著十根熱氣騰騰羊肉串的方盤以及一大杯冒著冷氣的扎啤就放到了吳非凡面前，這段時間他幾乎每天都會來這裡，每次也都是點這些東西。
一口氣喝掉三分之一的扎啤，冰涼清爽的液體衝散了一些暑氣，他現在已經非常習慣這裡的啤酒，酒量也比之前略有增長。
拿起一根羊肉串，還沒送到嘴邊，手機鈴聲便突然響了起來。是劉青青打來的，兩個人已經快一星期沒有見面了。
「喂，你去哪了？」電話接通，劉青青的質問聲就響起：「我們可是有規定的，晚上八點前必須歸寢，這都九點多了，你是想造反啊！」
「說我，你不是也幾天沒有回家了。」吳非凡不甘示弱的反駁道。
「你當我想啊，我是單位有工作，你呢？」劉青青的態度十分強硬。
「我在網咖上班！」吳非凡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片刻后，劉青青又一次打來，吳非凡看了一眼，按下了拒接鍵。幾秒種后，手機再次響起，這一次吳非凡直接關了機。
一口乾掉剩下的大半杯啤酒，吳非凡舉起酒杯對著不遠處的老闆晃了兩下，老闆點頭會意，片刻后又送來了一杯。
「哥酒量又漲了，這一根串兒都沒吃，一杯就下去了。」老闆熱情的想跟吳非凡攀談幾句。
「沒胃口。」吳非凡接過酒杯，淡淡地說道。
「怎麼了，看臉色不太好，跟嫂子吵架了？」吳非凡剛剛的舉動他都看在眼裡，最後那句賭氣般的回答他也聽到了。
以吳非凡的性格這句話他本不會回答，以此來表示他不想再繼續聊下去，通常這樣的處理老闆也會識趣的笑著離開。可今天不知是為什麼，他突然想找個人聊幾句。
「你怎麼看出來的。」吳非凡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張嬸兒，拿杯酒再拿兩盤小菜過來！」老闆在吳非凡旁邊坐下，招呼店裡打雜的阿姨道。
「認識也有段時間了，一直也沒空喝一杯。加兩個清淡的小冷盤，今天弟弟請客。」酒菜很快擺上桌面，老闆端起杯，在吳非凡的杯上碰了一下。
其實店老闆的年齡應該比吳非凡大幾歲，自稱弟弟也是生意人的客套。吳非凡並不是很在意這些事情，所以一直也就沒有糾正老闆的口誤。
「吵吵鬧鬧有時候也是一種幸福啊，像我現在，想吵都沒得吵。」老闆也很豪氣，一口乾掉了半杯。
男人間的友誼有時候就是很奇妙，特別是聊到女人的話題上，多數男人都是很想發表意見的，而且基本上大家酒後的看法也都很一致。女人的好處很多，可愛，美麗，溫柔，充滿誘惑，可最終總結成一個字，煩！
「那時候我們已經在一起五年了，從我大二開始，到這家店開業頭一年。」說起前女友，年輕老闆的臉上悄然掛上一絲笑意。
「上學時一直都很好，我們兩家的條件都還行，那些房啊車啊彩禮啊門當戶對的俗套都沒有成為阻礙。」老闆掏出煙，遞給吳非凡一支。
「已經認定了要一輩子在一起的，有了結婚的打算，就想著先立個業。我不喜歡上班的拘束，於是就開了這家店。入骨香思，說的是特色烤脆骨，也是暗指我對她的愛。」
兩杯酒同時飲盡，這一次老闆直接吩咐提一個五十斤裝的扎啤桶過來。
「開業後生意很不錯，她白天上班，晚上就過來幫忙收錢點菜，我呢就負責招呼客人。開了店，朋友們輪番過來捧場，每天除了忙活就是陪酒，陪她的時間越來越少，漸漸地她就有些小情緒了。」
「第一次吵架是因為答應她第二天陪她逛街看電影，我卻因為宿醉一整天沒有起床。有了第一次，之後矛盾就越來越多。三天兩頭的就會因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兒吵起來，那時候我總覺得作為一個男人，忙於事業應該得到理解。」
「每次吵架我都會說的她啞口無言，並以此沾沾自喜。那時候只認一點，我沒有錯，錯都是因為你無理取鬧。」
「直到有一天，爭吵過後她沒有再哭，而是說出了分手。」
香煙燃盡，兩支酒杯再次碰撞，這已經是第六杯了，吳非凡擦去嘴角的泡沫，拍了拍老闆的上臂，笑道：「謝謝你，不過我的情況不一樣。」
「哥，沒什麼不一樣的，愛人之間分對錯本身就是錯誤的選擇。吵和逃避都不是解決問題的好辦法。」老闆再次舉杯，笑著說道：「共勉！」
「共勉！」
吳非凡沒有再解釋，雖然這場交談中幾乎都是老闆在說，可吳非凡似乎感覺心裡的有些結豁然開朗了。愛人之間不該分對錯，那朋友兄弟之間呢？好朋友需要幫助的時候，我不應該猶豫。
「兩個大男人共勉什麼呢？」
劉青青不知道何時站在了背後，一雙小巧雪白的運動板鞋，黑白色相間的運動長褲，粉色的短款運動T恤，搭配了一款白色的棒球帽。雙手十指反扣放在身前，一對明亮水靈的眸子盯著吳非凡，三分未慍七分帶俏。
猛地看上去，絲毫看不出這是一位剛剛入職就快25歲的女刑警，所有人第一印象都會覺得這是個還沒畢業的高中生。
「這、這是嫂子？」老闆連忙站起身招呼著：「快坐快坐！」
麻利地拾起自己的酒杯，打掃了一下桌面，同時暗暗握拳，給了吳非凡一個加油的手勢。
吳非凡笑了笑，點點頭，又扭頭對劉青青道：「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你死了沒有！」劉青青微微噘著嘴，坐在另一側的位置並故意把頭偏向一旁。
「那看到我沒死，你是高興還是很高興？」吳非凡再白目也看得出，眼前的女人是來興師問罪的。自己剛剛的舉動也確實有些沒風度，於是玩笑著問道。
「姐姐很生氣，後果很嚴重！」劉青青掃了一眼桌旁的扎啤桶，賭氣喊道：「老闆，最貴的串一樣來十個，再給我拿個酒杯！」
老闆愣了一下，瞪大眼睛看著吳非凡，並偷偷指了指劉青青，吳非凡微微一笑點了點頭。老闆見狀也點了點頭，並比了一個OK的手勢。
片刻后，十串兒烤脆骨和一個空酒杯送到劉青青面前，老闆還是手下留情了，並沒有真的按照「嫂子」的吩咐執行，這與生意無關，是男人間的默契。
「怎麼！最貴的就這一種？」劉青青並沒有消氣。
「哦，嫂子，不好意思，其他的都賣完了，想吃的話明天我給你留著。」老闆簡單搪塞了一句，立刻抽身離開了。
「油嘴滑舌！」劉青青不滿地嘀咕了一句，同時又狠狠白了吳非凡一眼：「掛我電話，還拒接關機，十個串兒算便宜你了！」
「人民警察可以這樣對待老百姓嗎？」吳非凡看著她氣鼓鼓的將一整串脆骨塞進嘴裡，撐的圓嘟嘟的小臉活脫脫像一個小籠包，不由得笑著調侃道。
「唔嗚你……」劉青青用力的嚼了幾下勉強咽了下去，立刻回嘴道：「我下班了，下班了就是你姐，弟弟可以這樣對待姐姐嗎？」
「對不起，下次不會了！」吳非凡突然一反常態，溫柔的說道。
「咳！」
剛準備用啤酒送一送掖在食道里的食物，被吳非凡這一句突如其來的話，差點讓劉青青嗆到。乾咳了兩聲她輕輕放下酒杯，微微抿著嘴，一雙大眼睛偷偷地瞄了吳非凡兩眼。
「咳！嗯！內個，對了，怎麼沒見你朋友！」尷尬的氣氛中，劉青青終於找了個話題來打破沉默。
「你好像很關心他？」吳非凡答非所問。
「不是，就隨便問問……你吃醋了？」劉青青微微將身體轉向另一側，避開吳非凡的目光，臉頰上飛起一片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