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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好人難做須著力

  匡先生?李延聽到後有點想笑,心想匡師兄大名在外,那段無懼竟也有人熟知,他們不在江湖,江湖卻滿滿是他們的傳說……既然認我是師兄,那我索性就裝師兄,定下心思后冷著臉對霸天虎說道:「嗯,還算有點眼力勁,我今兒個只是路過,碰巧瞧到這一幕,殘殺幼童婦女,為我不恥,既然見到了,自是要管它一管,你覺得當不當管?」

  霸天虎陪著笑臉,憨憨地回答:「匡爺要管,自是當管,當管。」

  李延見師兄名頭令人敬畏,索性直接冷聲喝道:「那你還不趕快帶著你的小嘍啰們滾了?難不成讓我送一段不成?」

  霸天虎側身對著那些匪兵惡狠狠地喊道:「聽到沒有!你們還不趕緊滾回寨子?難不成等著匡爺親自動手送你們回去嗎?」

  有一小撮匪兵聽完后,點頭哈腰地向山脊上跑去,但仍有近百人持刀左顧右盼,似乎在等著蒙面漢子發話,可那蒙面漢子此刻能動的只有眼珠子,整個身體軟趴趴地靠在映山紅的胸上,做不出半點動作。

  雖說少了一小半,可還是近百人,局面依舊不怎麼佔優,再者,這蒙面漢子的藥效頂多二十分鐘,李延因此繼續對那些留下了的匪兵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地說道:「吶,你們兩邊為什麼在此打打殺殺我是不管,這位蒙著臉,想必是怕人認出,我呢,也不撕開你的面罩,所以,被你們殺的人,自是不認識你們。而我,是救定了他們,但我也不會幫他們殺害你們,識大體的話,就趕緊離開這裡,你們離開了,我自然會放了這位領軍大人。我不殺人是因為不想殺人,絕非我不能殺!話已經說到這裡,接下來你們自己思量!」

  那幫匪兵都在做著心裡鬥爭,相互之間觀望了少許后,整齊劃一地向山坡上退去了。

  此刻山谷剩下了幾個人,霸天虎一臉著急地哈腰說道:「匡爺,那我夫人呢?」

  「哎呀,這蒙面的漢子不知背上有什麼突出物,剛才擠壓到了你夫人胸口,竟然讓你夫人昏迷不醒,不過你放心,我懂點醫術,你現在趕緊帶你夫人回去,燒一盆水,光光地放進去泡一會就醒了,要及時啊,不然就不好說了。」說完提氣到手指,沖著映山紅腦後風池穴一點,這女人整個身子軟趴趴了。

  霸天虎一聽這還了得,趕緊接過映山紅,然後一腳踹倒那蒙面漢子,扛著媳婦兒就跑了。

  在山脊上,明顯能看到那群匪兵依然沒有走盡,而是躲在灌木叢中觀望著。李延也懶得理會,只是提起蒙面漢子,在其腦後點下去,用手拖扶著,不至於讓他倒地。

  姚勝此刻正在幫助那些受傷的武士歸置馬匹和車輦。不大一會工夫,十來匹馬和三輛車輦備好了,那些人讓貴婦和孩子上車后,再互相攙扶著,能騎馬的騎馬,不能騎馬的坐車。

  白袍青年早已爬起來,蹣跚地挪步到李延跟前拱手說道:「請問公子高姓大名,也容日後報答。」

  李延一怔,暗想前面大家都當自己是匡師兄了,為何他又問姓名?難不成被打傻了嗎?便皺眉說道:「你剛才耳朵沒有聽嗎?我是匡弘毅。」

  白袍青年勉強擠出點微笑說道:「在下康欽康少游,夏國相邦康孝直之子,謝過公子相救。這份恩情自是深重,不可不報,還請公子能將名諱告知在下!」說完畢恭畢敬地彎腰鞠躬。

  李延有些詫異,心想難不成此人認識匡師兄,又或是自己先前哪些地方露出破綻讓他瞧出來了,即便如此,這事情裡面也沒有什麼毀壞師兄名節的地方,他如此追問總是有些蹊蹺,便揶揄道:「我其實是個好人來著,你覺得呢?」

  那康少游直起身子臉龐微微一顫,接著又彎腰鞠躬道:「我也沒有說公子非好人,還請公子告知在下!不然家父問我所救恩公是誰,豈是要無言以對?」

  李延氣不打一處來,這還沒有脫離危險期你就在這裡執拗,便沉著臉伸出右手食指擺出個勾引的動作,康少游見狀趕緊湊過來耳朵,李延對著小聲說道:「既然你知我不是匡弘毅,那麼你覺得我為什麼又要裝成匡弘毅!」

  康少游也小聲且認真地回答:「自然是為了嚇唬那些賊人。」

  「既然你也知道是嚇唬,為什麼他媽的不趕緊收拾了跑還在這嘰嘰歪歪呢?」

  康少游聽完這話瞬間直起身子,臉色變得蒼白。稍微怔了那麼一下就趕緊瘸著腿吩咐那些武士,然後也匆匆爬上馬往北走,路過李延時,抱拳道:「公子可否護送我們一程?我們都受了重傷。」

  做好事嘛,就做到底吧。反正自己也得出山,正好不認路,跟著這隊大人物走總是好一些,便答道:「可以啊,但是你們得先走啊,帶上這位小兄弟一起,待你們走過一段時間后,我自會追上來的。」

  康少游沖著姚勝抱拳后,向後面武士交代給了姚勝一匹馬,又讓一個武士上了車輦,空出一匹馬牽到李延跟前:「這匹馬留給恩公,一會也方便趕上。」

  李延心想,就我這騎馬的水平,還不如十一路來得快,但也懶得再費口舌,便點點頭示意他們趕緊走。

  待康少游他們走掉一炷香后,李延在那蒙面漢子腦後提氣一點,就見那漢子猛然深吸一口氣,然後跳出一丈遠,自地上撿起一把劍照著李延就刺。

  李延也不閃避,一隻手照著迎面而來的劍手心向下,手臂外旋,一招素心劍中的領劍式,那刺過來的劍如同刺到了鋼板不能在進寸丁。李延接著手心逆轉向上,那柄劍啪一聲脆斷成兩截,接著抬起手掌,沖那蒙面漢子就是一招送劍式,那漢子便向後踉蹌退了一米多,雖然搖搖晃晃,但總算還是沒有倒地。

  山坡上那些藏著的匪兵也都湧現出來下到了谷地,站在蒙面漢子身後。

  李延嘆息思忖,看來慕秋荻的素心劍還是掌握不了火候,這招其實只是用元氣抬起那漢子送出,如果火候到位,那漢子整個人應該是騰空而起再紋絲不動的落地,這才稱之為送劍式。

  被人徒手制服,那蒙面漢子顯然有些畏懼了,雖說剛才自己動彈不得,但康少游和李延的對話他是聽得一清二楚,既然這個人不是匡弘毅,那麼就不怕。可是這麼打將了一下才發現,是不是匡弘毅又有什麼關係呢……

  李延對那蒙面漢子說:「我是誰或你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沒有興趣知道你是誰。只要我在此,你們決計是過不去的。至於你們沒有做成的事情,算你們運氣不好,殘殺婦孺,我看到了,總是要管一下。現在,你們可以走了,不過,只能向南,這匹馬你用得上。」說完在馬匹上輕輕拍了一下,那馬兒便向蒙面漢子走去。

  那蒙面漢子怔怔地望著李延,突然感到渾身不自在,提不起一點精神,哪兒都開始沒有氣力,軟趴趴的……咣,癱在地上。後面那些匪兵看到后都亮明刀劍和弩機,似乎要搏一下。

  李延搖了搖頭對那些匪兵說道:「你家主人沒事,只是受點驚嚇,半個時辰后自會恢復如初,你們走吧!以後如果你們還要殺那些人,別讓我看見便是。」這謊話說得面不改色,為什麼癱了?氯鹽哌替啶注射針副作用唄。

  那些匪兵面面相覷,沒得法子,領導都癱了,事兒沒有辦成,而且那位也說了,下次再殺便是,大不了避開你。想清楚了,也就不再耽誤,把蒙面漢子放到馬背,匆匆地向南走了。

  谷地恢復了平靜,兩邊都拿走了該拿的,包括各自死者的軀體,只留下了斑斑血跡和一些兵器、破碎的車輦。李延走進涼棚,坐在尚未帶走的茶几旁,隨手捻起顆葡萄扔到嘴裡,心裡卻是不怎麼平靜。

  自己離開凈池谷第一次遇到其它人,看到的卻是血肉刀劍,回想到凈池谷的祥和,想起來那兩位老人,想起匡弘毅和段無懼,也想起了卓紫衣那張美麗的臉,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呢?生命在這裡到底意味著什麼?往後的路該怎麼走呢?平心而論,自己與這個世界的感情還是有些隔閡,如果有機會返回自然是求知若渴,可現實並非如此。也許自己後半生就要在這個星球上生存度日,能不能改變什麼不重要,自己最好是能保持不被改變。

  一邊想一邊毫不浪費地吃著食案上的瓜果茶點,全部吃喝停當,也才消磨了一點時間,本是想待上一個時辰后再出發,給那幫逃難的多點緩衝,卻不想幽靜中聽到山脊上一先一后兩個人疾飛的聲音,自南朝北急速飛奔的人,不是去追康少游他們,還能為何?

  看樣子這事並未結束,在這荒山野嶺,敢劫殺國王家女人跟孩子,內幕肯定千絲萬縷,自己只是基於原則,臨時起意,做個好人而已,這還沒完沒了啦,看來做好人確是要多出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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