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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月下戰亂失兄弟

  平邑城內東南片區,火光點點,巷子里堆滿了兵甲,兩人一柄火把。城牆上借著月光望去,一排排彎弓搭箭的射手蜷縮在女牆後面,目光直視著牆下那些光點。

  兩位領軍者走在最前面,待到了那座院子門前,李延拿來火把在地上查看,仍然躺著的熏肉像似訴說著這裡的不尋常。火把交還給隨扈后,見衛啟牟一腳踹開虛掩的院門,再從隨扈手中拿來一個長盾,與幾個步甲卒結成龜背陣入得院內,一進去院子那些兵甲便將火把扔到靠近房屋的院子當中,霎時火光四起。

  李延縱身跳到院牆之上,從背包拿出視界儀插入頭盔,打開后霎時吃驚,但見那主屋與側廂房內密密噹噹地站滿了人,趕緊收回視界儀,躍到衛啟牟的陣前高舉右手。衛啟牟雖不明其意,但李延站在前方不動,頓時也明白了些什麼,便示意停步。

  場面變得異常安靜,因為安靜,那拉弓綳弦的聲音也就顯得特別刺耳,是打屋內傳出來的聲音。衛啟牟聽到聲響,趕緊與兵甲快步移到前方將李延圈在了盾牌之內。李延有些感動,但也有些哭笑不得,自己本是想誘敵,對於屋內射出箭矢是否能傷到自己一點都不擔心。

  院子不大,能夠擠進來的兵甲只有四十來人,就這亦佔滿了半個院落。在盾牌后,李延示意衛啟牟先拿下側廂房,主屋那茅窗在姚喜他們的射程之內。

  衛啟牟回身管院外的兵甲要來十幾柄火把分給各人,然後示意見手令行事。少許片刻,衛啟牟手令一下,那十來柄火把各有一半穿破茅窗飛入側廂房,旋即廂房內傳出嘶喊聲,衛啟牟及步甲卒將長矛伸出盾牌間的縫隙。

  彈指間,廂房門破開,打裡面湧出七八個人來,有的身上還刺啦著火花,出門顯然還沒有做出任何抵抗,那些鋒刃長矛就已經自胸口穿出個窟窿。此刻,打主屋零零散散地射出些箭矢,敲打著盾牌,沒有構成任何威脅,任由步甲卒將廂房內廝殺了個乾淨。佔得廂房后,衛啟牟示意院外的兵甲推著盾牌繼續逼近主屋。

  這時,打東南角射出一支火箭,又一支……李延抬頭望著閣樓上的姚喜,而後起右手食指和中指,自空中畫出三個圈再指向主屋。瞬間,一波箭矢沒入主屋,三波過後,李延拔出短刀躍出盾陣直撲向主屋。

  衛啟牟見李延如此莽撞,也顧不得許多,丟下盾牌拔出腰間那把長刀咋咋呼呼地跟著衝進了主屋,一時間刀光劍影嘶吼慘叫聲劃破長空。不到一炷香的時光,這個院子就被整肅安靜了。屋內院外擺了約莫二三十具屍首,外加三個跪地的活口。

  「大哥啊!」一聲慘烈的哭吼聲自屋內傳出,屋內,霍三匐在霍大的屍體上悲痛不已,姚蓮兒那凈皙的臉上也掛了污跡和淚花。李延單膝跪在四個夥伴身前,心情極為痛苦,出時承諾都給活生生地帶回去,可這才幾天時間,就讓四人魂撒途中。

  衛啟牟見屋內各位個個神情沮喪痛哭不已,也不便叨擾李延,就帶著部眾去往別處廝殺。這時的平邑城內,慘烈的嘶叫聲絕不亞於白天攻城時的景象。

  姚喜一眾自閣樓之上,隨著火把觀望,所及之處便是一波飛羽,就近能觸之地,已經清殺乾淨,隨即也下得閣樓趕往南段城牆,那邊像似更為激烈拉鋸一些。

  城牆之上,射生營的卒子們依舊蜷縮在女牆後面,射程內的,便露頭打一發,輪番這麼騷撓,竟也壓製得那些院落中的藏兵進退兩難。若不是衛啟牟的步甲卒過來對陣,只消多個時間,靠近城牆的那波藏兵定能被活活燒死或嗆死在屋內。

  就在這片民居其中,有一個極大的院落,院落間竟然有一汪水池,水池中間有座假山玲瓏剔透。這院子佔地足足有十餘畝,不用打聽就知道是勛貴人家。花園錯落有致,院壩青石鋪就,青磚青瓦,石基飛檐,古色古香。莊園中軸對稱的三路構築,各路皆有三重樓閣,頂頭的院牌上寫著仨字『承德苑』。

  承德苑那樓閣上,有一位面黑短髯的男子,見他頭戴一頂獅子盔,著一副釣嵌梅花榆葉甲,系一條紅絨打就勒甲條,前後兩面青銅護心鏡,如蒼松般站立。

  這位面黑男子眼睛注視著外面的打鬥,嘶啞著說道:「按原定規程,城內只有衛啟牟那悶人,怎會發現藏兵?」

  站在後面的隨扈喏喏地應聲道:「將軍,城內比原定多了個軍侯,領軍射生營一曲。」

  面黑男子眉頭瞬間高皺起道:「城道巷街間,能有射生部卒什麼營生怎的就能節外生枝。現在被拔掉了多少樁?」

  隨扈有些慌張地答道:「得有十二三個,怕是都戰亡了。」

  黑面男子仰天長嘆一聲:「難道老天要滅我於平邑城嗎?唉!兵將參合這些朝堂陰晦之事,父親這是何故啊!」

  黑臉男子就這麼沉默半晌后,伸出手臂,隨扈知趣地將一柄映日衝天槊遞到他手中。他緊緊攥住槊柄,接著手腕一抖,武器竟然發出嗆啷嗆啷的聲響。正在此時,打眼望去樓閣外,約莫三四十個影子,個個手持皮靶弓背負鑿子箭,自街巷間飛步而行。

  黑面男子冷哼一聲說道:「豈容一幫弓子手橫行。」說罷走回屋內推開大窗,一架豆丁連弩伸出窗外,照著那隊影子就打出去一波三支。

  姚喜帶著一幫兄弟從閣樓下得街巷后便朝著南段城牆跑去,一路上有那麼幾個院落喊聲慘淡,步甲卒的盾陣在這種場合的確是很有優勢,姚喜他們便也就沒有去幫手。先前看著南段邊連續發出了七八支火箭,想來應當比較膠著,就打算來此支援。可在經過一大戶莊園時,總覺得那閣樓有點陰冷,好像有那麼幾個人在看熱鬧似的。正想著,就聽到三聲尖銳的響聲,趕緊側轉身子,三支弩梭似三頭水蛇般撲向自己的隊伍。

  「小心……」姚喜的話音還沒有落出多少,撲哧撲哧兩聲再加咚鐺聲,黑蛋兒跟狗子兩人斜著飛了出去,然後整個人貼在一堵牆上,身上插著一支弩梭還在上下抖動……姚喜一眾迅速搭弓朝著弩梭發來的方向射出一波鳳羽箭后,便沿著牆角蜷縮起來。

  這一波鳳羽箭直插樓閣上的窗戶,由於夜色曚曨,箭快到樓閣時才被發現。但見那黑面男子急速避開,可後面那位隨扈卻不那麼幸運了,霎時被扎得像個刺蝟。

  黑面男子抓起映日衝天槊,喝到:「發信號全軍出擊!」說罷便將一條紅絨散布綁縛在脖頸之上,縱身從樓閣躍入花圃之中,莊園內假山、矮樹、廂房,陸陸續續走出幾百個兵甲,隨著黑面男子向院牌門走去。

  而樓閣一廂房窗戶,從黯淡的屋內透出一雙深邃的眼眸,正望著黑面漢子的去處。

  樓閣之上飛出一支哨鏃,尾巴帶著火苗直插夜空之中,伴隨著極具刺耳的哨鳴聲,劃破長空,讓本就嘈雜的平邑城更添悲壯。哨鏃音過,那片原本塊明塊暗的區域,陡然全部亮起了火光,吼叫聲也變得更加震耳。

  剛剛清殺完一個院落的衛啟牟才走出一個院子,哪想對著的院門也正好開啟,裝束不同,立場各異,分辨起來倒也明顯,不消多費口舌便打將在了一起。

  仍舊在屋內傷心欲絕的李延被這刺耳哨鏃驚醒,站起身來跑至院子縱身跳到屋頂打眼一看,前後左右個個院落熙熙攘攘舉著火把,個個脖頸縛條紅絨布,李延大驚,自己一眾感情是被包圍了,藏兵可能比預想的還要多,若不是事發異常,這麼些藏兵,若然突襲,自己部曲未必能夠全數逃離。想到這裡趕緊躍下院子進入主屋,拉起霍三憤然說道:「現在還不是悼念的時刻,我想找到是誰害了四位兄弟!」

  李延雖然在二屯待的時間不長,但獵群羊、逛集市、懟將軍等事宜卻是讓二屯一眾對他心服口服,當成可以效忠的絕對領袖。霍三聽到李延如此說便也收起了情緒。

  李延手勢示意成隊形,姚蓮兒、霍三等十二人跟著悄聲出了屋子。在院中十二人分成兩小隊,一隊霍三帶十人攀上牆頭,另一隊李延扶著姚蓮兒縱上屋檐。

  先上屋頂的李延跟姚蓮兒借著月光,見南邊院中還有六個縛紅絨布的傢伙在擺弄著豆丁弩機,李延手勢讓霍三準備,然後與姚蓮兒向前壓了幾步后停下,那姚蓮兒張弓搭箭,幾乎與李延同時,一支鳳羽箭、幾個石子打了出去。

  院中兵甲霎時倒地四人,李延讓姚蓮兒俯身,自己站了起來,那兩個兵甲一眼就瞅到了,一聲咋呼將屋內八個人都吆喝出來了,他們望著站在屋頂的李延正欲抬起左掌揮起,個個趕忙拉弦上弩,動作連貫嫻熟。可那弩梭還沒來得及裝上,打東面牆上露出十個腦袋瓜跟半截身子,嗖嗖就一波箭矢,十個人應聲倒地。李延跳到豆丁弩的院子,巡視下幾個屋子確認無誤后又縱上屋檐,示意霍三翻牆過院。

  花了近半個時辰,這麼清拆了兩個院落後,李延心想,敵眾我寡,己方兵卒卻又比較分散,這麼搞下去指不定會被敵人生生吃掉,俗話說擒賊先擒王,先前那哨鏃聲發之地,當是這些藏兵的指揮官所在地,便招呼霍三一眾也攀到屋頂。

  話說這平邑城內的民居大都是商家雇傭的雜役居住,都不算大門大戶,所以院子共用一堵牆,主屋自然都是聯排的內山牆建築,根據需要再於院中蓋個半邊廈子做其它用途。這環境讓李延他們行進速度高效了不少,不大會就穿過了五六個院落。

  待到了一較大的院落時,見下面二十來個脖縛紅絨的兵甲圍著一個手持長刀的大漢,那漢子渾身血色,漸漸露出敗像,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敵我兩邊兵甲,這漢子正是衛啟牟。

  在屋頂看得真切,霍三一眾一波箭矢就放倒了十個。李延縱身跳下地面,提起一招素心劍法中的『橫掃落葉』,聚氣於雙掌之間以內功帶動氣流打將出去,氣流所至之處五六個人仰馬翻。衛啟牟本已打算殊死一搏,卻不想關鍵時刻李延殺到,一瞬間解決了大半,頓時氣力上涌轉瞬間便幹掉了最後幾個。

  李延上前查看傷勢,見衛啟牟滿身血糊糊的,從肩膀至腰,從臀至小腿,很多刀傷,卻也沒多少出血的傷口,顯然身上更多是敵人的血跡罷了。

  衛啟牟用他血呼刺啦的大手拍了下李延肩膀,大聲說道:「哥哥我差點就見不到你了,哈哈,甚好,弟弟來得真及時。哥哥身體無恙,一些微創無礙。」

  李延對這位校尉頗有好感,特別對他巷戰結陣的方法十分讚賞,這種戰略運用,於大多為野戰的軍人而言實為可貴,便也誠懇地說道:「見衛兄無礙,小弟我也就放心了。不知道當前這形式兄長可看出點端疑?」

  衛啟牟摸了一把臉上的汗血,憤憤地回道:「這些兵甲當是北邊漁陽大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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