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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 天地銅爐

  夜幕低沉,一輪明月遙掛天際,瑤池之內五彩輝煌。大小各異的夜明珠遍布四處,散發著離奇炫目的光芒。

  又有珊瑚玉樹遍植園中,狀如瓔珞,色作琉璃;其亮輝輝,其光燦燦。此間物事,隨意取來一樣放到人間,便是凡人終其一生也難尋得的奇珍異寶。

  碧玉迴廊片塵不染,婉轉綿延通向四面八方,溢出淺淺光輝,寶氣盈盈。

  多有橫跨小湖而過者,煙波起處,輕霧飄飛,白氣氤氳,盡顯神秘悠揚。

  每隔得十丈,左右扶手處便立著兩座獸首玉雕,每一處的瑞獸形態又各有不同。

  湖中一處白玉雕砌的小亭,青玉為柱、紫玉為欄。八個檐角翹起向天,飾以八寶紫霓、九鳳丹霞;亭中瓊香繚繞,瑞靄繽紛。中央置一石桌,上擺紫金壺、翡翠盤、琉璃盞、琥珀杯,盤中放著幾串葡萄。

  一男二女正坐於亭中,男子卓爾不群,女子眉目如畫。男子腰間別著一支翠色竹笛淺笑低語,女子一左一右坐於男子身側,身子軟軟得靠著他,時不時發出幾聲銀鈴般的嬌笑。

  偶有徐徐微風自虛空中吹來,吹起男子如墨的青絲,更顯絕代風華。

  其時彩雲遁去,明月懸天,一副仙家聖境,美得如在夢中。時而有侍女仙娥經過,便都將目光投向亭中,也不出聲打擾,望了一會便徑自離開。

  亭中男女正是將離與火鳳、青鸞。

  「王母娘娘勃然大怒,從發間拔下一根金釵,只隨手於天空中一劃,登時一條銀河便顯了出來,將牛郎與織女仙凡兩隔,那牛郎……」

  火鳳和青鸞各將一隻小手置於將離膝上,將離一手抓著一隻,便如同握著兩塊溫香軟玉,口中說著牛郎織女的故事,心裡卻頗覺好笑。

  這兩個丫頭距離上次被罰抄書早已過去兩個多月,道祖在上,以她們的變態體質,便是雙手摺斷,不到一天也就能恢復過來,又哪裡會有手酸的說法?可他也不願拂了少女之意,便時不時裝模作樣的揉上兩下。

  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戚戚。雖不願承認,但在將離心中,這兩個嬌俏可愛、彷彿永遠也長不大的少女正如他那遠在時空之外的妹妹一般,悄無聲息得佔據了他心頭一角。無視了仙凡之隔,無視了男女之防,直想讓她們能永遠如此刻這般無憂無慮。

  正說到關鍵處,青鸞卻撅著嘴略有不滿地打斷道:「公子哥哥胡說,咱們娘娘可不是這樣的人。」

  火鳳咯咯笑道:「青鸞妹妹你真傻,哥哥都說了這個王母娘娘不是我們的西王母娘娘,你偏還要計較。我們的娘娘可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青鸞深以為然得連連點頭,「娘娘自然是最好最好的,嗯……公子哥哥也很好很好。」想了想又覺得不妥,又補充道,「玄女姐姐也很好很好,瓊英……」

  少女不學無術,貧乏的辭彙表達起來甚是吃力,兩個字兩個字的往外冒,卻顯得煞是可愛。

  「行了行了,我們都知道了,等你把瑤池的姐姐們都說過一遍,怕是天都要亮了。這瑤池裡,除了你青鸞,每個人都極好。」火鳳極為嫌棄地打斷了她,還不忘誇張地調侃一句,「我們鳳凰一族,似你這般腦子長在喙上的可真是稀罕吶。」

  「哼!」青鸞小臉有點發白,可她也知道論鬥嘴,便是一百個她加起來也不是伶牙俐齒的火鳳對手。索性白了她一眼不去理會了,伸手便去剝了一顆葡萄喂進將離嘴裡,嬌聲道:「哥哥吃葡萄~」

  火鳳覺得對手太弱好沒有成就感,便也去倒了一杯百花釀,舉著琉璃盞遞到將離嘴邊:「這葡萄有些酸,有什麼好吃的,哥哥喝酒~」

  「飲完這盞就別喂啦,咱們好好說說話吧。」

  將離微微一嘆,方才用過不少糕點酒水,又被這倆丫頭餵了一肚子葡萄佳釀,腹中也有點撐。

  百花釀雖是百花仙子為他而制,甘美香醇而不甚醉人,但他酒量本淺,又飲得多了,此刻人已微醺。但佳人好意如何能拂得?

  他還是張口將酒喝下,被兩人勾起壓在心頭的一樁心事,心中有點沉甸甸的,問道:「我來此間已近六個月,卻從未拜謁過西王母娘娘,前幾日路過瓊華殿外,只見幾位草仙姐姐在殿前打掃,也不見眾位仙子姐姐前去拜見,娘娘可是不在瑤池?」

  瑤池之內,一眾仙子多為百花所化,每種花卉各有一位仙子,地位頗高。如那菡萏、牡丹、芍藥、月桂等仙子便是如此,每位仙子各有一處宮殿住所,皆以宮為名。而百花仙子乃是西王母娘娘親自以無上仙法取一點百花之精萃凝聚而成,因此地位高於眾位仙子,掌管百花宮,為百花仙子之首。

  而整個瑤池內僅有三處宮殿以殿為名,那便是西王母所居的瓊華殿,九天玄女居所披香殿以及本該青鸞火鳳居住,現今被將離鳩佔鵲巢的雙鳳殿。

  一眾花仙子皆有二位伴生草精,她們經由西王母點化而成人型,作為瑤池中的侍女,處理一些雜事。將離口中的草仙姐姐便是這些侍女了。

  「娘娘前些時候應三清道祖之邀,前往三十三天外紫霄宮中論道,同去的還有中央天庭的神帝青冥帝君、東極山摩訶菩提寺的東來佛祖、極南境涯海閣的緯經天緯閣老。已經去了快,快……」青鸞扳著手指數數,卻怎麼也數不出來。

  「快兩年多三個月了。」火鳳乖巧地介面道。

  她們口中提到的這五位,一仙一神一僧一道一儒,即是響徹三界六道的五位聖人,經千世而不滅,歷萬劫而不朽。便是在仙界也罕有人敢直呼其名,一提到他們名字,無論身處三界六道的何處也會為聖人所感知,因此提必冠以尊稱。

  「鸞兒,你是真該跟著玄女姐姐多讀讀書了。」將離寵溺地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

  「玄女姐姐可凶得緊,我見到她就有些怕怕的。要不,要不哥哥你教我好了?」青鸞吐了吐舌頭道。

  「我也要~」彷彿不管青鸞要什麼,火鳳都要跟她搶上一搶。

  「傻丫頭!」將離忍不住又偷眼往遠處披香殿望去,只覷了一眼便收了回來,不敢多瞧。做出了那種事情……真是好心虛啊!

  「你們玄女姐姐國士無雙、學究天人,雖說我會點詩書,又哪裡敢在玄女姐姐面前班門弄斧了?」

  想到這些時日在瑤池中聽說的種種有關九天玄女的傳聞,就算將離兩世為人,就算前世他身為一位也算博學的知名教授,也絲毫不敢有和九天玄女比才學的念頭。

  雖說以他的才學,教育教育兩個不學無術的小丫頭是完全足夠的,可是九天玄女珠玉在前,他哪裡好越俎代庖了?

  「再說了,玄女姐姐其實也不是很兇……」將離聲音轉低,似是想起那張記憶模糊,隱隱只知美絕人寰卻冷若冰霜的俏臉,「她只是,她只是不那麼愛笑而已……」

  「什麼叫不愛笑?鳳祖在上,我已經一千多年沒有見到過玄女姐姐的笑容了。鸞兒,上一次她笑是在什麼時候來著?」火鳳誇張得比了個手勢。

  青鸞一臉懵懂地道:「她笑過么?我……我毫無印象啊。」

  「其實我也記不得了,似乎……似乎那個時候,玄女姐姐還叫阿青?」火鳳歪著頭,作回憶狀。

  將離卻是被火鳳勾起了好奇心:「阿青?」

  青鸞道:「嗯,越女阿青。那便是玄女姐姐前一回在人間歷劫時的名字。」

  「歷劫?」將離一頭霧水,這些仙家詞語他一介凡人又怎生聽得懂。可若是細細問來,以這兩個小丫頭跳脫的性子,怕是經年累月也講不完。他對這些也不甚關心,等以後再慢慢了解不遲。但前提是……

  不過越女阿青這個名字,將離絕不陌生。前世的經歷讓他知道有這樣一個人物——手執青竹棒,只一劍便破盡三千越國甲士。

  當下將離只挑了關心的話題問了出來:「那玄女姐姐在瑤池是叫什麼名字了?」

  火鳳咯咯嬌笑道:「不能說,也不敢說,哥哥,這個問題還是你自己去問玄女姐姐吧。」

  見將離眼神投向了她,青鸞也忙不迭附和道:「對不住哥哥了,鸞兒也不敢說。」

  「除非姐姐她自己親口告訴你,否則瑤池裡沒人能回答哥哥這個問題。」姐妹倆罕見得在這個問題上達成了觀點的一致。

  玄女姐姐果然積威甚重啊……將離在心裡默默地嘆了口氣,將扯遠的話題又重新拉了回來:「那你們可知道西王母娘娘何時會返回瑤池么?」

  火鳳終究是比青鸞機靈太多,她已經瞧出了哥哥心底的擔憂。之前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直以為哥哥能永遠地待在瑤池陪著她們。

  當下火鳳收斂了一貫的刁蠻和跳脫,神色變得特別正經,卻讓青鸞瞧得心驚肉跳,她何曾見過火鳳這般表情。

  「哥哥可是擔心娘娘會趕走哥哥?」火鳳輕聲地道。

  只這輕輕一句話,青鸞小臉立時變得煞白。想到某些很可怕的畫面,聲音都有些發抖:「火鳳,你是說,你是說娘娘會趕哥哥走么?」

  望著兩個可愛的小丫頭露出這副擔憂模樣,將離煞是心疼。這一剎那,菡萏仙子在斷腸崖的那個擔憂的眼神自心底浮現,他已然明白菡萏仙子的心事是什麼了。

  將離忍不住將兩個丫頭的小手握緊,表情卻是極為平靜,輕聲道:「娘娘終究是此間主人,若主人不能相容……將離又豈敢留下?」

  「不,不會的!娘娘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怎生會趕哥哥走?此間可是崑崙,哥哥凡人之軀,若離了瑤池如何能夠活命?我,我這便去尋玄女姐姐求情,娘娘最聽玄女姐姐的話了。」

  青鸞眼眶一紅,掙開將離的手,話音方落,人已化為一道青芒往外竄去。

  將離一拉拉了個空,當下大驚失色:「鳳兒,快拉住她!」

  「是。」

  一道更快的紅芒飛出,纏住青芒拖了回來,方一落入亭中,兩人便被將離抱住。

  「火鳳,你瘋了!」青鸞眼眶紅紅,但在哥哥懷中,她也不敢用力掙扎。

  「莫急,莫哭。」將離柔聲哄著,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自有一股說不出的淡然洒脫:「我也不過是問問娘娘歸期,娘娘也未必容我不下,何必杞人憂天?鸞兒、鳳兒,將離一介凡夫俗子,能得你二人處處回護,聽你們喊一聲哥哥,還能得到眾位姐姐關心照顧,便是立時死了,又復何憾?」

  將離輕撫兩人青絲,又吟道:「且夫天地為爐兮,造化為工;陰陽為碳兮,萬物為銅。合散消息兮,安有常則?」

  火鳳青鸞怔怔望著將離,目光都有些迷離。雖然聽不懂後面的句子,但這一刻的哥哥,真是好看極了……

  極遠處披香殿外,一道極細微的光芒自那玄女雕像上亮起,只一剎那便又恢復如常。

  火鳳推了推青鸞,道:「還是聽哥哥的吧。據娘娘往年的行程推算的話,娘娘此番紫霄宮論道,合該要三年以上才會回返,可還有九個多月呢。若是……若是在此期間,哥哥能讓玄女姐姐不再討厭他,仍是大有可為呢。」

  「哼,火鳳你可聽好了,倘若真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我自會去向娘娘同玄女姐姐求情,拼著被玄女姐姐罰抄一千年的兵書戰冊我也認了,定要將哥哥留在瑤池。你要還認我這個姐姐,正該與我同心協力才是!」青鸞瞪了她一眼道。

  火鳳也惱了,她罕見的沒有去計較青鸞在言語中占她便宜,嬌嗔道:「臭丫頭,在你眼中我火鳳便是如此不堪么?抄書便抄書,也不想想哪一回抄書不是我比你抄的更多?偏生你有哥哥我便沒有么?」

  將離搖了搖頭,輕笑道:「世間萬物,自有緣法;順緣逆緣,皆是前緣。既然上天將我送來此間,可不就證明我與瑤池有緣,你們呀,也莫要憂心了,豈不聞車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還是繼續聽哥哥講故事吧,平日里你們不是最愛聽故事么?」

  許是將離淡定的笑容感染了二人,她們便暫時將擔憂放下,拉著將離又坐回亭中,暫時也不鬧了,靜靜地坐在那裡瞧著將離,模樣煞是可愛。

  「那牛郎立於天河之畔遙望那一端,對岸的織女早已泣不成聲哭成淚人兒,身旁框中坐著一對哇哇大哭的兒女……」將離的聲音又自亭中響起。

  「到得七月初七那一日,數不清的烏鵲飛來,架成一道橫跨天河的彩橋,讓牛郎織女在天河上方相會……」

  待得故事講完,兩個從不知世間情愛為何物的丫頭皆是有些茫然。

  「想那牛郎如此蠢笨粗陋,那織女可是瞎了心么?」青鸞怔怔地道,神情中多有不屑。

  火鳳深以為然:「可不是么?莫非這個故事是要講述傻人有傻福么?」說著又瞅了將離一眼,「哥哥生得如此好看,那織女為何不來喜歡哥哥呢?」

  「哼,她想得美!」青鸞不滿道。

  將離哭笑不得,恨不能鑽入這兩個死丫頭腦中瞧瞧裡面裝的都是什麼?

  正在此時,一位美貌紅裙侍女行了過來,對三人微微一行禮道:「娘娘有請三位移步牡丹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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