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音樂能說話
隨著比賽的繼續,兩人都順利進入初賽,也算是正式進入節目的電視台播放節目。
男主人公的曲目是《老男孩》。
「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愛著的人吶,到底我該如何表達,她會接受我嗎。」徐遠的歌聲有種莫名的滄桑感。
「也許永遠都不會跟她說出那句話,註定我要浪跡天涯,怎麼能有牽挂。」
「夢想總是遙不可及,是不是應該放棄,花開花落又是雨季,春天啊你在哪裡。」
徐遠唱著唱著,突然有些沉迷了下去,這歌詞……好抓人心弦。
夢中世界的許源的經歷,他自個的經歷,猶如幻燈片在眼前一一閃過。
【劇組內,深夜,導演的房間燈依然亮著,許源鬍鬚渣渣的琢磨著劇本。他一把將劇本抱在懷裡,這可能是他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了。他就這樣遍又一遍的改著劇本,一直到天亮。結果,第二天女主角突然說拍戲太累不想演了,還跟投資方那個大肚腩腩的大佬吵了一架,一拍兩散。】
【有時候成年男人的崩潰就在一瞬間,許源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在劇組正中間的空地上發獃到星星出來的,他看著空蕩蕩的現場,突然就哭了。一個大男人,哭得稀里嘩啦的。】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
一去不回來不及道別
只剩下麻木的我沒有了當年的熱血
看那漫天飄零的花朵
在最美麗的時刻凋謝
有誰會記得這世界她來過」
……
曲終,房間里很是安靜,大佬和桃子都陷入了回憶中,也許是徐遠聲線的魅力愈發的強悍帶著滿滿的情緒讓人感染,也許是這兩位同樣備受過社會毒打的人回憶起往日的苦澀,反正,沒有人說話。
徐遠彈了幾下鋼琴鍵盤。叮叮叮,將兩人驚醒。
他溫和的笑了笑,「咱們故事繼續。接下來咱們來首輕快點的,緩緩情緒。」
女主人公演唱的歌曲是《芒種》。
「一想到你我就
wu~~~~
空恨別夢久
wu~~~~
燒去紙灰埋煙柳」
女子獨特的聲線,乾淨清純中帶著點點夢幻,從徐遠這個男人嘴裡發出,怎麼都感覺詭異。
「他灑下手中牽挂
於橋下
前世遲來者
擦肩而過
掌心刻
來生記得
你眼中煙波滴落一滴墨 wo
若佛說
無牽無掛
放下執著
無相無色
我怎能波瀾不驚去附和」
徐遠看著兩人,「在這裡我們弱化故事劇情,加大了音樂的內容,讓音樂去說話,去表達,去起到情節的作用。故事進行到初賽,男主人公的《老男孩》,將他這個小麵館老闆的蹉跎人生展示得淋漓盡致,不需要太多刻畫,音樂自己會說話。」
「而女主人公則顯得輕鬆愉悅了許多,她雖然也住在這個狹小的租房,雖然也做著不喜歡的工作。但大不了回家繼承億萬家產嘛,她是更有底氣去面對生活,更能把苦難轉化為收穫的一種。所以她是帶有天真少女特有的浪漫情懷。」
初賽,人就不那麼多了。
這讓兩人相遇。
兩人上方的大屏幕正播放著精彩片段。
一個古風少女帶著煙嗓這樣唱道:
「君不見妾起舞翩翩
君不見妾鼓瑟綿綿
君不見妾嫣然一笑醉人容顏
君不見妾翠消紅減
君不見妾泣涕漣漣
君不見一縷青絲一生嘆」
大屏幕下方,兩人各站在一邊,一人在左,一人在右,沉默不語。
女主人公冷眼看著他,「你怎麼還沒有死?」
說完,轉身離去。
男主人公低頭不語。
「啊?」桃子驚叫了一聲,「為什麼為什麼,她為什麼要恨他?」
「出軌了?出櫃了?還是睡完了沒給錢?」
「哈哈哈哈。」徐遠樂了,「這位小姐姐思維有點跳脫哈。」
老哥一臉黑線的看著女兒,不由得又恨起那位前妻,這都教女兒教的什麼啊。其實這應該怪網路的,現在的女孩子污起來比男孩子還老油膩了。
「咱們保留點懸念。」徐遠繼續。
夜晚,依然是那道牆壁。牆的這邊,女孩蹲坐牆角哽咽著擦著眼淚,可眼淚卻越擦越多。牆的那邊,男孩背靠坐著,他喝著酒,仰頭看著窗外的月光。
在歡呼聲中,比賽如期而至。
男孩的曲目是《自己按門鈴自己聽》。
徐遠快速的代入情感,整個人有種扭曲的撕裂感,一種帶著原來男孩聲線的尖細聲音出現。
「冬天來得很遲,你有我的地址。」
這一開嗓,兩人的汗毛都炸裂開來,雞皮疙瘩瞬間爬滿手臂。
「信箱里有鑰匙沒人知
你是我的眼淚
琴弦上的玫瑰
天亮時的派對好滋味
我會自己按門鈴自己聽
自己茂盛了自己凋零
自己的眼睛自己的病
自己的猙獰」
……
這歌聲,像極了女聲,又感覺不是女聲,有種別樣的中性美。
大佬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徐遠。這特么的,要是早知道徐遠這麼變態,他一定不會交這麼一個朋友,總感覺徐遠會偷偷摸他菊花一樣。好吧,開玩笑皮一下。
說驚悚還有更驚悚的,徐遠詭異的看著兩人一眼,搬出筆記本翻找自己做好的配樂,開始下一首。
這一眼,看得大佬直接縮到沙發最深處。
女主人公的《囍》。
嗩吶一響,不是大悲就是大喜,這歌怎麼能離得開配樂呢。
最開始是清唱。
妹子聲的吳儂軟語讓人聽了很是舒服。聽得桃子眼前一亮。
「月十八,黃道吉日
高粱抬,抬上紅裝
一尺一恨,匆匆裁
裁去良人,奈何不歸
故作顏開,響板紅檀
說得輕快,著實難猜」
情緒緩緩的鋪墊而上,卻不知怎的竟有種一股古樸而詭異的氛圍繞著兩位聽眾的耳朵。彷彿有個大紅蓋子的紅裙新娘,就站在身後,那長長的青絲無風而動,輕輕撓著兩人的脖子。
「聽著,卯時那三里之外翻起來
平仄,馬蹄聲漸起斬落愁字開
說遲那時快,推門霧自開
野貓都跟了幾條街,上樹脖子歪
張望瞧她在等,這村裡也怪
把門全一關,又是王二狗的鞋
落在家門外,獨留她還記著
切膚之愛,屬是非之外
這不,下馬,方才,那官人笑起來」
女音比夢中世界原版的歌聲多了一絲的調侃,那種帶著些許嘲諷的語調快速的敘述這麼一件事,愈發的有種邪魅的感覺。
如果說敘事帶著一縷嘲諷,那麼後面這句念白就是真的滿滿的嘲諷。
「那官人樂著尋思了半天,只哼唧出個,離人愁來。」
徐遠扭動著身體,一邊嘴角微微上揚,繼續唱道,「她這次又是沒能接得上話,她笑著哭來著,你猜她怎麼笑著哭來著。」
「哭來著~~」嗩吶,起!
「你看她怎麼哭著笑來著!」配上一道戲腔的背景音,「一拜天地。」
嗩吶繼續。「二拜高堂~」
嗩吶聲瘋狂的揉捏著在場所有人的靈魂,「夫妻對拜。」
「堂前,他說了掏心窩子話
不兌上諾言,豈能瀟洒,輕陰
嘆青梅竹馬,等一玉如意,一酒桶啊」
這句話唱得極為輕鬆和詭異,徐遠的聲線變幻愈加的順暢了起來。
清脆的女音細聲念叨,念白中帶著點咬牙切齒。「她豎起耳朵一聽,這洞房外,那好心的王二狗跑這,給她送點心來了。」
「她這次可是沒能說得上話,她笑著哭來著
你猜她怎麼笑著哭來著,哭來著
你看她怎麼哭著笑來著」
嗩吶愈發的嘹亮起來。
「哼啊~~哼呃」接下來是一段哀婉長鳴的吟唱,高音在空中不斷的來回跳轉,將哀怨侵襲播散到聽眾的大腦里。
嗩吶與吟唱交融,如泣如訴。
吟唱的時間很長,最後在一聲銅鑼聲下戛然而止。
彷彿,戲曲落幕,曲終,那就人散去吧。
……
「收!」徐遠揮舞手臂,猛地一抓,兩人頓時回魂了過來。
「好傢夥。」老哥感覺整個背部都是冷汗,「現在的年輕人就喜歡這個?我本來感覺我挺時髦的,可這,嘶~」大佬為全球空氣變暖做出了貢獻。
桃子長長吐了口氣,既刺激又害怕,感覺停不下來啊,「能不能再來一遍?」
徐遠笑著搖了搖頭,「男女主角的陰暗風樂曲在網路上爆紅,他們開始有了大量的粉絲,這時有人在貼吧上爆出了一張照片。」
「那是一個同學聚會的照片,男主人公挺直了腰板一臉幸福,女主人公歪著身軀探頭到男子胸前,比劃了個yeah。」
「昔日音樂學院里公認的神仙眷侶,如今為何變為路人,為何怨氣滿滿?這成了一個頂上熱搜的話題。」
「這天,他們兩人坐著咖啡廳里,咖啡冒著熱氣,但沒人動它。男子低著頭,依然沉默不語,女子目光哀怨而絕望。女孩如是說道:我們不可能了,你竟然為了100萬就離開了我,我就這麼不值?你知道我媽跟我說你拿了支票轉頭就走一句都不留,我有多絕望嗎?」
你不對勁,大佬銳利的目光盯著徐遠。雖說故事往往取材於現實,可這從自己身上找故事,還講給故事裡的人聽,可真是忒有意思了吧。殺氣瀰漫。
「男子依然沒有說話,他雙手平放在膝蓋上,看起來並不激動。」
「兩人不歡而散。」
男孩回到家中,看著牆上的一個畫框發獃,那畫框里,赫然是一張100萬的支票。他動了動嘴唇,無力的嘆息,「當時的我配不上你,我要努力,我要……」
他目光迷離,看了看自己滿是傷口的手,「你媽說得對,我確實給不了你幸福。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吧。」
可這心,為什麼如此的痛!
女孩回到家中,抱著心愛的琵琶在牆壁前發獃,兩人,仿若隔望相視。
賽事如期而至。
女主人公的曲目是《體面》。
女孩的聲音開始變得有些滄桑感。帶著些許的顫抖。
「別堆砌懷念讓劇情,變得狗血
深愛了多年又何必,毀了經典
都已成年不拖不欠,浪費時間是我情願
像謝幕的演員,眼看著燈光熄滅」
「來不及,再轟轟烈烈
就保留,告別的尊嚴
我愛你不後悔,也尊重故事結尾」
……鋼琴聲音響起。
「分手應該體面,誰都不要說抱歉
何來虧欠,我敢給就敢心碎
鏡頭前面是從前的我們,在喝彩流著淚聲嘶力竭
離開也很體面,才沒辜負這些年
愛得熱烈,認真付出的畫面
別讓執念,毀掉了昨天
我愛過你,利落乾脆」
……
分手應該體面,這麼一句話,配上剛剛故事的渲染,聽得桃子眼淚都掉了下來。她雙手捂住嘴巴,眼眶通紅的盯著徐遠,就這麼看著。
看著看著,悲傷得情不自禁。
也許,這就是音樂的魅力吧。
……
女主人公唱完,面色平淡的看了眼那主人公,彷彿,一切都放下了。
過了許久,終於輪到男主人公。
他唱的是《年少有為》。
「假如我年少有為不自卑,懂得什麼是珍貴
那些美夢,沒給你我一生有愧
假如我年少有為知進退
才不會讓你替我受罪
婚禮上,多喝幾杯
和你現在那位」
有惋惜,也有釋然,更多的是悵然。
唱得台下的女孩流淚。
他真的是一個壞男孩,總是讓女孩為他流淚。「假若未曾遇見過自己,她現在應該會過得很幸福吧。」男孩這樣想。
……
室外,又下起了雨。
男孩抱著心愛的吉他焦急的站在電視台外,他脫下外套將吉他包裹住,用力的抱著。
一把雨傘伸到他的頭上,男子愣了愣,抬頭看去,是女孩。
女孩說,你別想太多,我只是不想它被淋雨,畢竟,那是我送的。說著,她指了指男孩懷中的吉他。
男孩笑了,笑得像個大男孩,笑得像個太陽,映襯著外面的陰雨,仿若一道陽光。
都看到牙齦了。
女孩噗嗤一笑,傻子。
男孩接過雨傘,撐著兩人頭上,女子也抱緊自己的琵琶,琵琶的背面,赫然也寫著,勇敢走向音樂路吧。
到了地鐵站,男孩進入,女孩說,你進去吧,我得去找編曲老師。
兩人分開,地鐵呼呼的駛去,浮動了女孩的圍巾。
浮動著,女孩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