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心碎
越過赤峰山脈,越過森林,穿越北疆平原,韓子墨馬不停蹄的往京城趕,將要到老山口的時候,見隨行人員實在是疲憊不堪,韓子墨便提早在森林裡宿營休息。
離了北疆城已經有千里之距,這邊的氣候溫暖很多,剛染上秋色的森林,層層疊疊,滿目艷麗。
吃過東西,韓子墨靠在樹下休息,天邊夕陽如火,照得林間碎光點點,微風徐徐,吹落了幾片早枯的落葉,恍恍惚惚的飄落在他膝頭。
少年長發如墨,長長的眼睫毛半遮住了那平常銳利如刀的眼瞳,俊美的容顏在夕陽金色的餘暉中像是浮上了一層光芒,美麗逼人。
慶凌不覺吞了口口水。
「真漂亮,這皮膚就跟玉一樣的,比女人的還嫩。」
「這長得也比女人漂亮。」
「不過老大,咱們真能幹?他可是斗師!」
「現在還是將軍了。」
「怕什麼,做過這種事情,他還能說出去?」
「可是,他可以把我們滅口啊。」
「你要害怕你走開,讓我來。」
解開衣帶,將衣服全部褪下,那比例完美如同玉雕一般的身體露了出來,一個隨從不覺捂住鼻子,正想叫著受不了,一抬頭就看見一對冰寒瘮人的眸子。
「喲,這麼快就醒了。」手指還按在那滑嫩白皙的胸口,慶凌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道。
「縛身咒,誰給你的?大祭師?」掃了一眼男人們按在自己身上的手,韓子墨語氣淡淡的問道。
收回了手,慶凌開始脫自己的衣服道:「你不是已經預計到了嘛?這個地方多好,死在這裡誰也不知道,不過,看在這麼多年交情份上,我會讓你享受到極致快樂再死去的。」
「我以為你和蕭瓏的感情會更深些。」韓子墨眼光如刀一點點將其他隨從逼退,口氣依然淡然的道。
慶凌手在腰帶上停滯了一下,臉上的痞笑收了起來,然後一笑道:「這不是他死了嘛,死人而已。」
「你到底是誰的人?大祭師?還是蕭擷?」韓子墨直視著他問道。
「我?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的來歷?」繼續解腰帶,慶凌道:「先帝德興十年,江南出了莫須有的大案,牽連甚重,許多人家被舉家流徙,連孩子都被發配北疆,那一年,北疆特別寒冷,出了關,就開始死人,最後活到北疆城的,一百個裡面只有一個而已。」
「我知道,你家原是江南富商,家有良田千頃,店鋪上百間,一夜之間什麼都沒了,最後只剩了你一個人,而且當時你應該去做苦工,是蕭瓏挑了你做士兵。」韓子墨眼神掃了一下他那解了半天都沒解開的褲帶,眼角微挑道:「你們家就只剩了你一人,可是也沒見你想法子傳宗接代?」
慶凌挑了下眉,臉上便帶了一絲媚笑出來,鬆開解腰帶的手,挑起了他的下頜道:「那是你不知道,其實男人的後面被捅,比前面更舒服,怎麼,你沒有和你的小情人試過?」
一層水汽浮上了他的手指,劇烈的疼痛讓慶凌猛的收回手,抖了抖手,帶笑道:「不愧是蕭瓏的得意弟子,中了縛身咒還能使出靈力,不過小子,你這麼強行使力,便不怕留下後遺症嘛?」
韓子墨嗤笑一聲道:「你都想要我命了,我還怕後遺症?」
將手指含進嘴裡,慶凌看著他良久,忽然回身,抽出長劍,在後面兩個隨從驚訝之中,一劍一個,將兩人砍倒。
劍尖上鮮血一滴滴的滴落,慶凌丟了劍,坐在了韓子墨旁邊,視線在他身上掃來掃去,托著下巴道:「小子,你看不起我,對吧?」
嗤的一笑,韓子墨扭過頭,不去看他那猥瑣的目光。
「喜歡一個人,結果別說得不到,連說都不能說的滋味,小子,你嘗過嗎?」慶凌笑了一聲道:「你是不是想說,你不可能有那種時候,因為你喜歡的就是蕭凌風,為她做什麼,為她去死你都願意,這輩子你都不會再喜歡別人了,是不是?」
韓子墨轉過頭來,望著他淡然一笑道:「你喜歡的是蕭瓏。」
「我就是看你這個樣子不爽,是,我喜歡的就是蕭瓏,我喜歡他那麼多年,跟著他出生入死,眼中只有他一個,可是,他卻愛上了那個希亞族的女人,而且,為了那個女人,他居然準備去做她的莫塔,按照希亞族的習俗,和其他兩個男人一起共有她。」視線依然在韓子墨的身上打轉,慶凌的眼中卻一片空洞,帶了悠遠道:「於是,我鼓動蕭擷跟他一起去,蕭擷的皮囊長得好,就沒有女人不喜歡他的,可阿狸那女人卻不喜歡他,我沒法子,只好又給蕭擷出了餿主意,我讓他上了她。」
停頓了半晌,慶凌自嘲一笑道:「我要是知道後面是那樣,當初也不會出那主意,我愛他,卻害了他一輩子。」
視線停留在了韓子墨的胸口,那目光里沒有了起先的猥褻之意,反而純凈得如同北疆城夏日的天空一般,慶凌淡淡的道:「你知道希亞族的誓約嘛?當女人接受那個男人,讓他成為自己的莫塔之時,會在那男人胸口上刻上自己的名字,以示這男人是我的。蕭瓏胸口上有阿狸的名字,可卻不是阿狸刻上的,那天,他一個人從柏家谷回來,在房裡一邊哭一邊自己刻上那名字,我認識他那麼久,他從來只流血不流淚,可是那一日,他哭了一宿,如果沒有那女孩,知道阿狸死的消息之時,他只怕就會去死,可是,希亞族裡,如果不是由阿好親手刻上的名字,就不能成為她真正的莫塔,也沒有和她合葬然後一起轉世的權利。」
「韓子墨,」慶凌抬眼,看著他,嘴角慢慢帶上了憐惜的笑容,道:「其實,你讓我殺了你,對你來說應該更幸福。我再告訴你兩個秘密,你在祭地,應該有資格去查看所有祭女的記錄,你可以去看前前代祭女的記錄,看看她是怎麼死的,祭女不光要是處女,還不能德行有虧,可是那個祭女德行有虧,她和她的異母弟弟好上了,兩人行那房事之時,光獸降下天譴,當場將她燒成了黑炭。」
彎腰,慶凌撿起了劍,道:「第二個秘密,你的母親是韓馨梅,就是你名義上父親的親妹妹,如今最得寵的梅妃,而你的父親,是蕭擷,你和蕭凌風是同父兄妹。」
「你胡說!」韓子墨臉色頓時煞白,大聲叫道。
拿起衣服將長劍上的血跡慢慢的擦乾淨,慶凌笑道:「我有沒有胡說,你這次回去可以自己去查,那一年,韓家送你到北疆城來,就是因為有人在皇帝面前說梅妃有私生子,而為了徹底讓證據消失,梅妃指使你的奶娘殺你,我則是受蕭擷所令。」
「你胡說!他們殺我,只是因為我是父親跟別的女人生的而已。」韓子墨叫道,眼中卻不覺帶上了絕望。
起身將衣服都脫乾淨,慶凌將長劍劍柄插在地上,道:「我說了,我是不是胡說,你那麼聰明,自己一查就知道,可是,你想怎麼對待你的妹妹呢?你想害死她?就算你不跟她行真正的房事,可是一旦你們行誓約,就連蕭凌風愛上你,那也是背德,我真想看看你那時的模樣。」
叉開雙腿,將菊花對準那劍尖,慶凌一邊慢慢往下坐,隨著劍身入體,痛楚讓他臉都開始扭曲,卻展顏對著韓子墨笑道:「你不試試?真的很舒服,如果你再沒辦法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不如試試吧。」
水汽在體內游轉到了極限,終於衝破了縛身咒的控制,韓子墨躍起身子,撈起衣服對身上一披,衝到已經將劍身刺進身體三分之一的慶凌面前,道:「你這個人渣!」
慶凌滿臉嘲諷,對他笑道:「你不是想聽內情嘛?為了知道這些,故意在這裡停了下來,故意被我下了縛身咒,你很能忍,韓子墨,為了達到目的,自己都可以當成誘餌,你不是不明白為什麼蕭擷對你看重?那麼現在你知道了?蕭擷給你和柏子衿高位,那是因為柏子衿自小和蕭凌風一起長大,他不可能再做別人的莫塔,希亞族的男人能為自己女人做到什麼程度,蕭擷明白得很,而給你高位,是因為你是他兒子,你身上流著他的血脈,你將成為梅妃的兒子接任皇位最強有力的支持。所以,想殺你的不是蕭擷,而是祭地之人,因為只要除去了你,蕭凌風就只能乖乖的回去祭地,北疆城再不是蕭家所有。至於,你想問我,為什麼?我是蕭瓏的人但既幫蕭擷又幫祭地?那麼我告訴你,因為有趣啊,因為人的私慾所做的這些事情,這麼有趣的事情不參與參與怎麼行,不過,我現在還是覺得無趣了。」猛的往下一坐,噗的一聲輕響,劍尖從他胸口刺了出來,口中噴出大口的鮮血,慶凌微微笑道:「看在我都……告訴你……的份上……燒了我……」
韓子墨扶住了他的肩頭搖晃著他的身體,想要他說那些都不是真的,可是慶凌只是慢慢合攏上了眼睛,嘴角輕輕溢出了一聲呼喚。
入夜的風帶了涼意,吹得篝火上的火焰燒得更旺,木柴發出了噼噼啪啪的聲音。
頹然坐在了地上,視線茫然的從三具屍體上掃過,韓子墨眼前一片迷濛,心裡卻非常清晰。
金礦是絕密,知道的不過那幾個人,而告訴蕭擷的除了慶凌外不做他想,而這次蕭擷帶話,除了要他去京城,還特意交代了一句帶上慶凌,他便知道蕭擷這是故意將慶凌賣給他,要他去處置這麼一個姦細。
但是為何?為何蕭擷要這麼做?他沒有自大到認為蕭擷是把他當女婿看,可是蕭擷有什麼依仗,認為他就能為他所用呢?
原來如此……
心痛的碎掉一般,可是越痛,韓子墨越是清醒的知道,慶凌說的是實話。
要是如此的話,手中慢慢浮現出來的水柱幻化成了一把長劍,冰冷的劍刃上倒映出了他的面容,韓子墨眼眶通紅,那劍刃上的自己淡去,浮現出了心心念念的那個人,不能盟約,不能在一起,連讓她愛上自己都不能,如果這些都不可以的話,唯一的光都不能擁有的話,那他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一陣狂風吹過,篝火被吹得猛烈燃燒起來,發出了劇烈的聲響,一如那人高興的笑聲。
猛的將水劍一收,激烈的喘著氣,韓子墨半伏在了地上,淚水一滴滴的滴落,身體也不覺輕抖著。
不能死,要是他死了,凌風怎麼辦?整個祭地都對她虎視眈眈,她天性單純根本不識人心險惡,只要他一死,在祭地她就再無助力,柏子衿只代表著希亞族,只是北疆一族之人,無法對抗整個北疆聖地,她會被吃得渣子都不剩。
韓子墨!這麼簡單你就認輸了嘛?只是慶凌說的而已,並沒有得到核實不是嘛!
緩緩起身,穿上衣服,韓子墨將慶凌的屍體丟進了篝火里,翻身上馬往京城疾馳。
還沒有核實,還不知道是不是實情,就算是……就算是……就算是你親妹妹又怎樣?又怎樣!
韓子墨,你發過誓的,不論付出什麼代價,你都要守護她,直到最後一刻。
韓子墨縱馬離去的身影消失在林間后不久,從林間的另外一邊走出一個身影,掃了一眼韓子墨離去的方向,再看向在篝火里已經被燒成焦炭的慶凌,嘴角浮上一絲冷酷的笑意,走近火堆。
「沒想到,你也有發善心的時候,不過,只怕你的心意白費了。」身影冷笑著,探手伸進火里,手上覆蓋著的水汽隔絕了火焰,然後從慶凌屍體的身下將那把劍拔了出來。
隨著劍身逐漸被拔出,火焰如同發出痛苦的哭聲一般扭曲起來,那本應該燒焦的劍身帶著瑩瑩藍光,光芒閃爍,銳利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