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這裡招人嗎?
1
或許對於我來說,這註定是一個不平凡的春節。
除了二表姑家,我又接待了幾家人,同樣都是給我投過錢的親戚們,這些錢他們都積攢了大半輩子。
我沒有逃避,都應承了下來,雖說投資有風險,但對於這些親戚,「投資有風險」這樣的話是沒辦法說的,他們都是最信任我的人,就算是我想推脫,我爸媽也決不會答應的!大家都是聯繫最緊密的親戚,鄉里鄉親的,他們還要在這片土地上有尊嚴的活著!也就是說,我和他們,都還要點臉!所以,我只能以一人之力扛了下來。
「就當是我借的吧,希望你們能夠給我足夠的時間,我會負責到底的。」這是我的原話,語氣中沒有了之前的陰沉,而這些親戚,都是看著我長大的,聽到這句話,也就都放心了。
至於找工作,大年初六居然就有一家公司給我來電話了,初八的時候工作就幾乎定了下來。關於職位,公司老闆給我兩個選擇:一是在南寧集團總部,擔任總監職位;二是去賀州,擔任分公司副總職位,薪酬和待遇相對會好一些,不僅工資高出兩檔,還包吃住。相對於世界五百強企業來說,這個公司確實是小了些,但放在廣西,這已經算是一家效益較好的行業龍頭企業了。
倒霉了兩年多,感覺好運氣一下子又回來了。
「要不,你再考慮兩天?」公司老闆試探性地問我。
「不用考慮,我去賀州。」我非常堅決地回答。
「那好!明天,我親自主持任命會。」老闆也非常爽快。
「好!」
2
大年初十,我已經站在賀州的地界上了。
賀州,一個歷史非常悠久的廣西地級市,位於廣西、湖南、廣州的三省交界地帶,據說城市歷史沿革可以追溯到商周時代,秦始皇時已設賀縣。但時至今日,她仍是一座小城。
和桂林一樣,賀州屬於喀斯特地貌,旅遊景點眾多,讓人意想不到的是,位於市中心最繁華的靈峰廣場,居然高高矗立著一座靈峰山,灰褐相間的岩石山體,生長著極具頑強生命力的灌木叢,峭壁險陡,挺拔峻秀,似乎在向人們訴說著那些流金歲月的滄海桑田。
賀州人天生樂觀豁達、大度包容,廣西有14座地級市,賀州市GDP常年陪坐末席,賀州人卻自我調侃道:「十四阿哥!」語氣中滿是風趣和幽默,完全沒有一絲絲自卑和嘲諷之意。
這裡到處顯示著多彩斑斕的多民族文化融合氛圍,最明顯的就是語言,普通話、桂柳話、土白話、客家話、瑤族話……大街上各種語言摻雜使用,隨隨便便就會碰到一個會說三、四種語言的人。
如果說桂林是大家閨秀,那麼賀州就是小家碧玉。兩種美,各有不同,各具千秋,相輔相成。賀州人也非常熱愛他們這個可愛、美麗的家園,他們喜歡稱之為「天賀之州」。
我在賀州的工作很順利,賀州分公司的同事豁達熱情而樂於助人,同事關係融洽促進了工作的開展,就這樣一轉眼,已是半年多。
偶爾,我會跟爸媽通電話,媽媽念叨最多的,仍然是我的終身大事,不斷念叨著「哪裡哪裡又有一個女孩想找人相親」什麼的。
也不是說沒有人對我有意思,至少我知道的,有三個女孩對我有點意思。一個是事業編的「萬人迷」女孩,一個嬌俏玲瓏的「小護士」,還有一個幹練爽脆的「職業女性」,感覺都對我有點意思,特別是「職業女性」,還是同一家公司的同事,日常言語之中,對我常帶著曖昧之意。倒是我,不是很著急,主要是因為欠債太多,如今仍需要按月還賬,表面上看著風光,實著「月光族」,我怕萬一漏了自己的「底」,人就都跑光了。
3
這天加完班,出公司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我信步走進一個熟悉的粥鋪。這小小的粥鋪,僅能擺放四張桌,卻有一個響亮的名字——「寰宇粥城」。
粥鋪雖不大,味道卻不錯,價格也實惠,而且位置剛好在公司宿舍小區的沿街商業區,我幾乎每周都會來消費幾次,偶爾賴得走動,打個電話他們也送貨上門,一來二往大家都熟識了。
「老闆娘,小鍋牛肉粥,粉餃、青菜各一份的。」我環視四周,過了飯點,沒有其他客人,除了老闆娘,連廚工都不知道哪裡去了。
「人老闆來了啊,馬上馬上。」老闆娘滿臉堆笑。
坐下后,我隨手拿出本子和筆,最近工作比較多,有空就規劃一下,不知不覺便入了神。
「你…你這裡招人嗎?」一個弱弱的女性聲音從耳邊響起。
我抬了抬眼皮,一個齊劉海髮型的女孩,臉圓圓的,一雙單眼皮眼睛,正眼巴巴地看著我,那眼神,深深、深深地觸動了我的心弦,怯生生、怯生生的!
——春節期間,我的家人不就是經常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嗎?我的債主親戚們,不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嗎?又或許,自己在生意失敗的時候,我不也常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別人嗎?
正是那個怯生生的眼神,讓我抬起了頭。
她大概15、6歲的樣子,大約1米6的個頭,臉型微胖身材卻勻稱,穿著白色T恤衫、藍色牛仔褲。可不知為何,那白凈的T恤衫上,前胸竟然弄髒了一片,帶著灰濛濛的泥土顏色;而那牛仔褲,左褲腿上有幾道明顯的划痕,似乎就要幾乎劃破了似的。
「你這裡招人嗎?」女孩再次鼓起勇氣問道,接著又說了一句令我震動的話來:「我…不需要工資,包吃包住就行!」
我暗咐道:哦?原來,她把我當成這裡的老闆了!也難怪,我正拿著個本子寫寫算算,又穿了一身西裝,不正是一副小老闆的樣子嗎?
我往收銀台和廚房方向瞄了瞄,收銀台沒人,老闆娘也正在廚房裡忙活著,剛想張嘴說「我不是老闆」,卻明顯看見,女孩臉色發青,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額頭似有汗水冒出,已稍稍浸濕她前額的齊劉海髮絲,一縷一縷蔫巴巴的。
我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推了推鼻樑上的眼睛,心裡暗道:熱的?不!不對!是虛汗!是餓的!出了這個門,她隨時會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