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叫思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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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眼前的這個落魄女孩，剛剛經歷人生大起大落的我，這一幕似曾相識，那種同病相憐的強烈感覺，頓時從我的內心升騰而起！我也曾，三包速食麵半包餅乾，躲在倉庫里，頂了三天兩夜，直到第三天深夜，當追債的人群散去，我走出倉庫大門，已餓得不成人形；我也曾，站在債戶公司的陽台，那絕望的眼神，應該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個女孩，我不知道她曾經發生過什麼，但是我知道，此時此刻，我能幫到她！

  我微微地笑了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更溫和更親切一些，說道：「這樣吧，你先坐下，招人也要了解一下情況的，不是嗎？」

  女孩的眼裡頓時有了一絲光彩，但卻還是站著，怯生生的。

  我站起身來，順手在隔壁桌拿了個杯子，倒了杯熱茶遞給她，熱情地招呼道：「剛想招人，沒想到你就來問了，來來來，你先坐下，喝杯熱茶，要面試聊聊的。」

  她端過熱茶，慌忙地呡了一大口，剛想坐下，又彈簧似地站了起來，吞吞吐吐地說：「我…沒身份證……」然後輕聲嘆了一口氣。

  她的一系列動作，再次印證了我的判斷，看來她真是餓壞了。

  我招手示意她坐下來，笑著說：「本小店招人，不看身份證！」

  「哦！」她才如釋重負一般長嘆了一口氣，坐了下來。

  「人老闆，粥來了…」這時，粥店老闆娘已經將牛肉粥端了上來，巧的是，她稱呼我為「老闆」，這樣一來，似乎直接印證了我是「老闆」了。

  「再給我拿一副碗筷來！」都是熟人，我也不客氣地直接吩咐老闆娘了。

  「好咧！」老闆娘也不多問，遞了副碗筷過來，又忙活去了。

  「來碗粥，邊吃邊聊！」我麻利地勺了碗牛肉粥，不容分說放在她面前。

  她又彈簧似的站了起來，盯著我，眼神里先是疑惑和防備，慢慢地變成了感激。

  「快點吃，如果吃得少，招人也不能招你！你看看，我這裡都是體力活，女人當男人用，吃得少說明你身體不好，是撐不住這工作的！」我若無其事的笑著說。

  她這才緩緩坐下，小口小口地嘬了起來，直到看到我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她才稍稍放開。

  我心想：餓到這個程度，還帶著這麼強烈的防備心理，這是怎樣的一個經歷呢？

  「粉餃！」老闆娘端上粉餃的時候，女孩幾乎驚呼出聲來。

  「對啊！粉餃，賀州瑤族的特色菜。」老闆娘馬上接過話茬道。

  我特意拿了雙公筷，夾了一個到女孩的碗里，說：「嘗嘗。」

  女孩也不客氣，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這時她的眼框中，似乎有淚花在打轉。

  我點的菜色分量挺足的，就算是兩人用餐，也綽綽有餘了，加之我這個人飯量小，吃了大約三分之一就飽了。

  我說了聲「我吃飽了，剩下的你可要吃完哦。」之後又開始了我尚未完成的工作規劃。

  這個女孩回應「嗯」的一聲，默默地吃著，過了一會兒，只聽見她弱弱地說道：「我…我吃飽了！現在…可以面試了嗎？」

  我抬起頭，女孩看起來人挺嬌小，飯量卻挺大，粥、粉餃、青菜一掃而光，也再次印證了我的判斷。而那個女孩，整個人也鮮活了起來，眼睛里也光彩靈動起來，臉蛋紅撲撲的，甚是可愛，滿滿的都是15、6歲女孩子該有的氣質和呼之欲出的活力感。

  「好！」我利索地收起我的本子和筆，喚來了粥店老闆娘，指著女孩說：「老闆娘，這是我表妹，在找工作，你這裡招不招人？」

  「你沒是老闆？」女孩又彈簧式站了起來，眼神里充滿了驚恐、質疑、嗔怪等等各種複雜的神色。而在賀州人的習慣用語里，喜歡將「不是」說成「沒是」，經過這半年多的習慣，我倒是不覺得奇怪。

  我沒去搭理她，目光盯著老闆娘，直接問道：「老闆娘，你就說招不招吧，工資隨便開，有吃有住就行。」我的想法是：招更好，就算不招，她也已經飽餐一頓，說不定就這一頓飯，就能讓她徹底渡過這個難關！

  老闆娘是一個深諳人情世故而又通情達理的人，看了看我，又好好地從上到下打量了一下正用怯生生眼神看著她的女孩，問她道：「包吃住，一個月工資800，你看行嗎？」

  女孩那僵硬的表情頓時笑容綻放，雞啄米似地點頭道：「行行行！嗯…你看我現在該做什麼？」

  「跟我洗碗去，準備打烊了！」

  「嗯嗯嗯！」

  之後，兩個人竟歡快地徑直往廚房方向去了，大堂里只留下孤零零一個我！我攤了攤手，暗道：這下可好，沒我什麼事了！拿包，回家，睡覺！愛誰誰！

  但我的心裡，為什麼也竟是如此的無比歡快呢？

  2

  大約過了一周的周末午飯時間，我再次光臨「寰宇粥城」。

  「老闆娘，鴿子粥、粉餃、脆藕片。」一進店，我一邊快速點單一邊找了個空位坐下。

  「好咧！」老闆娘還是滿臉堆笑地回應道，然後邊端上茶水邊遞給我一封信，大聲說：「有人讓我捎封信給你。」

  「誰？不會是你寫給我的情書吧！」我略帶戲謔的語氣說。

  「再胡說，小心你表妹打你！」

  表妹？小女孩！白T恤、藍牛仔！我深吟了好一會兒，才猛然想起事兒來。

  「表妹！」我幾乎驚呼出聲來，感覺有點失態的我壓低聲音說道：「她好嗎？你可不能那麼狠地剝削她啊！」

  「她爸媽找到這裡，已經接回去了，據說從學校里逃跑出來的，離家出走，不！離校出走！」

  「不會吧？！」我內心大震，這小女孩兒，外表柔柔弱弱的，眼神里滿是膽怯，居然敢離家出走？我滿腹疑惑地打開那信封。

  「怎麼不會？那天要不是你，說不定就在街頭倒下了，之後還不知道怎麼樣呢！哎，你說現在的小孩怎麼都這樣，我女兒也是一丁點委屈都受不了……」老闆娘一邊忙活，一邊嘮叨著。

  3

  信紙展開了，字寫得歪歪扭扭的，但又不能說丑，怎麼說呢？拿網路語言來說，Q萌Q萌的。這種特殊的書寫方式在網上我曾經刷到過，但現實中還是第一次見到。當我還想研究研究這種字體的寫法時，開頭的那幾個字還是讓我笑噴出聲來：

  「親愛的人老闆：

  你好！

  我爸媽找到我了，我要回去了，但我不會去學校的。

  謝謝你！那天要不是你，我可怎麼辦？

  我跟老闆娘要了你的手機號碼，等我有了手機，會打給你，你要接哦。

  要不你加我Q吧，987XXXXXXXX3。

  此致敬禮！

  哦，差點忘了，我叫思雨，你可要記得我哦！

  再此致再敬禮！

  思雨

  2013年8月28日」

  4

  這封信，讓我感到無比的溫暖和歡暢。這字裡行間，帶有一種特殊的幽默感，就像有魔力一樣，「再此致再敬禮」這幾個字不斷浮現在我的腦海中，每每想起，都忍不住要笑出聲來。

  「怎麼樣？你表妹的情書好看么？看你賊笑的那樣！」老闆娘端上鴿子粥，笑盈盈地說。

  「你今天上菜挺快啊！」我沒接老闆娘的話茬，直接轉移話題。

  「都是你表妹的功勞！」老闆娘也不接我的招，特意在「你表妹」上加重了語氣。

  我默然，一笑置之。

  「關於她，你沒有什麼要問我？」

  「沒！失散的小鳥寶寶終於回到了爸爸媽媽的溫暖懷抱中，這樣不好么？」我繼續轉移話題。

  見我不接招，老闆娘也不管了，又開啟了嘮叨模式，說道：「那天她磨磨蹭蹭好幾個小時，才跟她爸媽走，我算是看得出來了，等你唄！可你吧，就是不出現，就是不出現……」

  「一飯之恩，何須掛懷何足道哉啊？！」我直接打斷她，語帶嘲弄地答道。

  「好吧！既然你不想知道，我也懶得說了。」

  我竟一時語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