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可以叫我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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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星期六，早晨。

  和往常一樣，昨夜的我，失眠症又「如約而至」。為了和這失眠症作出「堅決的鬥爭」，我折騰了幾乎一個晚上，數羊、聽歌、讀書、看笑話集、看小品相聲、洗臉、沖冷水、半夜起床做運動、想辦法讓自己累一點……在幾乎「江郎才盡」的時候，我終於睡著了，這個「管用」的方法是：把宿舍里所有的椅子搭成「椅子床」，然後平躺到上面去，在公雞打鳴的時候，我居然就這樣「秒睡」成功了！令我可喜可賀的是，從此我又練就了一門抗擊失眠症的「絕世武功」！

  不曾想一大早上的，手機鈴聲居然響了，我就這樣從「椅子床」上跌落了下來，急尋手機而去。

  「喂，哪位？」我條件反射地拿起電話，語氣中帶著一絲怒火。

  「我，思雨。」

  「誰？」

  「思雨…」

  「不好意思你打錯了！」我掐斷通話放下手機，心想，我需要再睡一會兒。

  手機鈴聲又響了。

  「喂！」

  「人老闆，我是思雨啊！」

  思雨？表妹！小女孩？！白T恤，藍牛仔？！「再此致再敬禮」？！我腦子瞬間「嗡」地一下炸了。

  「嗯…哦…思…思雨啊！」我慌亂得有點語無倫次。

  「對呀！我是思雨啊！」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

  「呃……」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說什麼。

  「為什麼不加我Q？」清脆的聲音又想起了，我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她又加重了語氣質問道：「我說，你為什麼不加我的QQ？」

  「哦……對！QQ！加QQ！馬上加！馬上加！」

  「好！我掛了，你快點加！」

  「好！好！好！」

  QQ？對！信！但是，信呢？我翻了翻抽屜，沒有！手提包，沒有！電腦包，沒有！背包，還是沒有！！！

  我……怎麼也找不到那封信！

  正當我翻箱倒櫃，抓耳撓腮，汗流浹背的時候，手機鈴聲又響了，這次是簡訊，上面寫到：「我的Q號是987XXXXXXXX3。」

  思雨？「及時雨」！好你個乖乖！好你個「及時雨」！我加！我馬上加！！！

  2

  彷彿走過了千山萬水一般，我終於成功加上了她的QQ。

  「為什麼不加我Q？」不過，加上之後，那邊來的信息，更像是興師問罪來的啊！

  我只得回復好幾個冒冷汗的符號圖案。

  「好了好了！其實我也只是想跟你說聲謝謝而已，話說那天你是怎麼想的？」信息來的速度很快，而且沒有標點符號，字都是相連著的，我看了好一會兒，才知道字面上的意思。

  「怎麼想？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唄！」

  「同是天涯淪落人？聽老闆娘說你可是高管！」

  「就這麼說吧，我好的時候比你好，我慘的時候比你慘！」

  「看來每個人都有很慘的時候，那天就是我最慘的時候！」沒等我回復，她的信息又來了，是一個不禁讓我啞然失笑的問題：「話說，高管是什麼意思？跟高官有區別么？」

  「高管，公司里的高層管理人員，高官我不用說你也知道是什麼了吧。」我居然正兒八經地回答了她。

  「公司又是什麼？跟工廠有區別么？」

  「這麼說吧，如果你想發財，可以成立一家公司，國家才承認你，然後給你證件，就像你去辦身份證一樣。有了公司，你就可以辦廠了。」

  「哎！如果我有身份證就好了，可以去工廠里打工。」好傢夥，她聊天不僅沒有標點符號，聊的事情還從來都是沒有重點的，都是想到哪兒聊到哪兒。

  我只能回復幾個微笑的圖案。

  「可惜我又沒身份證！」

  「辦一張！」

  「我爸媽不給，怕我又跑了。」

  「幹嘛要跑？」

  「不想說，因為不想哭……」

  「困難是暫時的，都會過去的！」發完這條信息，我突然感覺到這句話，更是說給我自己聽的。

  不知不覺間，我居然和這個小女孩聊了兩、三個小時，直到肚子咕咕叫，我才回過神來，我還沒吃早餐呢……

  3

  在那之後，無論早上下午，還是晚上，只要一有空，思雨必定會給我發信息。很多時候，因為工作忙我無法馬上回復，忙完后一打開QQ，就會馬上迸出十幾條甚至幾十條信息來，而且很多都是思雨要問我的問題。那些問題的畫風一般都是這樣的：

  工廠里是不是也有壞人欺負好人？

  公司里所有人是不是都穿著西裝？

  沒有文化怎麼在社會上立足？

  如果我去廣東打工的話，有什麼注意事項？

  聽說流水線都要動作好快的，要是我慢了會不會被打手？

  你記得第一次發工資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

  有一次，聊著聊著，我說：「我最近在做公司年度經營指標。」她居然問我：「什麼是公司年度經營指標，跟流水線造東西一樣嗎？」我回復之後，她可能發現跟她所想要了解的東西差距太大，馬上回復我說：「那我們不聊這個話題了，好嗎？」

  雖然她的問題總能讓我啞然失笑，有些幼稚又有些搞笑，但是我不得不承認，這個小妮子，正像小鳥學飛一樣，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來感知這個社會。

  有一天，她似乎發現了一個問題，給我發信息問道：「為什麼每次，都是我先給你發信息？而不是你先給我發？」

  我思前想後，好像確實都是這樣的，每一次都是她先給我發信息，然後我回她信息。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可能就是不管是QQ還是微信，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都是以工作用途為主的，都是「有事說事」，至於社交性的閑聊，自然就少了。我想，或許，就是這個原因吧。

  「為什麼不回復我？」思雨又發信息過來追問道。

  我沒有直接正面回答，總不能跟一個沒有工作過的小姑娘，去探討什麼「工作性用途」、「社交性用途」吧，於是我反問道：「那你為什麼不跟你的同學閨蜜聊，而老是找我聊？」

  「跟他們聊不來，因為我提出的問題，只有在你這裡才能獲得解答。」這一次，思雨回復得很慢，似乎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回答的。

  「那不就是咯！你愛提問題，我愛回答你，你管它是你先找我聊還是我先找你聊呢，你說對吧？」

  「對哦！是我有問題要問你的，自然就是我先找你聊了。」思雨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回復道。

  「但我要工作，不能經常很快回復你，你應該跟你同學閨蜜多聊聊的。」

  「沒關係，等你有空了回復我就行了。」

  「可以給你個建議嗎？」

  「說。」

  「你給我發信息的時候，可不可以打上標點符號！沒標點符號，我有閱讀困難症。」說完我又特地發送了一個「驚恐」的符號圖案。

  「呃……你為什麼不早跟我說呢？因為我和我朋友聊天，大家都是沒有標點符號的！」一下子，這條信息回復得比以前慢了很多，我恍然大悟，以前每次回復那麼快，原來這就是秘訣啊！

  「你要是不習慣，可以每說完一句話，就打一下空格鍵，再說下一句話，這樣也可以。」我想了想，覺得這個方法可能會更適合她。

  「你太偉大了！我的問題，總能在你這裡得到輕鬆解決！」隔著屏幕，我似乎看到了這小妮子歡呼雀躍的表情。

  4

  她又發來了一條信息：「還不知道怎麼稱呼你呢，總不能老叫你人老闆吧！」

  我這才驚覺，聊了三個多月，我們雙方竟然沒有正兒八經地介紹過自己。

  我馬上回復道：「不好意思，我叫人可，南寧人，82年，31歲。」

  「嘻嘻，我，思雨，17歲。哇咔咔，你好大了啊，我還以為你才25歲呢！」此時的我根本不知道，思雨報的，是虛歲，其實她實歲才16，黃毛丫頭一個。

  「嗯，90后，你可以叫我叔叔或者大叔！來，小孩兒，叫一個！」那年頭，不管相差幾歲，「90后」都喜歡戲稱「80后」為「大叔」，何況，她是「95后」！

  「不要！我也不是小孩兒，不要叫我小孩兒！」

  「尊重長輩，來，叫一個！」

  「就不！」

  「我比你大14歲，做你叔叔綽綽有餘了。」

  「我有一個叔叔，已經50多歲了，而且我也不需要叔叔。」

  「來來來，叫一個！哈哈哈……」我甚是得意！

  「小人！哇哈哈……」

  這……竟讓我無言以對！小時候，只有跟別的小孩吵架，他們才會拿「小人」這兩個字來罵我。我剛開始工作的時候，主管第一次點名，別人都是叫「小楊」、「小張」、「小王」，到我這，卡殼了，「小……」，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叫了聲「人可。」所以，「小人」這個詞，對於我來說，可不是什麼好的經歷！

  「怎麼樣？怎麼樣？還逼我嗎？」這下子，輪到這個小妮子得意了，一會兒新的信息又過來了：「這樣吧，你不準叫我小孩兒，我也不叫你小人，你叫我『小雨』，我叫你『可哥』，你看可以嗎？」

  「那就這樣吧，小雨。」

  「好的，可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