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師滅祖徒弟x師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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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你能看到我嗎?」
景逸手虛於半空,張開手掌在季然眼前的位置左右晃了晃,屏住呼吸,生怕因為自己一瞬間的呼吸影響了結果。
「別晃了。」季然抓住他的手。
那口始終沒有呼出來的氣終於順出,景逸心中那顆巨石終於落地,卻聽見季然語氣淡淡地說:「確實看不見了」。
心臟像是坐了過山車,原本升至幾萬米的高空,又重重摔回原位,再因一句話而飛上更高處,以更快的速度砸得粉身碎骨,連拼湊都拼不起來。
「不會的。」景逸固執的反駁,不知是在反駁季然還是想說服自己,「師尊明明知道我在這裡擺手。」
清虛子在桌上的醫療法術書籍中找著什麼,聽到他的話抬起頭,給解釋了一番:「他不是真盲,雖看不到你的模樣,卻也能夠看見有一道黑影在來回晃動。」
只有再無恢復可能的人才看不到任何事物,甚至無法感知光的存在,眼前無論何時都是漆黑一片,也將一輩子生活在這樣沒有其他顏色的世界里。
景逸的心放下一半,還有一半高懸著:「多久可以恢復?」
清虛子從一堆封面幾乎一模一樣的書中翻出一本,準確地找到需要的那一頁,打開后將書遞過去:「頭上這幾個穴位,每日按摩半個時辰,三天可恢復。」
景逸接過書,像是對待什麼聖經一般,仔仔細細一字不落地讀了兩遍,生怕自己忘記哪句話。
終於將書上內容全部記在心中,他才想起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沒有問:「師尊,究竟是誰傷了你?」
清虛子這處小院雖不比峰頂繁華,卻是更加安全,四周被結界封得嚴,甚至連飛蟲都找不到縫隙進入,以清虛子如今的道行,修真界實在難找出一個比他更厲害的大能,也不可能有人可以破除他的結界闖進來。
他心裡迫切想知道個答案,可季然卻遲遲不開口,清虛子的表情也是從未有過的為難。
「景小子,若老身說傷他的是你,你會相信嗎?」
「清虛長老這個時候還是不要說笑了。」
景逸說完最後一個字,回頭看到清虛子的表情,整個人像是落入深不見底的大海中,口中和鼻腔不斷被海水灌入,腔得生疼,卻不得不忍住繼續下潛。
他試探性地問出:「不會是真的吧?」
緊緊六個字,幾乎耗盡他全部的力氣,眼神空洞地呆在原地,在清虛子的示意下,輕輕將手從季然手中抽出,呆愣愣地看著手腕那之前未曾注意到的傷痕。
是師尊抓出的痕迹,上面滲出的血早就凝結了,卻也能看出是不久前剛剛留下的新疤痕。
他不知所措地後退了兩步,大腦被空白填充,連思考得能力都沒有,胸口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大口大口呼吸卻得不到氧氣。
清虛子冷靜地把季然講的那些事複述給景逸聽,景逸臉色一變。
季然聽到他呼吸變得沉重:「景逸,你別」
「師尊。」景逸看著季然脖子上的指痕,眼睛像是被強烈的光線刺痛一般,眼球生疼,他慢慢走向季然,手指輕輕觸在季然脖子上,動作小心翼翼地害怕自己不經意的一下會弄疼對方,「我」
他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該說什麼。
在外面等待時想了很多種可能,唯獨沒有將自己算進去。
這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潛意識覺得自己絕不會做出傷害季然的舉動,可事實擺在眼前的時候也是真的無力反駁,他渾身上下脫力到站不穩,手撐住一旁的桌子才穩住身形。
「景逸。」季然看不見,於是伸出手。
景逸看著那隻等待自己回握住的手,不自覺緊緊攥拳,無論如何也不敢將手放上去。
他害怕自己什麼時候再次控制不住自己,又出現剛才那樣的情況,重蹈覆轍。
萬一這次他沒有這麼快恢復意識,真的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舉動
遲遲等不到回應,季然知道景逸此時心裡必定備受煎熬。
他故意站起,憑藉觸覺去摸索景逸所在的位置,腳不小心碰到桌腿,被絆得踉蹌了一下。
下一瞬,他被景逸牢牢抱在懷中,胸口感受到對方因擔憂而過度欺負的胸膛,嘴角淡淡地笑著,輕拍著景逸的後背:「究其本源,我看不見的原因是你,所以你應該當我的眼睛,哪有離得老遠的道理?」
【目標男主愛意值90】
景逸眼中的滾燙無聲滑落,明知道季然看不到還是別開頭,不想讓他知道自己哭了的事。
自眼睛看不到,季然努力適應著剩下的感官,耳朵開始異常靈敏,聽到景逸的呼吸聲變得有些悶,笑道:「哭了?」
「沒有。」景逸想讓自己聲音看起來正常,那不可忽視的鼻音卻出賣了他。
自從他有記憶以來都未曾流過眼淚,兩輩子都是如此,哪怕是母親去世時也沒有哭,因為母親說過,男子漢大丈夫,有淚不輕彈,所以無論遇到什麼他都保持著從容。
這份從容卻在季然這裡破了防。
他最愛的人哪怕被他無意傷害到,也不曾有半點哀怨,甚至還說著安撫他的話。
他低頭用鼻尖在季然喉結處輕輕蹭了蹭,送上滿含愛意的一吻,隨後終於不再糾結於自己傷害到季然這件事,轉頭向清虛子詢問:「清虛長老,您知道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嗎?」
看向清虛子時卻發現對方的眼神不知停留在他身上多久,不似從前的嚴厲中帶著驕傲的神情,而是探究和打量。
清虛子沒說話,兀自來到景逸身邊,不由分說探上了他的脈息,甚至釋放出一絲內力,沿著手三陽脈一路將所有脈都探了一便,最終停留在陰蹺脈處,臉色變得古怪。
試過其他脈發現都沒有什麼問題后,清虛子將內力收回,一手負在身後,另一隻手梳理著鬍鬚:「景小子,瞞了老身與你師尊這麼久的事該公之於眾了吧?」
「隱瞞的事?」季然詫異地側過耳朵,試圖聽得更清晰。
室內不知沉默了多久,就在他以為所有人都不會再說話時,景逸的聲音出現:「我身上有魔族血統,也就是修真界所說的魔族血脈。」
清虛子點點頭:「是這樣了,今晚恰逢月圓之夜,你體內魔族血統不受控制,氣血在體內竄流,魔性控制了理智和意識,這便是原因了。」
「可是我沒有修鍊過魔功!」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未曾有過。
一般只有修鍊魔功才會被魔性控制,可他從未練過那傷天害理的功法。
清虛子表情嚴肅了一瞬,隨後望了一眼窗外已經微微亮起的天,搖頭拍拍景逸的肩膀。
他相信景逸這孩子沒有練過魔功,可魔族血脈這東西沒有誰說得准,像是地震和洪澇何時來也沒有人會知道。
唯一能夠控制這些的唯有天道。
一時間信息量過大,季然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抱歉師尊,從前不說是怕除了雲起峰外我再無出去,後來不說是怕你介意,若師尊確實介意,不要我了,我」
景逸牙齒咬在上唇邊緣,血順著一道不大的傷口流到口中,腥味充斥整個口腔。
整個修真界都忌憚的魔族血脈竟一直在身邊,任誰都會抵觸反感吧。
師尊不要他也很正常,只是
景逸貪戀地望著季然,從頭望到腳,恨不得將這個人刻在心中。
「誰說不要你了。」季然的話沒有任何語調,卻像是給瀕死之人的赦令,將景逸從無盡深淵中拖出來。
「可是我」景逸自嘲一笑,「被魔性控制這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下一次我怕我」
他甚至連自己身體的自主權都沒有。
季然沒說話。
「系統,有辦法控制他身體中的魔族血脈嗎?」
【宿主請稍等。】
「順便再查一下,為什麼景逸沒有練過魔功卻還會被魔性控制。」
電流聲接連不斷地響著,季然卻不覺得吵,在這電流聲的盡頭就是他想要知道的真相。
從那次玄冥蠱出現后,他便隱隱覺得不對勁,總覺得自己和景逸正在一個巨大的棋盤中,是其中的棋子,甚至連栽贓陷害景逸的那個人都是棋子之一。
而那個下棋的人始終不露面,完好地隱藏自己的身份,為完成一個什麼目的。
電流聲戛然而止。
【系統已將本位面更改為彎月,有效期三十日,經系統調查,目標男主的魔族血脈被強制刺激過,導致魔性不受控制。】
「強制刺激?」季然無意間輕輕念出來,聲音很輕。
景逸以為季然在與他說話:「師尊說什麼?」
季然沒有回答他,越過景逸直接問向清虛子:「師祖,什麼人能夠強制刺激景逸體內的魔族血統?」
清虛子嘴唇抿起,聲音沉重地道出兩個字:「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