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追逐
片刻,未得到任何回應的宋平安猛回頭,姜余早已不見蹤影,只剩閣樓上半掩著的窗在風中微微晃動。
宋平安追了出去。
時間再往前推半月,李險就揚言要攻破天都,他帶兵一路北上,勢如破竹,而那冀州侯沒任何反應,天承郡郡守高洹則是紈絝子弟,也就是朝中的高門大族對李險一事都保持緘默。
天承郡是天都咽喉,團里匆匆籌劃,只為守天都。
團長說了,姜余不許去。
可姜余偏要去。
宋平安皺眉,眼瞅著就要追上姜余,可也到了懸崖邊上,姜余竟沒有半分遲疑,縱身一躍,宋平安要抓姜余,確撲了個空,手裡只有她髮帶上掛著的純金小獅子。
「你就是從那兒跳下去的。」宋平安指離思過的崖壁不遠處的地方,「起初以為你會出事,我嚇得要死,但小心攀下去才發現離崖頂十五尺左右的地方有一處落腳的石台,從上往下是看不見的,你早就知道。」
姜余的思緒被打斷,循著宋平安指著的方向看去,敷衍了一句「巧合」。
「好吧。」宋平安並不與她爭辯,「那你想想,『巧合』之後發生了什麼?」
發生了什麼呢?
姜余起身,撣去膝上的塵土,又理了理衣衫。
「這就要走了?」
姜余點點頭:「不是說師父找我?」
「你等等。」宋平安說著,將油紙包好的豆沙包塞在她手裡,「路上吃了。」
姜余沒拒絕,收起豆沙包小跑離開了。
天都城內有七重鐵門,世人皆知天都是牢城,但被關在前三重的都是些普通刑徒,只要不踏出天都,可以自行謀生,刑滿自決去留,與正常人生活無異。
對於一般人,天都只有三重,也只能見識到三重。
從第四重門開始深入地下,重重皆有重兵把守,裡面的人若沒有朝廷示意,絕無放出的可能。
大穆建朝兩百餘年,四重門之後能走出來的,寥寥可數。
姜余穿過一條條喧鬧的街道,走過一條狹長無人的巷子,盡頭是一扇高大的鐵門。
門是虛掩著的,姜余側身鑽了進去,順著樓梯朝地下牢房走去,雖是地牢,裡面並不陰暗潮濕,許是靠近地面,白天里還有陽光從廊上的天窗里照進來。
走到盡頭那一間,姜余規規矩矩在門口喊了一聲:
「師父。」
「進來。」
姜余咽了咽口水,深深吸了口氣推開門。
牢房不大,一丈見方,東西不多,僅有一桌一椅一床,以及一扇古舊的屏風將房間一分為二。
此時正值晌午,陽光從小小的鐵窗外灑進來,讓人誤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的房間,而不是地牢。
一個中年男人在屏風后咳了兩聲,雖沒見到人,但姜余心知是師父無誤了。
對方還沒說話,姜余先面對屏風跪下。
屏風后的男人輕笑:「讓你去崖壁前思過,你倒是把下跪的功夫練得嫻熟,一句話也不說,倒是先跪下了。」
知道師父是在挖苦,姜余也不惱,而是端端正正磕了個頭:
「師父,余兒知錯了,余兒下次不敢了。」
「世間還有你不敢的事?」男人又笑,忍不住咳了幾聲,「余兒想做的事,即使過了十年,依舊要做不是么?」
「師父你罰我,彆氣壞了身子…」姜余咬了咬牙,為自己辯白的話到了嘴邊又被生生咽了回去,怎麼解釋都是自己理虧,還是彆氣師父了…
「你有這麼好心,就先把為師的冊命還來。」
姜余這才想起來,上次師徒見面時的氣氛不好,這事都忘了,於是趕緊從衣袖裡摸出凌錦犀角軸來,高舉過頭頂。
「為此再罰你跪半月也不為過!」
姜余心想要完蛋。
「為了個老物件兒跟孩子置氣不值當嘛!難不成你還指著二十年前的冊命回去做官?」
此時身後響起一個熟悉的口音,姜余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我惱的是她敢在我這裡順手牽羊。」屏風后的男人走了出來,將姜余手裡的捲軸拿走背在身後,另一手指著姜余身後的那個人,「學來的伎倆不用在正途上!」
男人眉眼端正,留著短鬍子,他身長七八尺,穿著一身洗得發舊的素色衣袍,看上去不到四十歲,眼裡有光,也有驕傲。
他拿走捲軸時那捲軸鬆動了一分,露出裡面的幾個字,姜余偷偷瞥了一眼,不由得勾了勾嘴——
自己看到的是「倪嵐」,那正是師父的名字。
「嗷呦好笑咯,偷東西的伎倆怎麼用在正途?再說了這是天都,這兒的人有哪一個走的是正途?」
她身後的中年男人說的理直氣壯,又先一步坐到椅子上,他身體微胖,穿著的褐色短衣尤為顯肚子,但他絲毫不在意,四仰八叉靠在椅背上。
「都是有你護著,她才這般恣意妄為。」倪嵐用手裡的捲軸敲了一下姜余的頭。
「她一身的本事有一半兒是我教的,這麼算起來,小余兒也算我親傳的弟子,師父護徒弟,天經地義的事,你若嫌她不走正途,那便讓我做她師父,我不管她走什麼途,只要能把我教她的發揮到極致,就算殺人放火我也高興。」
「她才十七,年紀輕輕真聽信了你的,他日該如何?」
「還能如何,天高任鳥飛,失手被捉也是關進天都,沒損失嘛!」
「你…」
姜余輕嘆一口氣,怎麼說著說著又懟上了?無奈只能打斷:
「師父!李叔!我的錯,都是我…」
倪嵐拍拍自己的額頭:「本來有事要說的,都被你個李長盧給氣得…余兒,出天承郡向北五十里有個紅河鎮,那裡有屍狐出沒,還傷了鎮民,明日你去一趟看看情況,能處理最好,若是不能,也要及時回報。」
倪嵐說著,將一枚銀幣放在她手裡。
姜余收起銀幣,應了一聲,起身要走時又想起了什麼:
「師父,宋平安不去么?」
不知為何,提到他后倪嵐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隨後又陰沉下來:
「跪著,讓他給我跪著,從今往後都不許和你一起出任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