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天下蒼生比不得你(6)
頓了頓,怕少年覺得自己不關心他,補充了一句:「也好,你這個所謂的夫君看起來不是什麼省油的燈,真不知道你以前是怎麼看上他的,眼光真差。」
說到最後,語氣里滿滿的嫌棄之意。
還有溢出來的酸溜溜。
阮年抿唇笑了下。
少年眉眼微彎的模樣,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層層疊疊的山巒,迷霧茫茫,在這個笑容下,彷彿都匿入黑暗。
唯獨這個笑,足夠照亮一切霧靄。
阮年睜著濕軟的眸子看著眼前的人,認真道:「師父,明天我要回一趟京城,徹底解決一下我和南宮徹的關係。」
雁回淡淡地嗯了一聲,末了又想起來上次在小鎮遇上的魔族。
他不輕不重地蹙了蹙眉:「上次那群魔族,目標是你還是南宮逸?」
阮年回想了一下。
「南宮逸吧。」
楚然沒有靈根,常年呆在京城,也沒有機會招惹到這些危險的生物。
雁回卻是有點不放心。
「萬一那群魔族又來了,你怎麼辦?」
他低啞著嗓音問。
雁回想到自己這個徒弟沒有靈根,獨自一人下山恐怕會不安全。
想了想,雁回低頭。
一枚小巧的戒指從他手中變出,他拉起少年溫熱的手,有點彆扭地說:「我不放心你一個人下山,這枚戒指贈與你,玄龍在裡面,遇到危險它會出來保護你的。」
阮年低頭看了眼。
眸光微閃。
他動了動手指,眼眸彎彎:「戴這根。」
無名指。
雁回長睫輕顫,握著戒指的手有點抖。
他掩飾性的垂下了眸子,將戒指套進少年纖細白皙的手指。
彷彿少年也被他套住了一樣。
明明是第一次做這種舉動,戒指套進去的那一瞬間,雁回卻有一種穿越時空的茫然感。
彷彿他以前,也對少年這麼做過。
雁回抿著唇,迅速收回手,極力保持嗓音的清冷:「走吧。」
阮年跟在雁回身後。
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背影,縮了縮手指。
戒指還是熱乎的,就在他的無名指上。
雖然心底已經確定,雁回就是燕錦神君。
但阮年還是有點不放心。
他垂眸。
夜晚,月光灑下一層朦朧。
整個崑崙派一片安靜祥和。
阮年從自己的房間偷溜出來,輕輕推開雁回的房門,月光從外面照射進來,他的視線開闊不少。
阮年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整個人都有點燥得慌。
他呼出一口氣,輕手輕腳地走到雁回床邊,目光有幾分掙扎,最終還是彎下腰,輕輕扯開被子,然後伸出一根手指,極為小心翼翼地挑開雁回的白衣。
只要看清楚雁回胸口有沒有金幣形狀的印記。
他就能確定一切了。
阮年呼吸放輕,緩慢撩開雁回的白衣,身後的月光照射到二人身上,阮年能看清雁回那張精緻白皙的俊顏。
薄唇微抿著,高挺的鼻子在月光下照射得幾乎透明,微微撩開的一點衣服,能看見裡面宛若凝脂白玉的胸膛,緊實有力。
阮年的心跳有點快,他迅速瞄了一眼,還沒瞄到,就見雁回長睫輕顫,像是蝴蝶煽動著羽翼,一副要醒過來的模樣。
阮年嚇了一跳,猛地收回手,視線左看右看,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可雁回的房間簡單整潔,根本沒有什麼可以躲的地方。
他只能放輕呼吸,近乎憋氣,僵硬地站在原地。
周圍安靜到了極致。
阮年彷彿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就在耳邊砰砰砰地響。
他盯著雁回的睡顏,盯了不知道多久,床上的人都絲毫沒有動靜,這才放寬心,飛速上手撩開衣服,瞄了一眼,然後輕手輕腳的跑了出去,關上門。
太過心急,以至於沒有注意到床上原本睡著的人,此刻悄無聲息地睜開了眸子。
那是一雙極黑的眸。
與黑暗融為一體。
第二天,雁回起來的時候,阮年已經離開崑崙派了。
那個看起來軟乎乎的少年,行動卻是果斷得很。
雁回無聲笑了下。
他坐在亭子里,為自己倒了一小杯酒。
初升的太陽,很快就落日了。
紅霞鋪滿整片天空,添了一絲寂寥。
雁回攏了攏自己的衣擺,站起來盯著下山的那條路。
很長、長到沒有盡頭,直到匿入黑暗,最後的終點站也不知道是哪個位置。
以往無數個日夜,他都是這樣過來的,閑時閉個關,或到凡間拯救拯救蒼生,日子很快便過去了,他也沒心思想別的。
現在……雁回垂下眸子。
他竟有些想念少年了。
想讓他快些回來,然後……雁回眸子里閃過一絲迷茫。
然後什麼?
一向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雁回仙尊此刻犯了難。
他總覺得自己有點奇怪。
卻又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日升又月落,門口的花都開了。
今天是少年離開的第四天。
雁回等得有些煩了。
從崑崙派到京城很遠嗎?
他去問了掌門。
掌門對於雁回會主動來他這表示受寵若驚,聽了他的問題,表情有一絲古怪,似是想不到這神秘的雁回仙尊會問這種問題。
「快說。」雁回皺著眉頭。
掌門嚇了一跳,趕忙道:「不近不遠,三天時間足夠了,若是修仙者,一天時間也足夠來來回回。」
雁回神情緊繃。
大概從沒見他露出過這種表情,掌門按耐不住好奇心問:「仙尊,怎麼了?」
雁回沒說話,只是沉著臉色走了出去。
微抿的唇瓣泄露出他的一絲心慌。
玄龍盤旋在戒指空間,聽到主人的召喚,它立刻長嘯一聲,擺著金色身軀竄入天際。
「楚然現在在哪?」
雁回看著眼前的玄龍,緊繃著臉色問。
玄龍吼了一聲。
山下。
阮年已經到了崑崙派山腳下了。
京城的事情其實有點不太順利,所幸最後的目的還是達成了。
南宮逸也沒想到自己會在下山的路上碰到楚然。
他看著遠方那個熟悉的身影,心情複雜的喊了一聲:「楚然。」
阮年抬眸。
少年眉眼精緻,白凈的小臉在陽光下襯托得越發引人注意,長睫微掀,看著他的模樣,平靜淡然,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南宮逸有點心肌梗塞。
以前少年跟著他跑的時候,他只覺得煩悶,只想惡語相向把人趕跑。
現在兩人真的沒有關係了,他又總是忍不住頻頻注意他。
每次一注意,就會覺得後悔,想著楚然其實也挺好,雖然沒有靈根,起碼對待他是一心一意。
世界上再也沒有誰能像楚然這樣毫無保留地對他好了。
每次這些想法冒頭,南宮逸就忍不住怒罵。
他媽的自己這是犯賤嗎!
阮年遠遠地走了過來,喊了聲南宮逸,然後又問:「有事?」
看著眼前的少年,南宮逸想起很久以前。
那時候他很煩楚然,想了個損招,讓楚然跑遍了全京城,去尋找早已經倒閉的魚糕鋪。
只因為他一句想念那個味道,楚然便義無反顧的去找了。
他們倆究竟是怎麼走到如今這個地步的?
「事情……」南宮逸喉頭有點乾澀,「順利嗎?」
阮年一愣,點頭。
頓了頓,又道:「我遇到一個人。」
「誰?」
「你的心上人,洛承。」
隨著少年淡淡的話語一出,南宮逸變了臉色。
「洛承?!」
阮年嗯了一聲,低聲道:「他跟我說了一些話。」
南宮逸迫不及待問:「什麼話?他跟你說什麼了?」
阮年還沒來得及說,就被一個人的聲音打斷。
「楚然。」
阮年眸子一亮,看向白色長階,雁回面色不悅的走了過來,身後是白霧茫茫,縈繞在他身邊,顯得有些神秘。
「你怎麼這麼久才回來?」雁回的嗓音是他自己都沒聽出來的委屈。
尤其是在看到他和南宮逸聊天的時候。
越發地委屈起來。
阮年乖巧地笑笑:「事情有點不太順利,耽擱了點時間,不過現在已經好啦。」
南宮逸滿腦子想著阮年剛才那句話,他去拉阮年的手,雁回卻顯然比他更快一步,拉著少年就走。
南宮逸不敢得罪雁回,卻又想得知洛承到底對阮年說了什麼。
他不甘心的道:「你的話還沒說完呢。」
阮年的手腕被拉得緊緊的,他回過頭,盯著南宮逸:「我只是想告訴你洛承跟我說了些話,但是說了什麼,我沒準備告訴你。」
南宮逸:「……」
兩人已經走遠了。
南宮逸罵罵咧咧地下了山。
「你剛才在和他聊什麼?」雁回走到半路才鬆開阮年的手,神色有些不高興。
阮年眨巴眨巴眼睛:「沒什麼,路上碰到就聊了兩句。」
雁回還是不高興。
但是他又不能顯得自己太過奇怪,徒弟跟誰說話,他又管不著。
不由得板起臉:「哦,我就是隨便問問。」
阮年覺得這個燕錦神君有點可愛。
他低眉淺笑了一下。
然後抬頭。
「師父。」阮年站在他身旁,眼眸亮晶晶的,「你有什麼心愿嗎?」
心愿?
雁回不自覺蹙了蹙眉。
他沒有心愿,從誕生以來,他就沒有什麼想要得到的東西。
可看著少年微亮的眸子,這話又不好意思說出口。
雁回想到崑崙派的宗旨。
隨便亂說:「保護蒼生。」
「師父。」阮年特別認真地說,「那以後你不能叫我楚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