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天下蒼生比不得你(10)
「我說過,我們還會再見的。」
洛承站在雪地里,視線掃到少年身上,唇角始終勾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笑意卻不達眼底。
阮年在短暫的驚訝后,回過神來,想起先前去京城的時候,洛承確實說過這麼一句話。
周圍滿是熟悉的氣息,阮年有點迷茫:「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其實想問的是。
你到底是誰?
只是話到了嘴邊,又說不出來。
而且阮年有種預感,就算他問了,眼前的人也不見得會說。
洛承踏著雪地往前走了幾步,他穿得不多,雪落在他身上,就跟感受不到冰涼似的,連語調都沒什麼起伏。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洛承說,「過幾天崑崙派的秘境要開啟了,這你知道吧?」
阮年其實並不知道,但他沒多問,而是抿了抿唇:「跟我說這個幹嘛?」
洛承笑意漸深,只是眼底像是在醞釀算計著什麼,讓人不舒服:「南宮逸也會去。」
阮年歪著頭,察覺到他話中有話:「你想讓我去?」
洛承長得不算差。
只是臉色過分蒼白,唇瓣毫無血色,整個人看起來沒什麼精神,像是風吹一下就能將他吹倒。
明明看起來弱不禁風,可生了一雙狹長的丹鳳眼,過於凌厲,給人一種咄咄逼人的壓迫感。
「你想得不錯。」
洛承又向他走了幾步,卻見少年警惕起來,往後退著與他保持安全距離。
洛承微頓。
旋即笑了:「這麼警惕的嗎?我又打不過你。」
阮年面對著他總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總覺得這個洛承有點陰陽怪氣。
他盯著洛承:「我不會去的。」
這個什麼秘境他連聽都沒聽過,過去幹嘛?
洛承看起來並不意外他的回答。
「秘境很危險。」他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你如果不去,南宮逸可是會死的。」
他伸手,做出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一定會死,但是你去了,可就不一定了。」
南宮逸是小可憐。
小可憐不能死。
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得這麼快。
所以為了防止意外發生,阮年必須去。
他微怔。
雪山嗖嗖刮著冷風,吹過臉頰,將他吹得清醒幾分。
阮年張了張口:「我記得你應該是喜歡南宮逸的……」
原劇情線里,雖然沒有著重描寫過洛承這個白月光。
但在那寥寥無幾的筆墨中,能看出洛承是喜歡南宮逸的。
可眼前的洛承跟他說,他不喜歡南宮逸。
阮年又迷茫了。
先是小可憐換人,再然後又是變得奇奇怪怪的洛承。
他總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推著自己往前走,一步一個腳印,直到走進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深淵。
「我記得你也是喜歡南宮逸的。」洛承原封不動的將皮球踢了回來,輕輕偏頭扇落了自己肩膀的雪片,「你這麼喜歡他,難道不該為了他去闖一闖這個秘境嗎?」
二人相顧無言。
十幾秒后,在這空曠的雪山間,阮年聽到有人叫他。
「楚然。」
聲音略顯清冷,回蕩在雪山間,有幾分空靈。
阮年扭頭,看見雁回從不遠處走來,如雪的眉目,一張臉猶如精雕細琢,完美得不可思議,讓人移不開眼。
微皺著眉頭看起來有些不悅,自顧自的走向前將他拉進自己懷裡,然後伸出雙手貼上他冰涼的臉頰:「你來這裡幹什麼?」
這個舉動很暖心。
只是雁回自己的手都很冰涼,起不了多少作用。
雁回大概是發現了,不自然的撇開頭,使用靈力,將源源不斷的溫熱傳遞給少年。
阮年感覺自己舒服了點,靠在雁回懷裡,扭頭,指了指——
眼前已經沒人了。
就連凹陷的腳印也消失不見。
像是從來沒人來過。
阮年若無其事的收回手,踮起腳尖親了親雁回的下巴:「沒事,我過來隨便看看。」
雁回低頭盯著少年。
良久才說:「這個地方很危險,而且冷,以後可以叫我帶你來。」
危險?
這不是一座普通的雪山嗎?
阮年有點不太理解,窩在雁回懷裡蹭了蹭,一雙小手不安分地揪著他的衣領。
幾乎整個人的力量全依託在他身上。
「師父,我問你件事……」
阮年抬起小臉,眸子亮晶晶的,乖軟得不像話,讓雁回想捏捏他柔軟的臉。
這麼想的,他也確實做了,少年的臉讓他有點愛不釋手。
「什麼事?」
阮年眨了眨眼睛:「崑崙派是不是過幾天會開啟一個什麼秘境?」
雁回對秘境這兩個字額外敏感,幾乎是立刻就沉下了臉色:「掌門跟你說的?裡面很危險,我不許你去。」
阮年料到雁回會有這種反應。
看來這個秘境確實很危險。
他軟聲撒嬌:「師父,讓我去嘛,我來到崑崙派還沒參加過任何東西呢,我保證能保護好自己。」
讓一個沒有靈根的人去那麼危險的地方,並且還說出一定能保護好自己這種鬼話,誰信誰傻比。
「你拜的是我雁回,不是崑崙派。」
雁回臉色有些冷:「你去幹嘛?你想要什麼我幫你取,你安安分分的呆在清月峰就好了。」
阮年不敢告訴他自己是去保護南宮逸的。
更不敢讓雁回去保護南宮逸。
他眸光微閃,推著雁回:「這裡冷,師父我們回去說……」
阮年軟磨硬泡好幾天,眼看著秘境開啟的日子越來越近了,雁回總算答應。
「好。」
阮年還在重複每天一遍的台詞,驀然聽到這聲好,還有點沒緩過來勁兒,他懵懵地看著他:「師父你說什麼?」
少年睜著濕軟的眸子看他,唇齒微張,一副很不可置信的模樣,雁回鬱悶的心情好了幾分,他揉著少年的耳垂:「我說,好。」
阮年自顧自地不可置信一會兒,隨後猛地撲到他懷裡:「你怎麼會突然答應了,我以為你會一直不同意……」
雁回確實不同意。
哪怕到現在也是如此。
只是他找到了應對的方法,他倒是要看看,小徒弟為什麼那麼執著去秘境。
「戒指有戴好嗎?玄龍在裡面,若是遇到危險就跑出來。」
雁回捏了捏少年的指尖,上面一乾二淨,卻在下一秒,簡潔的戒指顯露出來。
「這呢。」少年晃了晃手指。
雁回低垂著頭,嗯了聲。
他覺得有點奇怪。
小徒弟沒有靈根,那麼他是如何做到將戒指藏匿起來的?
雁回沒問,只是站起來的同時將少年托起:「去秘境都是要報名的,你快去吧,晚了小心趕不上。」
報名已經截止了。
今年要去的弟子很多,遠遠超出了掌門的預期。
但在阮年表明來意后,掌門還是輕而易舉地破格,將他加進了報名手冊,很不可置信雁回竟然肯讓楚然去。
阮年走後,王情從外面走進來,看了一會兒少年離開的背影,皺著眉走向掌門:「爹,楚然來幹什麼?」
掌門收起冊子:「來報名,他也去秘境。」
王情:「……」
楚然去秘境?
一個沒有靈根的廢物去秘境?
王情一方面懷疑他是對南宮逸舊情不忘,所以才跟著去秘境的,心底很不高興。
另一方面又覺得楚然沒有靈根,去秘境也是找死,這次去了說不定還會回不來,又暗自高興。
她輕咬下唇:「爹,他沒有靈根,您就這麼讓他去?」
掌門:「好歹是雁回仙尊收的徒,就算沒有靈根,其餘方面應該不錯,對了情兒,你記得多多照顧一下他啊,千萬別忘他在秘境里受了傷。」
掌門能看出來雁回仙尊很重視這個徒弟。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同意讓楚然進秘境了,但他也不敢大意,萬一楚然出什麼意外了,他可承擔不起責任。
而王情聽到掌門的話,差點沒忍住冷笑出聲。
照顧楚然?
她巴不得楚然出事呢。
這樣她就少了一個潛在情敵,南宮逸也不會再念叨他。
秘境開啟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阮年在下山前,被雁回揪住衣領子,叮囑道:「小心些,遇到危險記得跑,我有點後悔了,不想讓你去……」
阮年回過頭給了雁回一個大大的擁抱:「師父我真的不會有事的,我可厲害了。」
怕他反悔,阮年抱完就跑。
「等一下。」
阮年下意識停住腳步,有點委屈地轉過頭:「師父,我要遲到了。」
雁回深深地凝視著他:「能告訴我,你究竟去秘境幹什麼嗎?」
這是他第一次問這件事。
先前阮年都打好腹稿了,就等著雁回問起,他好回答,可是雁回沒問,反而在他即將離開的時候問。
雁回的眸色太過深沉,阮年打好的腹稿在此刻全部忘得一乾二淨,他抿了抿唇瓣:「師父……」
雁回盯著他。
「我真的要遲到了。」
「……」
雁回最終也還是沒得到想要的回答。
阮年不是不想告訴雁回實話。
只是他先前和南宮逸關係匪淺,外界傳言太多,楚然愛南宮逸的形象深入人心,雁回肯定或多或少聽到過一些傳聞。
但他從沒問過他。
如果自己再告訴雁回他是去保護南宮逸的,雁回肯定會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