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被妖王抓去做壓寨夫君(完)
今天妖界天氣很好。
晴空萬里,只有微風。
有幾隻小妖在外晃悠,時不時探頭探腦往那邊看去。
「妖主妖后怎麼吵架了?」
「我們要不要去幫他們和好?」
「你不想死你就去。而且他們這哪裡是吵架,明明就是妖後生氣,妖主哄不好,妖主哪捨得跟妖后吵。」
「啊這……那我們幫妖主哄哄妖后?」
啪的一聲,小妖被同伴打了一下,同伴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他,「你以為你有九條命呢,哄什麼,到時候妖主肯定會誤以為你想搶他妖后。」
小妖:「??你為什麼這麼懂?」
同伴臉色一僵,為什麼?因為小妖說的話都是他做過的事!
都怪他太蠢了,真以為妖主妖后吵架了,然後屁顛屁顛去勸架,結果小丑竟是他自己。
「總之你別去,不然我保證你後悔。」同伴朝他呲牙,下一秒就拖著他離開了這個地方。
*
暖色的陽光從林蔭小徑樹梢穿過,落到鋪平的鵝卵石上撒下一片光暈,阮年跑得飛快,身後一隻成了精的鵝瘋狂追著他跑。
鵝叫聲經久不散,那聲音狂的就像是惡霸獅子一樣,甚至跑出了殘影。
殿前空寂,飄落的柳葉被微風吹得打著轉。晏洲聽見鵝叫聲不是很在意,他從卧房出來,心想著要怎樣才能哄好阮年,想得入了神,沒注意到一道人影衝過來直接撲到他身上。
熟悉的氣息縈繞在鼻尖,充滿了安全感,阮年抱緊了晏洲的脖子,「救我!」
剛動了的殺念在聽到這道熟悉的聲音時息了下去,晏洲掀起眸子,平靜地看了眼那隻大白鵝。剛剛還囂張得老子天下第一的鵝立馬收了鵝翅,顫顫巍巍晃晃悠悠地轉過身子,再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狂奔而去。
咻的一聲跑沒了的鵝影。
四周安靜下來,阮年確定鵝跑了,這才略微鬆了手,想從晏洲身上下來。可剛一動,一隻手便托住了他的屁股,另一隻手輕按住了他的背,讓他動彈不得。
「不生氣了?」一聲輕笑在耳邊想起,曖熱的氣息惹得阮年通紅的耳根微動,他抱著晏洲的脖子將臉埋了進去,聲音悶悶的,「你管我。」
「我不能管你?」晏洲托著少年軟軟的屁股,勾了勾唇,「你怎麼被一隻鵝追著跑?」
少年的聲音更鬱悶了,「沒看見它孩子,差點踩上去了,都怪你,幹嘛在竹林里養鵝。」
「不是我養的,估計是那些小妖養的。我養你就夠了。」晏洲抱著阮年,一點也不覺得重,他側頭貼著少年的臉頰,輕問,「被嚇到了?」
少年委屈的嗯了聲。
「那我幫你查一查是誰養的。」見他被嚇到,晏洲眸子迅速冷了下來,「然後你來動手,殺了泄憤。」
阮年:「??」
阮年:「我不要,我只是被嚇到了,現在又好了。」
「脾氣這麼好容易吃虧。」晏洲真心覺得他脾氣太好了。
阮年想說明明是你脾氣太差了,但這話肯定不能說,說了晏洲一定會身體力行的對他表達「脾氣太差」的四字含義。
「走了。」阮年想下來,但眼前人非要這樣抱著他。
晏洲:「我喜歡你這樣。」
少年微微往後仰著身子,黑白分明的眸子注視著他。奶白的膚色在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像是一掐就會掐出水來似的。晏洲妥協了,他無奈的將少年放了下來。
阮年跑到他身後,拍了拍他肩膀,「蹲下,我要你背我。」
少年的聲音有些矜驕,聽著理直又氣壯,又有些軟,讓人完全沒法拒絕,晏洲也不會拒絕他,他屈膝蹲下身子,讓少年上來。
很快晏洲就站了起來,他穩穩地背著少年,又顛了下,「你這麼這麼輕。」
阮年趴在他背上,嘟囔道:「劍靈本來就不長肉。」
也是。
晏洲輕笑一聲,抬步往前走。
背上不輕不重的重量,卻佔據了他整顆心,是他的全世界,他背著他的全世界穿過了竹林。
*
過了幾月有餘。
修真界的八卦換了一茬又一茬,始終不變的,是有關昆天仙宗前任大師兄的八卦。
某個茶館,說書人拍案講著故事,台下聽客一邊聽一邊討論。
「昆天仙宗還沒有找到裕疾?要我說就別找了,放人家去吧,像我一樣當個散修也挺好的。」
「散修好就好在不受規矩控制,但同樣的,沒人指點突破難,你別忘了如今裕疾入了魔修,不再是我們同輩的天之驕子了。」
「天之驕子就是天之驕子,和修什麼有什麼關係?」說話的明顯是裕疾的腦殘粉,被周圍的議論氣紅了臉,「他就算是魔修!也比你們這群沒資格入大宗門學習的散修強!你們就會背後嚼舌根子!」
「你怎麼說話的?故意找茬是不是?」
場面開始變得混亂起來,沒人注意到茶館二樓一道身影一閃而過。掌柜收了錢,下意識抬眼看了眼付錢的客官,愣住了。
待人走後,他才喃喃自語,「這人好像是畫像上的……裕疾公子。」
「什麼?!」
人們注意到他的話,現場頓時更混亂了,大部分人一股腦的沖了出去,想目睹裕疾的真容。然而等他們衝到外面,卻只看到來來往往的行人。從這條街到那條街,紛紛擾擾,熙熙攘攘。
……
裕疾一襲黑衣背靠著牆,漆黑的雙眸不含一絲光亮,他聽著外面的議論,垂下眼瞼轉身離去,卻迎面撞上個人。
「師尊……」蘇欽找了他一圈才找到人,勉強一笑,「你怎麼出去不帶我。」
他聲音有些小,帶著彷徨和不安,似乎是明白了什麼。
裕疾沒說話。
蘇欽低下頭,聲音微顫:「你是要扔下我嗎?」
「我從沒說過要帶著你,談何扔下。」裕疾終於開口,卻是這般冷酷無情的話。他看著蘇欽,眼中卻沒有他,「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我徒弟,你是天生劍骨,你還可以回昆天仙宗。」
「我不!」蘇欽情緒激動,「我就是為了你才拜入昆天仙宗的!你既收了我為徒,就不能這樣輕描淡寫的將我逐出師門!」
說這話時蘇欽的聲音都在抖。
他真的是這輩子都沒這樣吼過一個人,他是皇朝的皇子,卻不受寵,從小到大雖無權勢,但因著身份特殊,那也是被人小心翼翼對待著長大的。
他脾性隨了溫柔的母親,他這輩子都沒這樣過。
不僅如此,蘇欽甚至有種錯覺,若自己今日再不爆發,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可有時候,會哭會鬧的孩子也會得不到想要的糖的。
「是嗎。」裕疾聲音遲緩,「既然你不甘心我這般輕描淡寫,便刺我一劍吧,當我欠你的。」
蘇欽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沒想到他寧願自己刺他一劍也不願帶著自己走。
「不用了。」蘇欽看透了他眼底的空無一物,咬著下唇憤憤道,「我走,但我依舊是你徒弟!我會等你情緒穩定下來再來找你的。」
他轉身離開,那瞬間卻一下子綳不住情緒哭了出來。
裕疾低頭,恍然間輕輕摸了一下自己的佩劍,就像當初習慣性的安撫驚樺劍一樣。
可物是人非,他得不到回應的。
*
昆天仙宗沒有再執著尋找裕疾,始終留著一線。
裕疾不用再躲著隨處可見的師弟師妹了,他按照記憶里的路線,走到了妖界,指名道姓要見驚樺。
守界線的依舊是那兩隻小妖,他們記得裕疾,只猶豫一下便叫人去喊妖後過來。
「你和我們妖後到底什麼關係?」小妖警惕的看著他,「不說不讓你進!」
妖后……這個稱呼就像是一把刀一樣剜著裕疾血肉模糊的心,他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喉嚨都像是染上血腥氣。
可他道:「朋友。」
他撒謊了,他們連朋友都算不上。
小妖沒管這些,他扭頭看了眼裡面,發現妖後來的很快,而平時總跟在妖後身后跑的妖主這回卻沒有出現。
阮年看見了裕疾,他變了很多,整體給人的感覺不如從前那般復晦澀不明了。
如若從前是一張紙上染了黑白,周邊還點綴著五顏六色。那現在便是一張紙只染了黑,唯獨中間那小塊是白的。
他知道,這次是個了斷。
裕疾對前塵的了斷。只有前程似錦和墜入深淵兩條路。
必須要好好對待,阮年給自己鼓勵,然後走了過去。
誰也沒料到的是,剛才還好好站在原地的裕疾突然拔出佩劍,氣勢洶湧宛若驚天游龍地沖著阮年刺來。小妖們倒吸一口涼氣,慌亂的想要阻止他的動作。
可來不及了。
「撲哧——」
血肉穿過的聲音響起,小妖們目光獃滯一下。
阮年下意識低眸看了眼他刺進裕疾胸口的驚樺劍,和在關鍵時刻翻轉手腕將佩劍刺入自己胸口的裕疾,微微一愣。
裕疾眼底翻湧著劇烈起伏的情緒,有些猩紅,嘴角緩緩溢出血跡,握劍的手都在顫抖。
驚樺眼裡沒有他。
當真一點眷戀都沒有。
「你贏了。」
僵持許久,裕疾往後退了步,長劍自他胸口拔出,發出刺耳欲滴血的聲音。
阮年盯著裕疾頭也不回離開的背影,好半響才垂下拿著驚樺劍的手。故意的,裕疾是故意在試探,這一劍他根本不會傷到他。
「別看了。」
不知何時晏洲走了過來,他拿過阮年手中的劍,摸了摸他冰涼的手,難得沒吃醋,聲音定定道:「回家。」
少年抿著唇被他牽著走。
陽光拉長了影子,也模糊了地上的血跡。像是有什麼被扔下了,又好像沒有。
微風吹過樹梢,枝葉落下掀起了塵埃,陰影掩蓋了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