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重淵(2)
年僅十歲的小皇子從小就生活在蜜罐了,周圍的人全都哄著捧著他,對於報仇的概念還真不是很清晰。
他只聽哥哥說過,秦酌的家人全被人殺了。他反向代入了一下自己,如果疼自己的父皇母后和皇兄都被人蓄意謀害了,那他也一定會很生氣的。
小皇子認認真真道:「那就報仇。」
秦酌有些頹然,「可是仇人很厲害。」
小皇子想了想問:「是誰啊?」
「滿月樓。」秦酌扭頭看小皇子,「你信我嗎,就是他們。」
外面現在都在傳,是秦家惹了魔族,所以被魔族報復滅了全門。可秦酌身為當事人,哪裡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仇人是誰。
他想知道小皇子信不信自己。
畢竟先前滿月樓的人還來秦家坐過客,小皇子雖與滿月樓少主關係不好,但對滿月樓並無什麼惡意的。
小皇子當然相信他,還拍著胸脯說要幫他報仇,他才十歲,整個人小小的,垂落在石頭上的小腿微微晃蕩,那張肉嘟嘟的小臉上彷彿寫滿了『你好慘』三個大字。
他是一點也不掩飾對秦酌的可憐。
高階修士又在催了。
秦酌抿著唇,摸了摸小皇子的頭髮,在小皇子遞給他一個放肆的眼神時,低頭道:「那就此別過,有緣再見。」
小皇子問:「是叫太白仙宗嗎?」
「是。」
太白仙宗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門,無數修士擠破頭都想進去,秦酌今年十二歲,剛好到了可以測試靈根的年紀。
族裡長老都說他定然是天靈根,以前秦酌不覺得有問題,可經歷了滅族一事,秦酌對自己究竟是否是天靈根,已經不抱有自信了。
他以為秦家可以永遠存在,可結果卻不盡人意,滅族一事給了他血淋淋的教訓,世界上沒什麼事是百分百的。
走之前,秦酌並不知道小皇子最後為什麼要問他太白仙宗的名字。他與小皇子在溪邊分道揚鑣,一人走上大道,小皇子則回了京城。
拜師過程很順利。
測出自己是天靈根時,秦酌提起的心猛地墜下,外人都在替他高興,亦或者是驚訝,唯有他自己,除了鬆了口氣外,心底竟是生不出一點喜悅之情。
大師兄問他的名字。
秦酌使用了化名,「之術。」
他拜入了宗主門下。
是宗主第六位弟子。
也是他門下唯一一名極品天靈根。
這兩年來,秦酌除了修鍊就是修鍊,他悟性強,兩年便入了築基,只是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秦酌心想,還是太慢了。
他迫不及待想報仇,迫不及待想看到滿月樓的修士血淋淋的樣子。可報仇這事是急不得的,越急便越容易急火攻心走火入魔。
秦酌滋生了心魔。
一日打坐修鍊,他頓覺體內有種屏障,無論如何也開竅不了,而強行開竅的後果便是,他猛地吐出一口血,緊接著就暈了出去。
這兩年來秦酌在太白風評不錯。
弟子們提起之術師兄來那是頭頭是道,儼然將之術師兄當成太白門面正道之星。而如今他們的之術師兄、秦酌有了心魔。
連這麼厲害的師兄都有心魔,弟子們得知這件事定然會覺得不是滋味,所以宗主把這件事瞞了下去,知道的唯有太白仙宗的幾位長老和核心弟子。
第三年的時候,秦酌突破了築基中期。
他的速度已經很快了,甩別的所謂的天才一大條街。因著這天賦以及表現出的品性,他很快就在修真界打響了名號。
可秦酌沒把這當回事。
他修鍊時,突然想到小皇子。
小皇子今年也有十二歲了。
也不知道那個沒心沒肺的小孩有沒有把自己忘了。秦酌想到這,難得的沒再把時間耗在修鍊上,他往外走,路過得弟子看見他都很驚奇。
「師兄你今天怎麼不修鍊了?」
「去找宗主嗎?宗主在大殿和長老們商量招生大典的事。」
太白仙宗三年招收一次新弟子。
秦酌這才恍惚發現,原來都到了太白招收新弟子的日子了。
招生大典在三天後。
傳聞這次新弟子里又出了位天靈根,而且身世不凡,極為富貴。這位新弟子人員極好,一下子便與一同來拜師的世家子弟打好了關係。
秦酌在入門儀式那天來看了眼。
主要是宗主讓他來當個門面。
不用說話,在一邊站著就好,說場面話這種事有他大師兄來操心。
秦酌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幻視了。
不然他怎麼可能會在這群新生里,看見小皇子的身影?小皇子似乎也看到了他,亮著眼睛對他揮手,小里小聲的喊他的名字。
不是幻覺。
真的是小皇子!
小皇子比兩年前更瘦了,兩年前他的臉上還有肉嘟嘟的嬰兒肥,現在看上去那點肉肉就少了很多,身高也高了,就像是鄰家少年郎一樣,眉目間滿是清雋與活潑的可愛氣。
現場幾位長老都在爭取小皇子的師尊名額。
誰不希望自己門下能出現一個,讓他們提起便覺得驕傲的弟子?小皇子是天靈根,當然值得他們爭取。
秦酌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小皇子眼前。
他凝望著小皇子,內心滿是不可思議的充實感。以往他在太白仙宗,雖然日常生活被修鍊滿滿的佔據,可他內心卻依舊十分迷惘。
現在小皇子來了,他就好像找到了重心一樣。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是滿足,又不僅僅只是滿足。
秦酌想問問小皇子這兩年過得怎麼樣。
怎料小皇子比他先一步開口,聲音帶著少年氣,「秦酌,你師尊是宗主對吧?」
秦酌微愣,點頭。
「我想拜宗主為師。」
問完后,小皇子便扭開頭望著那些長老,直接點名要拜宗師為師。長老們不甘心的想爭取,可小皇子心意已決,就是不肯改。
沒了辦法,長老們寄希望於宗主。
快拒絕!!
他們心裡不約而同的想。
然後長老們就眼睜睜看著,三年前說再也不收徒的宗主,笑著就滿口答應了小皇子。
小皇子便成了秦酌的師弟。
某日小皇子問:「你報仇了沒啊?」
他問的突然,秦酌甚至沒一點準備。
愣了一下才答:「沒有。」
小皇子天真的疑惑,「三年了,我都長——這麼高了,你還沒報仇?」
他張開自己的手臂,表示自己長了有多高。
如果是別人這麼問,秦酌肯定會冷下臉,覺得他是在找茬。但小皇子這麼問,就真的只是簡簡單單的疑惑,簡簡單單的詢問,秦酌也根本生不了他的氣。
小皇子現在是他心裡唯一的凈土了。
「報仇沒那麼容易。」秦酌道,「敵人很厲害,我還需要磨練,不然橫衝直撞只會頭破血流。」
小皇子癟了癟嘴,「我幫你啊,我父皇給了我一支軍隊,軍隊修士人均元嬰以上,這不比那什麼滿月樓厲害多了?」
元嬰確實很厲害了。
但報仇哪有他說的那麼簡單。
聽著小皇子天真的三言兩語,秦酌便能看出來小皇子這兩年定然過得不錯,起碼沒有受到什麼挫折,成長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他並不希望小皇子受到挫折。
「那是你父皇給你的。」秦酌想了想道,「我不急,我先扎好根,之後報仇才順利。」
滿月樓好歹百年大世家,僅憑他一個人的力量怎麼可能抗衡的過呢,所幸秦家在外面養了一批修士,也挺厲害的,發展發展能利用起來。
小皇子不理解他為什麼要拒絕,但還是很聽話的哦了一聲,也沒纏著非要幫他忙。
師兄弟二人偶爾會一起練劍,一起修鍊。太白仙宗的弟子們很明顯的發現,自從小皇子來了以後,之術師兄整日悶在山頭修鍊的次數就少了。
也不是說沒再努力,只是說不如以前那麼拚命了,偶爾弟子們還會看見之術師兄陪小皇子這裡逛逛那裡逛逛,他們的關係似乎很好。
從丹藥鋪回來,小皇子問:「秦酌,他們怎麼叫你之術?」
「這是化名。」秦酌說,「還有你現在應該喚我師兄。」
小皇子不樂意,「就要叫你秦酌。」
「好吧。」秦酌向來拒絕不了小皇子。
過幾日,小皇子身皇城的皇兄送了些東西過來,幾乎都是吃的,和一些新鮮的小玩具,小皇子全部照單收下,順便讓送東西的宮人替他帶話給皇兄。
秦酌發現,小皇子似乎真的很受寵。
拜入太白幾月,他就收到好幾次皇城皇室送來的東西了。他在話本上看見的,說什麼皇室唯有利益沒有真心這種故事似乎是假的。
秦酌突然問小皇子,「你還要當皇帝嗎?」
小皇子咬著油酥餅道:「當啊,為什麼不當。我拜入太白之前,我父皇就說要立我為太子了,可惜他不希望我來太白,知道我想來的時候,還跟我慪氣不跟我說話。」
秦酌:「太子之位就不給你了?」
「當然不是,父皇說等下次太白招生大典開始,我就得回去繼承太子之位,他還準備給我選個太子妃,他提議的人我看了,好像有點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