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重淵(3)
小皇子把油酥餅吃完,又在身側翻翻找找,找出一串糖葫蘆,上面的紅糖都有些融化了,他趕忙咬了口,好看的眸子都滿足的彎了彎。
真甜!
秦酌默不作聲的看著,半響后才問:「你要娶太子妃了?」
「也未必是太子妃。」小皇子晃著腿腿說,「也有可能是王妃,畢竟我還沒當太子呢。」
「那你想當太子嗎?」
「唔……」小皇子認認真真的思索,他掰著手指細數當太子的好處和壞處,數到最後的時候發現當太子短程內舒服,但是放長遠了,將來是要登基的,登基后他就不自由了。
他的父皇每天忙死,都沒時間陪他。
「算了吧。」小皇子搖頭如撥浪鼓,可愛的小臉上都寫滿了拒絕,「太子我想當,但不想登基,當皇帝好累的嘞,我大皇兄才是第一子,理應由他繼位才是。」
秦酌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和一個小孩去討論這個,他失笑半響,才起身說道:「我得去修鍊了,你也別吃了,修士要辟穀,雖然你現在還不到能辟穀的時候,但少吃點有益於修鍊。」
小皇子不服氣:「你這是哪裡來的歪理?我不吃哪有力氣修鍊?」
「學堂先生教的。」秦酌先是這麼說,然後又糾正小皇子的胡言亂語,「修鍊並不需要力氣,你現在往床上盤腿一坐,就可以修鍊。」
小皇子把吃的包裹起來,「那我邊修鍊邊吃。」
他就不是來修鍊的,根本是來享福的。
秦酌看著小皇子六親不認的步伐,看了好半響才抬步跟了上去。雖然當天沒說,但其實之後的三年內,秦酌一直在數日子。
一直數到下一輪太白招收弟子時。
小皇子要在今日離開太白。
這天沒什麼尋常的,只是外門熱鬧了些,內峰依舊平平靜靜。小皇子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醒來的時候還一副不情不願的模樣。
作為天靈根,宗主讓他去前殿當門面。
秦酌也是其中一員。
這是他第二次當門面。
秦酌熟練的往小皇子身側一站,心不在焉的想著小皇子現在不走,難道是下午才走嗎,可是下午天就黑了,連夜趕回皇城的話會不會不安全?
這一想秦酌就想到下午。
此次招生大典上沒有一位天靈根,最厲害的弟子是變異冰靈根,拜入了某位長老的門下。小皇子走完所有流程后,就興緻缺缺的回了宗主峰。
「等等。」秦酌追上去叫住他,「你是回去收拾東西的嗎?」
小皇子似乎有點困惑地望了過來,「什麼收拾東西?」
「回皇城。」秦酌頓了頓,聲音有點艱澀地說,「三年前你說了,你要回去當太子,你都不記得了嗎?」
「啊。」
小皇子拍了拍腦袋,記起來了。
他今年十六,身高猛地竄高,那張肉嘟嘟的臉也徹底長開了,整個人又高又瘦。站在那月光下,平時就會有許多女弟子過來偷看他。
他也到了招蜂引蝶的年紀了。
小皇子拍完腦袋,便回道:「不是啊,我第二年就跟父皇說了不當太子了,我記得我當時不是跟你說了這件事嗎?」
秦酌怔愣,「你沒跟我說。」
「我說了。」小皇子執拗道,「是你沒有注意聽。」
秦酌不好反駁小皇子。
因為他知道自己這要是爭了,小皇子會越想越氣,到時候就會跟他吵起來,然後玩冷戰幾天不理人,最後哄人的還是自己。
秦酌就沒說話了。
他雖然面上一副『哦』的樣子,很平淡。
但實際心裡都開花了。
小皇子說他不走,他要繼續留在太白,繼續當他的師弟。而不是回去當太子,去娶什麼太子妃。也不是要登基擴充後宮。
秦酌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現在的心情,只知道很開心。就好像埋了三年的隱患,在此時此刻總算被解除,讓他從頭到腳都有一種輕鬆的感覺。
接下來的修鍊就更順利了。
小皇子很愛下山,秦酌便經常陪他去日照堂領任務,而後下山除魔衛道行俠仗義。秦酌看著小皇子大放光彩,越來越多人喜歡他。
現在一提起太白,大家想到的就不是之術師兄,而是小皇子了。當然這不代表之術師兄就不值得他們敬佩,只是對比起小皇子來說,之術師兄就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了些。
而小皇子性子有趣,長得好看,平日里也沒什麼架子,大家都愛找他玩。
秦酌回宗主峰的時候,發現這裡多了個人。他定睛一下,記起這位是月山峰的奚序師弟,奚序與小皇子關係挺好的,只是平日鮮少來宗主峰。
等其走後,問了小皇子,秦酌這才知道奚序是來幹什麼的。奚序找小皇子陪他去鳳山樓,他要去那裡揍個人。
「說是他的道侶。」小皇子說,「他道侶做了對不起他的事,他要去砍了道侶狗頭,不然難解心頭之恨。」
秦酌:「……狗頭?」
「奚序教我講的。」小皇子滿臉無辜,「而且這人對不起奚序,他就是狗。」
秦酌:「狗聽了都要問你為什麼侮辱他。」
小皇子被逗笑。
其實秦酌近日也聽聞了不少這些事,什麼道侶之間的愛恨情仇,那傳聞是繪聲繪色。
只是道侶這種事,秦酌還真沒考慮過是否要找一個。他覺得自己有小師弟就好了,等將來。如果能如願以償的報完仇,他便帶著小師弟雲遊四海。
小師弟很愛外面的光景,一定會答應的。
只可惜秦酌也沒想到打臉會來的那麼快。
那一日是小皇子陪奚序去鳳山樓的日子。
同行的還有內門能力較為突出的幾位師兄弟,挺多人的,彷彿是要砸場子。秦酌本不想跟著去,可臨時發生的事讓他改了主意。
眾所周知,小皇子和誰都關係好。
只是和秦酌關係格外好而已。
但當一個人和太多人要好,那麼那個更要好的人,就顯得沒那麼特殊了,只有獨特的偏愛才是最讓人銘記的。
秦酌就跟在小皇子身後。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小皇子在和身側的人有說有笑,笑容格外燦爛耀眼,彎起的眉遠比那紅霞驕陽還要美。小皇子從手心變出一個丹藥來,遞給了他身邊的人。
這是小皇子親手煉的丹,因為這丹藥的製作過程奇特,咽下去沒法治癒病體,作用是用來玩的,所以他當初只給了秦酌一個人。
而現在他身側的那個人,是處秦酌之外的第二個修士。秦酌的步調可疑的停頓了一下,他緊抿著唇,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是什麼丹藥啊?」身側的人問。
小皇子答:「豹子丹。」
「你自己取的名字?」
「是的!」小皇子驕傲的說,「作用是可以讓你變成豹子,時效十二時辰。」
那人很有興緻,當場就要吞下去。
小皇子趕忙阻止,「現在不能吃,起碼等到鳳山樓再試啊。」
好像也是,那人便小心翼翼將丹藥放進了玻璃瓶里。兩人繼續有說有笑,等到太白仙宗山門時,那位內門弟子明顯被氣氛感染到,突然拉住了小皇子的手。
小皇子困惑的停下步伐。
秦酌也驟然停下。
「怎麼了?」小皇子聲音很清澈地問。
內門弟子有點緊張,不斷的用手去捏衣角。他唇瓣囁嚅著說:「我……我喜歡你。」
他的聲音很小。
可修士聽覺易於常人,怎麼可能聽不清呢?
秦酌聽清了,瞳孔微微放大。
小皇子卻彷彿沒聽清,「什麼?」
「我喜歡你。」一回生二回熟,內門修士也算是有了經驗,他眼一閉嘴一張大膽的說,「我喜歡你兩年了,你能做我的道侶嗎?」
小皇子這回聽清了,安靜了半晌,他這才輕輕掙開了內門修士的手,笑了笑說:「不可以哦。」
內門修士詢問:「為什麼?」
「我不喜歡你。」小皇子說,「雖然我們認識兩年了,但我只把你當朋友。」
內門修士肉眼可見的難過,「這樣啊,是我的錯,我沒法讓你心動。」
大部隊都走大老遠了,還是奚序臨時回頭,發現他們沒有跟上來,這才大喊提醒。秦酌指尖動了動,他難以抑制心底的鬱氣,走上前攥住了小皇子的左手。
甚至在內門修士看過來時,他故意冷著一張臉道:「還不跟上去?」
之術師兄平日就冷淡,因此內門修士也沒覺得他是在針對自己,就是有點難過,第一次表白就被拒絕了,等內門修士追上去后,小皇子才扭頭。
他看著秦酌,晃了下被拉著的手,「別拉我了,我也要跟上去了,你快回去修鍊吧。」
小皇子完全沒把剛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他就這樣看著秦酌,也沒察覺到秦酌現在不同尋常的心情,實際上就連秦酌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些什麼,他只是看到有人想做小皇子的道侶,所以心裡頭就不爽了。
小皇子明明是他的。
他們之間才是最親密的。
如果小皇子有了道侶,他就會有更親近的人。
他們會做一切,自己沒法對小皇子做的事。
如果小皇子一定要有道侶。
那為什麼不能是我?